蕭墨寒借助刀背將藤蔓纏繞在一起,又扽了扽試探是否結實,跟著摟上錢芊芊的腰,“抓緊。”


    到此生命攸關的時候,錢芊芊自然也不在計較什麽肌膚之親,她將頭埋進蕭墨寒的胸膛細細聽著他的心跳,不知是不是太過緊張,錢芊芊自己的心竟也隨著相同的頻率跳動著。


    “去那邊再找找!”岸上傳來聲音。


    是不是有人來找他們了?


    錢芊芊揮手想說話,卻被蕭墨寒堵住了嘴,“噓!”


    她見其神色緊張,也跟著緊張起來,禁不住就開始屏住呼吸。


    “奇了怪了,我就不信兩個大活人能憑空不見!再找!”


    一陣淩亂地腳步聲過後,崖邊再無更多聲音,整個懸崖附近靜悄悄的,隻能聽見昆蟲的叫聲。


    錢芊芊抬眼正巧見到二人鼻尖對著鼻尖,心陡然一緊,囫圇著說:“放開我。”


    蕭墨寒如星耀的眸子湊上前,“什麽?”


    錢芊芊點點他的手,示意自己想要說話。


    他連忙放手,尷尬地“咳嗯”了一聲。


    “你方才是如何知道他們不是將軍府裏來找我們的人?”她天真的眨著眸子,別告訴她什麽直覺這種借口。


    “我自有我的方法。”蕭墨寒模棱兩可的回答道,“你隻管跟在我身邊,本將軍自然能保證你的安全。”


    錢芊芊對此倒沒有什麽異議,微微點頭,垂眸的時候見到了他手臂上的傷口正滲出血來,下意識就伸手去摸,“不痛嗎?”


    “痛。”蕭墨寒從未有過的誠實,“所以你莫要再亂動,可好?”


    “啊,對不住。”錢芊芊乖乖收起手臂和身子,好讓自己更加貼合蕭墨寒的身體,根據流線型能夠減少阻力的理論,這樣應該能最大減少他的負重感。


    然而,蕭墨寒見她如此,嘴角反而帶著笑。


    還說對本將軍沒意思?嘴硬。


    錢芊芊聽見了他在耳邊的嗤笑聲,“笑什麽?”


    蕭墨寒怔了怔,“沒什麽。”


    “嗯?”錢芊芊又要抬頭的時候,感覺到一隻大手撫上了自己的腦袋,溫柔而堅定,讓人無比的安心。


    “抱緊我。”蕭墨寒的聲音在幽穀之中讓人迷醉。


    錢芊芊臉頰微紅,將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


    他一扽手臂,腳尖借助崖壁用力一躍,激蕩著藤蔓,在一次次的來回往複中,獲得了足夠的慣性,最終將二人甩上崖邊。


    剛一落地,蕭墨寒忽而道:“我怎麽覺得此情此景有幾分熟悉?”


    可不就是,她上次采藥掉下另一處山崖的時候也是此番。


    但錢芊芊才不會說出來,讓這位驕傲自大的蕭大將軍用什麽救命恩人自居。


    “錯覺吧。”錢芊芊還鄭重其事地拉過蕭墨寒的手臂,“許是這山中的山石和藤蔓之中有某種讓人產生幻覺的草藥也未可知。”


    “有沒有這麽玄乎?”蕭墨寒抬手要去摸傷口,被錢芊芊一掌劈過去,阻止了他,“手腕拿來。”


    蕭墨寒乖乖翻起手臂遞過去,錢芊芊看著上麵的一道舊傷疤,再想像之前在蕭墨寒身上看到的種種,心裏不由得心疼,“將軍以後在戰場上還是多多注意的好,莫要不講自己的身子當身子。”


    她兩手指微微並在一起,搭上脈搏,平滑如玉珠落盤,“強勁有力,必是能長命百歲。”


    “你倒是會說話。”要是一直如此嘴甜便更好了。


    錢芊芊埋頭又仔仔細細在蕭墨寒身上的幾處重要關節進行了檢查,沒有發現什麽傷病隱患,這才安下心來。


    錢芊芊環顧四周,竟是完全陌生的環境。


    想來是那個趕馬車的車夫被收買,將他們趕到了荒無人煙的地方。


    “可惡。”錢芊芊憤憤道,“他若是鄰國的奸細便算了,若是我蕭國的人,便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她往常看些抗日神劇,便會吐槽兩件事,一個是打仗行軍的不合理處,一處就是那些漢奸。


    “少有女子似你這般熱忱。”蕭墨寒邊說邊滿意地點點頭,


    “那是將軍對女子有偏見,覺得我們柔弱無骨又嬌氣,卻不知也有巾幗不讓須眉的說法。”錢芊芊仰起頭道,“你知我為何如此憤慨嗎?”


    她也不等蕭墨寒有什麽回音,立刻道:“不單單是他們沒有對國家的熱愛,還因為他們這裏著實膚淺。”她邊說邊點著自己的腦袋。


    蕭墨寒第一次聽這樣的言論,頗有些好奇,“為何?”


    “將軍想啊,這些人出賣自己的國家無非為了兩件事,一是銀錢,二就是家人的安危。”錢芊芊扶著蕭墨寒一邊往二人廢棄的馬車處走,一邊繼續道:“然而亂世中銀錢的價值浮浮沉沉,每個國家使用的不相同,價值也不相等,若是最後落敗了,拿回去的不過是一推破銅爛鐵。


    至於家人的安危就更不可能因為自己的妥協而有什麽保障,反而被對方抓住了把柄。”


    “你這個想法倒是新穎,那你便說說為何這些人屢禁不止,殺一儆百之下還是有?”蕭墨寒笑言。


    錢芊芊思忖片刻,回:“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事情很複雜,可能因為對方學問不高,也可能因為對方的性格,想要完全杜絕,恐怕難。能做的便是盡量讓國家的百姓安居樂業,減少那些確實為了一時自保而不得不走上這條路的人。而且,時間長了那這些被欲望滋生的事情自然也會變少,”


    錢芊芊說到後麵看見蕭墨寒瞧著自己的眼神裏麵待著驚異,不由心頭一凜。


    自己怎麽稍不注意就說了如此多?


    和一個將軍討論什麽政見,這既不符合她的年紀,也不符合她的背景呀!


    “將軍莫見怪!”錢芊芊忙給自己打圓場,“我這也是聽說書先生將前朝之事胡亂想的,說的肯定都是入不了耳的狐言,你不要往心裏去。”


    她怎麽總是在蕭墨寒麵前忘記這件事,不行不行,遲早是要露餡的。


    蕭墨寒見她戰戰兢兢的樣子,搖搖頭,“我何時說過要怪罪你?你說的這些乍聽道理粗淺,實則比那些在廟堂上說空話的人強百倍。”


    他也沒想過會和一個女子討論這些。


    這個女子似乎真有些不同。


    錢芊芊感覺到對方灼灼的目光,不禁告誡自己還是得保持一些距離,不然被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能不能接受倒是其次,萬一不信她,治她一個欺君犯上的罪責,她還能有腦袋嗎?


    既然那些間諜已經找上門來了,蕭墨寒必然得處理了吧。這樣他是不是就會從錢家離開了?


    錢芊芊壓住心底意思不舍,開口想問他們接下來去何處,但隻說出“我們”兩個字,蕭墨寒就將她一扯打斷了後麵的話。


    他手指挨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說話,另一隻手附在土地上,感受著震顫。“汗血寶馬?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掩藏身份,這麽說……”他環顧四周,“恐怕我們已經來到了蕭國和匈奴的邊界處。”否則怎麽可能如此大搖大擺?


    “什麽?!”錢芊芊訝然,鎮子雖然偏僻,卻明明離這個所謂的邊界處有著好幾天的路程,她總覺得左不過是過了幾個時辰而已。


    “我們很可能在路上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迷暈過。”蕭墨寒停了片刻,又問:“你對藥理有些了解,你可知什麽草藥或者藥方能有這樣的功效?”


    錢芊芊歪起腦袋,“曼陀羅或許可以,但多少用完的時候都會覺得頭痛欲裂,除非再用一味薄荷,提神醒腦。”


    蕭墨寒反身去看那馬車的殘骸,正打算走過去,又忽然停下,“有人來了!”說完拉上錢芊芊躲進一旁的樹林裏。


    不多時,就見到數匹馬崩騰而來。


    “你是怎麽知道的?”錢芊芊驚喜不已,壓低聲音道:“就憑著大地的震動?”她一直以為電視劇都是騙人的,沒想到竟是真的。


    “都是雕蟲小技,你不必崇拜我。”蕭墨寒整理衣襟,臉上盡是得意之色。


    這人當真是自戀,她尚且還什麽都沒說,他就已經擅自猜測,還全都是錯的。


    “將軍這般威武,哪會有人不崇拜你?”錢芊芊打算拍個馬匹,畢竟剛才他救了自己,還是不好冷眼相對。


    “找到了嗎?”有聲音從離兩人極近的地方傳來。


    “沒有!”


    “廢物!”


    “這個蕭墨寒上虞用兵,會不會一切都是他的陰謀?”


    “杞人憂天,此等事情是我們擔心的嗎?主上英明神武怎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是是!”


    二人以前一前一後,一個恭敬一個頤指氣使的走遠了一些。


    錢芊芊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反身卻碰上一冰涼之物。


    “啊!”她小聲短促的聲音本來不大,但是在這個林子裏麵卻顯得格外突兀,立刻就引得已經出林子的人返回頭來。


    “誰?給我出來!”二人拿著砍刀,一路對著草叢亂砍,似是不管對方是誰都無所謂,一定要取走性命的意思。


    既然避無可避,那便會他一會。


    蕭墨寒起身道,“你們又是誰?”他背身而立的樣子頗有威懾力。


    錢芊芊拉著他的手臂,“對不起,實在是剛才那事太意外了。”那可是她的初吻。


    “我知道。”蕭墨寒難得有一次善解人意的時候。


    他開手臂,將她護在身後,眸光如寒冷月色般滑過二人的臉頰,“有種便不要叫旁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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