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錢芊芊一身男裝打扮成將軍府的小廝跟在蕭墨寒身邊。


    “將軍,這樣真的瞧不出?”她以前看古裝劇就常常覺著女扮男裝這個設定不靠譜,那麽明顯的身體特征,恐怕隻有瞎了方才一點覺察不出。


    蕭墨寒背過手,身著的玄色錦袍乍看起來沒什麽特殊,細瞧方能知曉其精巧的心思和典雅的花色,若是用現代化來說,就是“低調奢華”。


    “你覺著呢?”他目光若有似無,刻意在錢芊芊的胸前來回掠過,驚得她忙出手護住。


    蕭墨寒戲謔地看著她,“便也沒什麽好瞧,你遮什麽?”


    此番是在嘲笑她身材一般?


    錢芊芊不服氣的嘟起嘴,挺起胸膛低頭一瞧……


    還真是一馬平川啊。


    可這能怪她嗎?原本她也是有著一副凹凸有致的身材的,奈何穿越到的是個沒成年的女娃娃。遙想自己十三歲的時候,也便和現在這樣差不多,不過女大十八變罷了。


    錢芊芊氣哄哄放下手,徑直就走出錢家門口,忽就聽身後的男人道:“你一個小廝怎得能走在我這個將軍前麵?便是你女子的身份沒暴露也得從別處暴露。”


    錢芊芊癟癟嘴,站定在門口,深呼吸一口氣,掛上笑容頷首抬手引向門外,“將軍請。”


    蕭墨寒頗為滿意地點點頭,慢悠悠走過來,“孺子可教也。”


    錢家門外一早就備好了馬車,錢芊芊跟在蕭墨寒身後正要上的時候他反身撩起馬車門簾,睨著她,“你見誰家的小廝坐在馬車裏?”


    此話是要她跟在馬車後頭?兩匹馬八條腿,是她兩條腿能趕得上的?


    錢芊芊暗自腹誹,麵上卻乖巧道:“哦。”


    沒等她要下車的時候,一旁的車夫將鞭子塞到她手裏,“你來。”


    “啊?”錢芊芊哭喪著臉看著蕭墨寒,“你是想讓我趕車?”


    蕭墨寒不置可否打算放下手,錢芊芊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你要命我還要呢。”她麵露難色,“將軍莫不是不知道錢家的情況吧?連馬都沒見過,怎麽可能會架馬車?”


    蕭墨寒一臉不可置信,仿若這得是個人人生來就會的事情一樣,“山野村婦。”


    他甩下門簾衝之前的車夫道:“老劉,你來!”


    真是喜怒無常啊……


    錢芊芊癟癟嘴,站在馬車身側,身體微傾,做衝刺裝。


    便用她跆拳道黑帶的耐力和爆發力,看看能不能和這馬兒一較高下。


    “你又在做什麽?”蕭墨寒的聲音從側邊的馬車窗裏傳出來。


    錢芊芊順著望過去,“將軍莫不是連跑都不讓我跑吧?那便真的是趕不上您這馬車了。”


    “我何時說過讓你追著馬車?”蕭墨寒無奈又清冷的眼神射過來。


    錢芊芊歪著頭仔細想了想,似乎是沒有這麽說過,可也沒讓她進去不是?“那我坐哪兒?”


    老劉著實有些看不下去,拍拍自己身邊的木板,“你便坐著吧,同我一起。”


    副駕駛?


    錢芊芊臉一紅,感覺自己不僅僅是沒見過世麵,仿若是連智商也不濟了。


    為此,一路再無說過一句話。


    等到了地方也默默跟在蕭墨寒身邊,緘口不言。


    蕭墨寒似是瞧出她的異樣,貼在她耳朵上小聲道:“你向來如此,我已然習慣了,不必為自己的愚蠢而自卑。”


    “你!”錢芊芊握緊拳頭,睜大眼睛,看著蕭墨寒走進肉鋪,牙齒摩挲出“哢吱”聲。


    雖然她確實也覺得自己此番舉動有些蠢笨,可從別人嘴裏聽見還是傷人的。


    這個蕭墨寒的情商當真是堪憂!


    “跟上。”前方冷峻的背影頓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她。


    罷了,還是正事重要。


    錢芊芊跟上去,刻意將埋下頭,畢竟上次來的時候自己還是個要來談合作的老板,而且是女兒身,今日卻是這樣的打扮,總覺得有些心虛。


    就算她再怎麽沒發育好,從側麵看還是看得出的,萬一被人發現怎麽解釋?


    然而事實證明,古人分男女真的是看衣著,隻要穿著男裝就是男人了。


    錢芊芊見狀也大膽了些,敢於抬頭去觀察眾人見到蕭墨寒臉上的表情。


    就見在場的人雖然對蕭墨寒客氣,卻沒有其他人那種見到將軍的懼怕和卑賤,也沒有刻意巴結。


    若說隻是普通的市井小民,別說蕭墨寒,就算是錢芊芊也不相信。


    “喂,我怎麽覺得他們不大怕你啊?”趁著小二去通報的時候,錢芊芊借著給蕭墨寒換茶的當口問道。


    蕭墨寒不置可否,饒有興味地觀察這四周,呷一口茶小聲道,“有意思。”


    裝什麽高深莫測?


    錢芊芊偷偷翻個白眼,想到另一件事,老掌櫃眼睛不好,卻是個心比眼明的。常聞眼不明的人除了耳力好,其他感官也是極好的,可不要發現她才好。


    她正想著的時候,忽聽一聲,“不知將軍駕到,有失遠迎。”錢芊芊不自覺就縮緊了身體。


    看來,背後不僅不能說人,連想最好也不要。


    “這位便是此處管事的?”蕭墨寒起身微微頷首。


    錢芊芊認識他這麽久,恐怕這是他行過最重的禮節,向來都是他受別人尊敬或者拜見的。


    “老朽上官河,拜見將軍。”老者也不似堂上其他人那樣行什麽拜見禮,隻拱手作揖。


    奇怪的是,蕭墨寒也並沒說什麽,實在是不像他。


    “上官先生快不要和我這般見外,沒想到您解甲歸田之後躲到這小鎮子上來享清閑。”


    蕭墨寒的話無疑是幫錢芊芊解答了心中的疑惑,此刻方知老者曾高居廟堂,難怪氣質和周圍全然不同。


    “將軍莫笑老朽,我這般老眼昏花的,不來此地享清閑,還能去何處?”


    是錯覺嗎?怎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不似那種融洽的同袍關係,難道之前有什麽矛盾?


    “上官先生過謙了。”蕭墨寒不等主人家發話已然坐下了。


    瞧這行為,顯然是嘴上恭敬,心裏不知怎麽想的。


    “將軍今日來此有何事?”上官河對此也沒有說什麽,兀自坐下。


    蕭墨寒沉默片刻,將杯中的茶飲下一半,才道:“本將軍需要豬膀胱,據說鎮子上的都匯在先生這裏,自然要來。”


    “怪了,這等醃臢下水,平日根本無人問津,最近卻有不少人來問過。”上官河說話的時候是向著錢芊芊的,雖然眼神沒有聚焦卻依然激得錢芊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蕭墨寒微微皺眉,起身走到堂中八寶櫃前拿起最角落最不起眼的那個,“東西的價值在於用在什麽地方,豬下水在豬的身上是不可或缺的器官,在人眼裏才是下水。就像我手裏這個,若真有一天不見了,上官先生總會發現,從而覺得不習慣。”


    上官河笑道,“將軍所言有理,不過作為主人,我總是要查這東西是何時不見的,又是為了什麽,您說對嗎?”


    這般七繞八繞的囉嗦廢話究竟在說什麽?到底是她的理解能力有問題,還是此地官場上就善於說這些?


    “上官先生說得有理。”蕭墨寒眼神落在錢芊芊身上,直奔著她走過來,“那便由我身邊的小廝告知先生吧。”


    錢芊芊知他口中的小廝是指自己,可著實不知道她要自己說什麽,愕然在場,正不知怎麽接話。


    上官河身邊的年輕掌櫃上前,似乎一直掌管著前院。


    “將軍此舉是何意?隨便打發小廝來同我家老爺說話,是欺我上官家無人?”


    “淩兒,不得無禮,退下。”上官河口氣毋庸置疑,上官淩雖目有不甘卻也隻得退到旁邊,“將軍莫怪,犬子是一介粗人,魯莽不堪,也請將軍身邊的小侍從莫要計較,隻將實情告知即刻。”


    好麽,這轉來繞去的還是繞到了她身上。


    錢芊芊向蕭墨寒投去求助的目光,對方卻並不打算多言,她細細去想二人的對話,隻能連蒙帶猜地認為蕭墨寒是要讓自己把來此的目的解釋清楚,何況,若還有旁的吩咐,她可是不知曉的,到時候蕭墨寒也怪不得她。


    “咳咳。”錢芊芊上前作揖,故意將聲線加得粗重些,“此番叨擾相商買賣豬膀胱一事,其實是為了田間作物……”


    她絞盡腦汁用古人能聽懂的語言將大棚的作用和製作方法說了一遍,感覺所有的古文知識都已經被挖空了。


    然而,哪怕如此在場的依然聽得雲裏霧裏,瞧那一個個茫然的眼神就知道沒有幾個清楚的。


    “小兄弟的意思是,你此番做得物件,放到田裏可增加作物成熟的次數?”上官河輕描淡寫拎出了重點。


    可算是找到明白人了!


    錢芊芊心中激動,麵上也是大喜,作揖道:“正是。”


    “怎麽可能?”一旁的上官淩突然插話,“四季有度,萬物都有規律,怎可逆天而行。”跟著對上官河道:“父親莫要相信,便被這等黃口小兒信口胡說給誆騙了去。”


    “上官……”錢芊芊一時想不起該怎麽稱呼這位,又不可能直言名諱,忙改口道:“少掌櫃所言有一定道理,卻不知萬物的規律要因地製宜,就好比一處的橘子長得好換一處便不見得,風土雨水的差異都會影響你所說的這些規律。”


    錢芊芊頓了頓,思忖用個什麽例子來反駁這位,半刻後展顏,頷首道:


    “少掌櫃可知從我蕭國一路向南,到天之盡頭便有一處無有四季,一年多是夏日熾陽,酷熱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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