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芊芊到了集市上專門賣豬肉的地方,方知世間很多事情果然不能隻看表麵,小小的鋪麵後麵竟然暗藏著一個不大不小的作坊,裏麵除了處理自家的豬還包括別家的。


    意思便是鎮上所有的豬都在此地處理,而錢芊芊所要的材料亦然。


    如此壟斷,難怪能有那般底氣。


    錢芊芊穿了前不久置辦的新衣,雖然隻是下品綢緞做的素色長裙,卻果然沒有被任何人阻攔,說自己是來商量事情的時候也沒受什麽冷眼。


    反差真真不是一般得大。


    錢芊芊在見到房間內慈眉善目的老者時實在是很難將他與“唯利是圖”四個字聯係上,但偏事實擺在那裏,容不得不信。


    “來人可是錢姑娘?”老者似乎有眼疾,並沒有朝著錢芊芊站的方向問,反而是對著白石的。


    “是。”錢芊芊一回答完老者即刻就朝向了她,笑著指著旁邊的一處椅子道,“坐。”他指得位子極準,聽到錢芊芊的聲音和位置之後也再沒有搞錯過。


    卻是耳雖聾心開闊的人。


    錢芊芊試探性地問道:“之前我的朋友和您談起豬膀胱的事情,我瞧您這的用量和規模,應該是足夠了。”蹴鞠就算加上損耗又能有多少?


    “姑娘這句話說得好笑。”老者彎起眼睛,眼角的皺紋又多出好幾層,“豬攏共就隻有一副膀胱,我這裏每日也就殺三四頭豬,雖說不是給人吃的卻也是專門提供到鎮裏和縣裏的蹴鞠隊的,怠慢不得不說,還得精挑細選,這選剩下來的姑娘樂意要?”


    錢芊芊連連點頭,“不要的便好了,而且我也不是急著要,冬日之前能湊夠百副就好。”她心裏算過一筆賬,水稻本就是一年兩熟的不需要,況且有了雜交的之後產量夠了,隻需要給兩畝中蔬菜的支大棚即可。


    “我方才進來的時候就見到許多你們廢棄不要的膀胱,與其浪費不如賣給我們,我可以支付市場價,而且也可以談長期合作,每年您都可以為我們提供新的。”


    老者狐疑著望向錢芊芊,雖然他看不見,但錢芊芊卻覺得那副老態龍鍾的眸子將她看得透透的,“姑娘說的有理,我是個生意人有生意自然做,隻不過我想問問姑娘買去用來做什麽?製作蹴鞠嗎?”


    “自然不是。”蹴鞠這種做出來就能用很久,回收成本慢得人神共憤。“我要做的事情可能很難跟您解釋,您知道不知道的也沒什麽關係吧?”


    其實細細去聽那老者的口氣,似乎不是不肯賣,難道就是想要個好價錢?


    這點白石也聽出來了,和錢芊芊咬耳朵,“老板不如我們稍微加一點銀兩?我算過,應該是夠的。”


    錢芊芊微微搖頭,小聲道:“對方明顯想靠一家獨大的優勢來逼迫我們退步,這個時候就是看誰的耐心更好了。”


    她抬頭堅定的看著老者,“既然您對這麽個無本萬利的事情不怎麽感興趣,那我隻好作罷。”說著拍拍白石,“明日去隔壁鎮子看看,那邊一定也有賣這些的,總有人是瞧得出當中利弊知道怎麽選擇的。”


    白石應聲道,“是!”


    錢芊芊起身帶著白石一起就往店外走。


    “老板,您這樣行嗎?”白石看出她在演戲,但他們都快要走出鋪子了也沒見內庭裏麵的人出來。


    “放心,這麽好的生意他們肯定能想明白。等我從這裏由一數到十,保證出來找我們。”錢芊芊話畢開始邊數數邊往前走,結果到“十”的時候,依然沒見到有人將他們攔下來,他們徑直就走到了門前的肉攤。


    “真有人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錢芊芊因為尷尬有幾分憤懣,“你說,還你這麽好的事情你不同意嗎?”


    白石忙不迭點頭,“自然是同意的,所以我也著實不懂這家究竟在想什麽,我們明日是不是去旁邊的鎮子看看?”


    錢芊芊癟癟嘴,“我剛才是誆他的,本想以退為進的誰知道……”竟然假退變成了真退,此後再怎麽想和別人談生意也是不成的。


    “算了,回去吧。”錢芊芊三步兩回頭,略有不甘地看著那家店鋪。這可是她穿越過來之後第一次在生意上吃癟,以前蓬頭垢麵的也能把事情都談成了,現在卻為何不成?


    難道這些人還真不是看衣裝,而是看東西的?


    那也不合理,這事對方可是完全不吃虧,為何?


    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錢芊芊一路上鬱鬱寡歡,以至於到了田間的時候見到蕭墨寒並沒有想起來驚訝,還總以為他從來沒離開過似的,隻頷首行了個禮,道,“將軍萬安。”


    還是一旁的白石多嘴了一句,“將軍這麽快就回了?”


    錢芊芊這才想起,他是走了一天半再回來的。


    她忙朝蕭墨寒看過去,結果對方臉上就像是夏日裏忽然降下大雪,不僅僅是冰冷而且詭異。


    “將軍,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她可受不了在這般眼光下生活,若是等下他自行消散倒還好,若是不行……


    況且,依著蕭墨寒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自行消散,哪次鬧別扭不是她主動?著實是多了個弟弟啊!


    關鍵是錢輝雖然貪吃貪玩,在很多時候都是聽話的,這位更像是什麽都還不知道的錢堯。


    有什麽不滿或者不悅一個哭一個繃著臉,原因都異曲同工——完全不知道為什麽。


    這麽看,可能說是兒子更加貼切。


    錢芊芊在腹誹了半天也沒見對方有什麽回答,仍然那副麵容瞧著自己,忽然覺得心裏毛毛的,涼意不自覺就爬上脊背,一路直逼頭頂,讓她瞬間就清醒了很多。


    為了保住小命,免得死得不明不白,錢芊芊鼓起勇氣又問道:“將軍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蕭墨寒微不可見地抖了抖眼睫,“我不在的日子你逍遙快活的很啊。”穿得如此招搖不知去做什麽。


    他出去做什麽了?怎麽莫名其妙的就發邪火?


    錢芊芊本也被事情煩擾著,又不能對蕭墨寒發,更不想為了根本不知何故的事跟他多做什麽解釋,敷衍道:“不敢。”說完行個禮,徑直就去了田間。


    蕭墨寒冷冷喚她的名字,“錢芊芊。”登時將她死死定在了原地,怎麽想挪動也動不了。


    她現在怎麽這麽慫?


    低頭一看,原來竟不是她被嚇得不能動彈,而是被一鞭子捆住了小腿,那鞭子周身雪白,不帶一點雜色,和錢芊芊肌膚相親的地方冒著寒氣。


    蕭墨寒換兵器了?


    錢芊芊順著鞭子望過去,見到的卻是個隻露出犀利目光的黑衣女子,看身形正是之前那位。


    “竟敢對將軍無理?”女子的口氣和蕭墨寒差不多,兩人不會是兄妹吧?


    錢芊芊直接看向蕭墨寒,“將軍這是何意?”


    “雪依。”蕭墨寒略略抬起眼皮,“夠了。”就算這女人皮糙肉厚,被這寒鐵鞭再捆下去恐怕腿腳該落下毛病了,到時候再哭著嚷著讓他負責,更麻煩。


    雪依眉目微微抖了抖,眸中隱隱透出不甘,卻還是收了手。


    錢芊芊想走,卻發現剛才被鞭子捆住的地方完全沒有知覺,依然動彈不得,“什麽情況?”


    蕭墨寒饒有興味地扯扯嘴角,“這是你不尊本將軍應得的,半個時辰自會好,便宜你了。”


    錢芊芊偷偷翻了個白眼,“我一介草民怎麽敢不尊將軍?”明明都有回答。


    “哦?”明明是沒有一刻再尊敬他才對,“那便說說穿成這樣去了何處?”可不要告訴我什麽上山下河的。


    這種脅迫式讓人回答的方式錢芊芊極度不爽,奈何她掃過一旁黑衣女子仿似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神,心中陡然一顫,在命和不爽之間她想都沒想立刻乖乖將白日裏遇到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蕭墨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和雪依對視一眼。他們這一天追蹤間諜的蹤跡,最後的線索正是指向了錢芊芊所說的那家肉鋪。但是二人進去之後卻沒有什麽發現,隻得先離開,估摸錢芊芊就是那之後過去的。


    “你那位老掌事的怎麽看?”蕭墨寒並沒有見到錢芊芊口中的老者,不知是有意如此,還是碰巧錯過。


    錢芊芊垂眸思索片刻,方道:“我也不知如何形容,總之不像是僅僅管理肉鋪這麽簡單。相比店內的其他人也似乎和他們不像一路人,高深莫測的。”


    “就這樣?”錢芊芊一向都能從同一件事情裏見到和他不一樣的東西,他本以為能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錢芊芊聞言,破有種被人小看的意思。她輕輕咬了咬嘴唇,將心中的疑問道出。


    “其實我心中有一番推測,雖然有些大膽,卻是唯一能解釋的了。”


    “說說看。”蕭墨寒將衣擺一撩,隨風揚起,再落下的時候人就已經坐進了躺椅裏。


    “這個掌櫃不肯賣給我那些閑置的豬膀胱肯定是有什麽隱情,並不是像他們說的那樣為了確保質量。他表麵上是家肉店的老板,指不定私底下是幹什麽的,掛羊頭賣狗肉。雖然不能判定是壞事,卻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錢芊芊分析的時候是完全背對著蕭墨寒的,全然沒看見他狡黠的笑容,所以聽到他說:“明日便再去一趟,多少要賣我幾分薄麵。”的時候,隻當他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權勢地位。


    她轉念又想若是能利用權柄的時候不用實在浪費,便滿心歡喜道:“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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