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納西語中,雲杉坪叫做遊舞閣。聽這個名字,你們應該有感覺了,就是情死的男女遊魂出沒的地方。”


    “啊!”


    “在50年代以前,納西族因殉情而死的男女,按人口比例是全世界最高的。麗江被稱為世界殉情之都。”


    “啊!”


    “為什麽會這樣呢?”


    “在東巴經的傳說中,在人世不能在一起的男女,如果殉情而死,經過超度,可以去到玉龍第三國。


    在那裏,豐衣足食,相愛的人可以永遠在一起,青年男女永遠不會變老。


    一邊是自由、青春和愛情的誘惑,一邊是家庭的反對,封建禮教的壓迫。很多無法在一起的情侶,就相約情死。


    背上幾天的幹糧,雙雙到一個美麗的家人找不到的地方,這個地方就是雲杉坪,被稱為玉龍第三國的入口。


    情侶幸福地生活幾天後,就一起吃雪山上的草烏雙雙自盡。或者選一棵好看的雲杉,也叫情死樹,雙雙吊死在一棵樹上。”


    “啊!”女孩子們捂住心口,淚光閃爍。


    “這樣,他們的遊魂就會被愛神引度入玉龍第三國,在這個愛之國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種菜骷髏的異域開荒》


    感動中,已經到了雲杉坪,遊客們滿懷敬意,下車去瞻仰這個遊舞閣。


    走進索道站。


    這裏離遊客中心較近,加上情死之地的出名,遊客明顯比犛牛坪多一些。


    但他們上索道的時候,大部分遊客也開始下索道了。


    因為出去晚了景區就關門了。


    小白龍團不在乎景區關門,上了索道到達玉龍雪山側腰,便是一段木棧道,蜿蜒在原始雲杉林間。


    高大筆直的雲杉直插藍天,青翠的枝葉微微泛黃,澄藍的天空和棉花糖般的白雲被樹梢分割成一塊塊藍晶碎片,撕扯成棉絮,在林間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彩。


    牛羊在林間出沒,鬆鼠在枝頭跳來跳去,黑白雪山在樹林後時隱時現。


    大家不由放慢了腳步,連呼吸都變輕了,彷佛來到了童話之地,生怕驚擾這一方寧靜。


    何歡說:“雲杉在雲州非常普遍,所以也常常進入少數民族的山歌中。有很多的象征意義。在愛情中常常代表著忠貞美好,所以也就成了納西族殉情男女的情死樹。”


    在棧道上走了十幾分鍾,一大片綠黃交錯的草坪出現在眼前。牛羊馬在裏麵踱步,偶爾低頭吃一口草,一看就不餓。


    “哇!”大家輕聲感歎著,靠近草坪邊的圍欄。


    比起犛牛坪的高低起伏,這片草坪很平。


    隱藏在玉龍雪山主峰和雲杉林的懷抱中,就像一位從未涉世的處子。


    寧靜、秀美。


    “難怪這裏被稱為玉龍第三國的入口!真的好美啊!”


    何歡說:“春夏更美,綠油油的草坪開滿鮮花,雪山的雪還未融化,就像一副水彩畫。”


    “啊!”大家道,“小白龍!你又誘惑我們!”


    “是的!春夏再來雲杉坪吧!”


    “啊!”


    “我早就說過雲州美景四時不同,不要一次貪全。夏天雨水多,雲霧繚繞,很難見到雪山。但是四五月份,應該能呈現我剛剛說的那副明豔的水彩畫。是吧?”


    何歡轉頭看著和組長,和組長微笑著點點頭,“是的!”


    “啊!明年五一,我還要來!”遊客們紛紛叫道。


    “對!明年五一的蒼山高山杜娟和雲杉坪的鮮花,我先預訂了!”


    何歡好笑,和組長也滿麵笑容,小白龍這影響力!


    “這麽美的地方,為什麽要情死啊?”一位姑娘問。


    “原本這叫十二歡樂坡。”


    “哇!這個名字更美啊!”


    “納西語的全稱是霧路遊翠閣。霧路跟我們住的酒店歐魯很像哈,都是音譯。也就是玉龍第三國的意思。


    這裏被稱為十二歡樂坡,我想是從前這裏灑下了許多納西族人民的歡歌笑語。在清朝以前,納西族並沒有殉情之風。”


    大家一邊欣賞著雲杉坪,一邊聽著何歡講解。


    “納西族崇武尚勇,民不畏死,民風強悍,與周邊部落一直有衝突。在明朝時跟康巴地區戰爭頻繁,但也是戰死,沒有情死這樣的風俗。


    情死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流行的呢?是清朝,雍正元年,也就是1723年,在麗江實行改土歸流之後。”


    大家好奇地看著何歡。和組長也看著他。


    “之前雲州一直是以獨立國或者附屬國的形式與中原保持著聯係,本土民情風俗並沒有被改變。


    元朝將雲州納入版圖後,也是放任自流,雲州各個國家、部落還是各自為陣。明代開始對雲州加強統治,對雲州少數民族文化的傷害比較大。


    這個在大理我給你們講過了。但是為了便於統治,明朝實行的是土官製度。比如麗江土司,管麗江百姓。


    然後到了清朝,初期軍閥割據,最著名的就是三藩之亂嘛!雲貴高原要獨立要造反了。後麵的統治者汲取教訓,改土歸流。”


    小白龍團點點頭,從跑馬山講三藩之亂到大理講南詔大理,現在終於講到麗江了!


    真是完整!


    “在明朝,木府是世襲土知府。到清朝,土司被廢除了,跟其他地方一樣朝廷委派官員到雲州任父母官。


    這些父母官就是大家長,新官上任三把火,以夏製夷,強行進行風俗改革。不然怎麽能顯得他們厲害呢?”


    “當然這也是統治民心,必從文化開始。從此,婚姻必須聽從父母,以牛羊豬酒聘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成了硬性標準。而男女自由交往則被視為不端、無禮。”


    “在這之前,據元代史書記載,雲州人民是山澗唱和,自尋配偶,是戀愛自由婚姻自由的。


    這樣一個崇尚自由向往愛情悍不畏死的民族,在遭遇強行的封建禮教製度之後,就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大家歎口氣,聽得心驚不已。


    “但是個人力量再強大,怎麽比得過統治階級的勢力?而且這個封建禮教是維係了一部分人的利益的。


    比如說門當戶對,也就是強強聯姻嘛。還有父母之命,他是能夠通過聯姻的方式,讓一個家族更加強大的。


    家長呢,也發現可以通過出賣子女的婚姻自由來傍上強者。或者肥水不流外人田,保證家族裏的男子都能娶妻生子這種姑舅婚姻製。


    所以這部分既得利益者是讚同這套封建婚姻製度的。於是,他們也就化身為幫凶,強迫子女去接受這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畢竟是少數民族哈,他們往往是戀愛自由,婚姻包辦。這跟我之前跟你們講的獨龍族一樣,也是這樣的婚姻製度。”


    大家認真聽著,突然一個小夥疑惑道:“你之前講過獨龍族嗎?”


    “啊!”何歡回憶了一下,“我是跟七夕遊睡美人的那團遊客講過。”


    遊客們都笑了。和組長也笑看著他,這是講太多,自己都弄混了吧?


    “我不管,那你以後帶我們去獨龍族!”


    “獨龍族在高黎貢山裏啊!”


    “那這次玉龍雪山,下次高黎貢山!”


    何歡懵逼了一會兒,羊裝生氣道:“能不能不要打岔啊?我講到哪兒了?”


    大家笑起來,連忙提醒他:“戀愛自由,婚姻包辦。”


    “對!”何歡接著說,“戀愛自由,婚姻包辦的壞處是什麽呢?你比如像漢族那樣,姑娘養在深閨,嫁人前都不出閣,不見人,從小接受的就是三從四德的熏陶。


    那麽,你把她嫁給誰,她夫唱婦隨,不會有很大的情緒變化。但是少數民族沒有養在深閨啊!


    很多少數民族的姑娘,從小就在外麵放牧啊!幹活啊!跟男人一樣。然後遇到了心儀的對象,山歌唱和,兩人就在一起了,該做的事兒都做了。


    雲州之前沒有這樣的禮教,像我們現在都還有一些貞潔觀念。但雲州從前就沒有這樣的規矩。婚前性,甚至私生子,都能被世俗接受。”


    “兩人情深意濃,沒人來管你。突然到結婚的時候,家長突然說要把她嫁給另外一個人!


    這時候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就板著臉孔出現了!隻要這個人是父母看中的,給了聘禮,哪怕是個老頭是個瞎子,你都要嫁。”


    “啊!”


    “你想啊,我已經有了心儀的對象了,我們多麽歡樂,現在你要我嫁給別人。從自由美好的天堂一下跌落到黑暗無底的深淵!這誰能接受啊?


    特別是納西族女人,結婚是一種沉重的負荷。雲州普遍存在這種情況,結婚後男人遊手好閑,女人操持家裏家外,還要受丈夫和婆家的壓迫。


    你說,如果是嫁給自己心愛的人,為他承擔家庭的重負也就算了。愛自己的人也會給自己多一些疼愛和幫助。


    嫁給一個不愛的人,怎麽心甘情願去過那麽辛苦的生活?


    於是自由美好的青春和痛苦禁忌的婚姻之間就形成了巨大的落差!婚姻就真的成了青春和愛情的墳墓!由此就爆發了劇烈的衝突。”


    遊客們點點頭。


    “然後姑娘就找到自己心愛的男子,相約去死。已經結婚的男性,他已經享受了大丈夫的快樂,成為了既得利益者,是不會去死的。”


    大家笑了。


    “但是這些十幾二十的青年小夥,他們還沒嚐試過壓迫妻子遊手好閑的快樂,他們還是愛情至上的。有些就會應姑娘的約。


    納西族的情死,一般都是由女性提出,女性主導的。因為女性是直接受害者。而既得利益者是那些男性。


    比如一個又老又醜的男人,在自由戀愛的環境中他娶不上老婆。然後封建禮教這股風一刮來,他隻要讓父母去給他找媳婦,找媒人去說媒,下聘禮。


    女方,這時候的既得利益者出場了。一般是女方父親,他為了這個彩禮或者男方的地位,就會把女兒嫁出去。”


    何歡歎了一口氣,大家也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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