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依斯咒法學院的青銅門扉前,百年校慶的彩旗在烈日下獵獵翻飛。


    赤霞石鋪就的廣場上擠滿了身著星紋長袍的學子,維瑟爾人標誌性的橘色發絲在符咒燈籠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


    尚帕恩·斐利昂站在噴泉旁,單手拎著綴滿占卜符文的布絨小熊玩偶,另一隻手攬住女友伊蘇安·維克托琳的腰肢。此刻她正蹙眉拽他袖口:“尚帕恩,該回宿舍了……”


    “急什麽?”尚帕恩甩了甩橘色卷發,鑲銀邊的咒法袍隨動作揚起,露出內襯繡滿黃道十二宮的綢緞馬甲。


    他將試卷“唰”地抖開,紅字分數無比灼目:“占卜預測術期末考試滿分!連教授都認為我的預判精準度堪比占星儀!”


    “你就吹吧,有種預測金瀾埠今晚哪家商鋪送限量禮物?”


    好友阿茂的哄笑聲傳向附近商業街。


    尚帕恩指尖劃過試卷上的星象圖,布絨小熊玩偶從袍袖暗袋探出頭,玻璃眼珠隨咒文泛起熒光。他忽然駐足,指向巷尾一家古董鋪:“暗格裏藏著翡翠鳶尾項鏈——伊蘇安的生辰禮物!”


    在老板驚愕的目光中,他掀開地毯,精準挖出暗格。


    伊蘇安耳尖泛紅地戴上項鏈,卻咬唇低語:“別跟他們胡鬧……”


    阿茂盯著項鏈上流轉的咒法微光,指向街角霓虹閃爍的招牌:“金瀾賭舫新開了幻鏡迷局玩法,敢不敢預測一下牌局?”


    尚帕恩付了錢,瞳孔驟縮。


    他當然聽說過這種咒法紙牌遊戲——元素共鳴、星軌排列、虛空裁定,三輪決勝的規則早已在學院流傳。


    伊蘇安攥住他手腕的力道加重:“這是賭博……別輕易嚐試。”


    “我的心理預測術連教授都歎服——”他輕吻小熊玩偶的絨毛,牽起伊蘇安手背,“虛像卡再詭譎,能騙過占星儀的眼睛麽?”


    金瀾賭舫的鎏金穹頂下,霓虹符咒如血管般在雕花梁柱間搏動。


    尚帕恩推開大門,濃烈的龍涎香混著汗腥味撲麵而來。


    賭廳內,水晶吊燈將人影切割成碎片:穿貂皮大衣的富商叼著雪茄,煙圈裹住骰盅裏跳躍的骨節;戴金絲單鏡的貴族搖晃紅酒杯,在輪盤邊緣劃出指痕;粗布麻衣的碼頭工攥著最後幾枚貝侖,喉結滾動如吞咽刀片;甚至有位裹著修道袍的老者,顫抖著將經卷押在“大”字格上,口中默念經文。


    “壓大小?沒勁透了!”阿茂將骰盅推還給荷官,銅貝侖在掌心叮當作響,“聽說幻鏡迷局能玩元素咒法?”


    黑衣侍者從陰影中浮出,烏鴉徽章在領口泛著冷光:“貴客請隨我來。”


    電梯柵門閉合的刹那,符咒齒輪咬合的聲響如巨獸磨牙。


    負一層走廊鋪著暗紅天鵝絨地毯,兩側包間的鎏金門扉虛掩,傳出壓抑的喘息與籌碼碎裂聲。


    盡頭主廳豁然洞開——十二張翡翠案台環列如星陣,每張台頂懸著碗口大的傳影水晶,司儀們的麵容在水晶中流轉:一號台的紅裙女子指尖纏繞雷光,二號台的少年荷官戴著鴉羽麵具,三號台的傳影畫麵卻空無一人,隻剩一盞鎏金台燈在虛空中投下暗影。


    “三號台的荷官呢?”尚帕恩皺眉湊近水晶,畫麵猛然震顫——娜塔莉·黛拉緹踉蹌跌入鏡頭,墨錦裙擺沾著可疑的汙漬,鬢角碎發淩亂貼在汗濕的脖頸上。


    她抬手扶正傳影晶墜,鎖骨下的玫瑰刺青隨喘息起伏:“讓貴客久等了……”嗓音虛弱如風中殘燭,指尖卻穩如磐石地翻開牌堆,“幻鏡迷局,現在開始?”


    尚帕恩的咒法手套驟然收緊。


    三年前奧伯裏奇城的鬱金香劇院裏,那位穿透視蕾絲戲服的女演員也是這般——謝幕時裙擺沾著觀眾席拋來的酒漬,卻仍揚起羽毛扇輕笑。


    此刻傳影畫麵中的娜塔莉,連歉疚時睫毛低垂的弧度都與記憶重疊。


    “就她了。”他將星砂袋拍在案台,布絨小熊玩偶的玻璃眼珠泛起微光,“長得像故人。”


    娜塔莉的煙嗓透過水晶傳來:“火克風,風蝕水,水滅火——客官可要看準了。”


    她翻牌的動作慵懶如謝幕,墨錦裙擺的汙漬隨光影晃動,鬢角碎發黏在汗濕的脖頸上,似被鹹澀液體浸透。


    尚帕恩的指尖劃過布絨小熊的玻璃眼珠,目光鎖住她鎖骨下起伏的玫瑰刺青——水元素卡牌的持有者,脖頸血管會隨呼吸輕微鼓脹,這是他在學院研究過的微表情規律。


    “棄牌。”他將三張火蜥蜴卡推回牌堆,“水象克火,這局不跟。”


    娜塔莉的睫毛輕顫一瞬,傳影水晶中的手牌果然翻出潮汐巨鯨圖騰。


    她掩唇輕笑:“客官倒是謹慎。”裙裾間的賭坊信符簌簌作響,重新派發的虛像卡在翡翠台麵鋪展——尚帕恩的風暴隼鳥撕裂她的水母觸須,星砂嘩啦啦湧入琉璃罐。


    “三連勝!”阿茂捶打案台,伊蘇安卻攥緊翡翠鳶尾項鏈。


    尚帕恩摩挲著小熊玩偶的絨毛,餘光掃過娜塔莉汗濕的鬢角——什麽王牌荷官?不過是靠美色唬人的花瓶。


    而傳影水晶另一端,娜塔莉的指尖正撫過骰盅底部的赤色螺紋。


    這少年以為看穿了水元素的破綻?殊不知那滴落的汗珠、淩亂的鬢發,全是她預先設好的魚餌,當走廊傳來暗號時,她借整理裙擺的動作,將一枚烏鴉暗碼注入牌堆。


    牌序在翡翠台麵鋪展成黃道星圖,尚帕恩的指節因攥緊小熊玩偶而泛白。


    第五局時,他分明預判娜塔莉會出水象卡,自己特意選了火蜥蜴圖騰——可翻牌瞬間,風刃隼鳥的虛影撕裂牌麵,被娜塔莉的火龍吞噬得幹幹淨淨。


    “小失誤罷了。”他扯開銀紋領巾,將三粒星砂彈入賭池。


    第六局的星砂堆成小山,尚帕恩的咒法手套滲出冷汗。


    娜塔莉的煙管輕敲傳影水晶,牌序如命運絲線在黃道十二宮遊走。


    他盯著巨蟹宮位的卡牌——本該是水象的潮汐巨鯨,此刻卻浮動著颶風羽蛇的虛影。


    隻要翻出虛空之眼反轉牌序,這些星砂能翻三倍,剛才不過是手滑!


    第七局的星砂如流沙般從指縫溜走,第八局的牌序詭譎如蛇影纏繞,第九局的翡翠案台上隻剩最後一粒星砂。


    尚帕恩的橘色卷發被冷汗浸透,咒法手套的銀紋早已斑駁脫落。他猛地抓住伊蘇安的手腕,翡翠鳶尾項鏈在她鎖骨下晃出冷光:“借我翻本……下次給你買月長石項鏈!”


    伊蘇安的指尖摳進他掌心,卻被他強行拽斷項鏈扣環,“尚帕恩!別——”


    第十局的星砂堆成血色小山。


    娜塔莉的煙管輕敲傳影水晶,裙擺汙漬在光影中凝成烏鴉暗碼。


    尚帕恩將項鏈押上賭池,翡翠墜子映出他渙散的瞳孔:“翻出虛空之眼,一切都能贏回來……”


    賭桌沒有命運,隻有概率!教授曾經說過,連續輸幾局後勝率會飆升。


    娜塔莉的指尖劃過牌堆,一枚赤色螺紋暗碼鑽入牌底。


    虛空之眼的骷髏瞳孔在翻牌瞬間迸出紫焰,尚帕恩的星砂與翡翠項鏈同時被黑霧吞噬。


    娜塔莉·黛拉緹斜倚在傳影水晶旁,煙管火星明滅間,目光鎖住畫麵中的翡翠鳶尾項鏈——那條項鏈孤零零躺在金瀾賭舫的翡翠案台上,墜子的熒光被賭廳霓虹符咒吞沒。


    水晶另一端,尚帕恩被伊蘇安和阿茂架著胳膊拖出雕花銅門,橘色卷發耷拉在額前,咒法袍沾滿煙灰的褶皺裏還粘著幾粒星砂殘渣。


    他踉蹌著回頭望向傳影水晶的方向,渙散的瞳孔裏仍燒著不甘的餘燼,那串項鏈猶如他最後的尊嚴。


    “三百萬貝侖……”化名“艾米”的荷官湊近她耳邊,“娜塔莉姐今天賺翻了吧?這肥羊抵得上我半年業績。”


    娜塔莉的指尖劃過水晶表麵:“不過是一條自投羅網的蠢魚,連生辰禮都敢押……”


    玫瑰香霧從煙管溢出,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逝的譏誚——三年前那些在劇院包廂擲玫瑰的貴族少年,也曾這般自詡掌控命運。


    ……


    腐魚湯的腥氣在鐵皮食堂裏蒸騰,盧瑟·格林利的金絲眼鏡鏈掃過業績榜,指尖在“娜塔莉·黛拉緹”的名字上輕叩:“本月第九名,看來你離金屋又近了一步。”他舀起一勺泛著油光的燉肉,糖渣黏在唇邊,“繼續保持,說不定能提前贖回自由身?”


    娜塔莉的指尖摩挲著餐盤邊緣的鏽跡,冷笑尚未浮上唇角,突然被一股鐵鏽味逼近——宋子熙的金線乞丐袍擦過她手肘,磁石機關“哢”地輕響,一枚冰涼的金屬物滑入她掌心。


    她手指本能想要甩開,卻被宋子熙的指節抵住腕骨。


    宋子熙的眼神如淬火的箭鏃般釘進她眼底,下頜緊繃的線條寫滿不容拒絕的決絕。


    盧瑟敲響鐵勺,示意眾人排隊打飯時,宋子熙的背影早已消失,仿佛從未停留。


    ……


    蚊帳被海風掀起一角,黴斑在夜光下如鬼影浮動,宋子熙幾乎用氣音吐出字句。


    “竊聽器交給她了……得裝在四樓賭廳的翡翠案台底下。”


    王昭林猛地支起半邊身子,臭魚鱗圍裙簌簌掉下碎渣:“你瘋了?”


    他硬生生壓住嗓門,脖頸青筋暴起,“那毒婦今天能坑聖依斯高材生,明天就能坑我們!”


    薛少陵作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外邊有人。


    鐵棍拖過走廊地板的摩擦聲頓時刺入耳膜,打手粗重的呼吸透過門縫滲入。


    直到腳步聲漸遠,宋子熙才貼緊牆根繼續道:“隻要霧影縱隊拿到傳影水晶的罪證,就能端掉金瀾賭舫的詐騙集團!”


    “話雖如此,但人心險惡,就怕她轉頭賣了我們換業績。”薛少陵在一旁附和道。


    “今日在廁所……”宋子熙的珊瑚骰子匣哢嗒合上,“她明明能告發我,卻鎖門掩護。”暗格裏破雲弓的元解鱗片灼得掌心發燙,“她在迪瓦島裝得再狠,骨子裏還是賭徒——最懂怎樣押救命稻草。”


    鐵鏈碰撞的“沙沙”聲猝然炸響。


    三人閃電般滾回地鋪,王昭林的臭魚鱗圍裙蓋住半張臉,薛少陵的絲綢衫領口扯到鎖骨,宋子熙的金線乞丐袍下傳出誇張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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