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燼火山的碎石會割斷你們的腳筋,魔物的火能燒穿鐵甲——最後一批活著回來的礦工,連骨頭渣都被熔成了琉磷礦的伴生結晶。”昨夜村長的警告聲仍在耳畔回蕩。
此刻,宋子熙正將防熱衣拋給林瑤昔,後者嫌棄地抖開灰撲撲的布料:“這玩意比裹屍布還醜!”
“總比烤成焦炭強。”宋子熙的孔雀翎寬簷帽鍍著一層防火薄膜,在硫磺霧中泛光。他甩給邵嫣一枚銅製指南針和卷軸狀地形圖,又指著四人腳邊的登山鎬與岩釘背包,“按《火山生存指南》頂級配置——破岩錘鍍了抗熔層,登山杖能測地溫,夠不夠專業?”
暫留蘇爾村的裴邱、江刃飛、迦樓娜、王昭林四人立於村口。
裴邱合掌誦了句佛號,天釋劍的金光如漣漪漫過眾人衣襟;江刃飛赤膊抱臂,千羽劍鞘斜插在酒桶旁;迦樓娜目光冷峻如刃,將一卷纏著抗高溫銀絲網的急救繃帶拋向邵嫣;王昭林斜倚棕櫚樹幹,向宋子熙晃了晃胳膊上的霧影衛兵徽章。
“卡法爾那家夥呢?”宋子熙視線掃向人群,“我們維克瑪拉號的航海士該不會臨陣脫逃了吧?”
老村長杵著拐杖咳嗽一聲:“昨夜之言……也許是嚇著他了。”
“扯淡,那瘋子連螺喑渦海的暗礁都敢碾,這會兒估計正窩在船底檢修齒輪呐!”宋子熙說著,轉身跟上了邵嫣的腳步。
……
喉燼火山北麓的天穹如熔岩傾覆,暗紅雲層翻滾如灼燒的綢緞。
相較於南麓琉燼城遺跡的喧囂,北麓死寂如墳場,焦黑岩壁上嵌著暗紅琉磷礦,就像巨獸結痂的瘡口。
一隊礦工正拖著滿載礦石的板車撤離,車輪碾過地麵時濺起猩紅火星,為首的老礦工佝僂著脊背,渾濁眼球掃過四人。
宋子熙伸手扣住老礦工手腕,指尖按向對方手肘關節:“老哥,村長說最近無人敢在此開礦——你這骨頭怎麽沒發紅?”
老礦工猛地甩開他,袖口滑落的手臂布滿暗紅斑紋:“摸什麽摸!我們停一天工,礦廠就扣三天錢!黑斑病的藥費……等得起嗎?”他咳嗽著指向板車上的琉磷礦,礦石縫隙滲出瀝青般的黏液,“我女兒還躺在熔火療庭的病床上,若短期內湊不出錢——”
邵嫣的鏡片閃過寒光:“火山噴發尚可預測,銀骸家族的貪婪卻無藥可醫。”
林瑤昔雙刃歸鞘,從背包中抽出一支「岩苔愈生膏」試管遞給老礦工:“這是改良版的黑斑病特效藥,能夠減緩病症,總比銀骸家族的‘自然免疫’療法靠譜。”
宋子熙的假古董金幣“叮”地彈向半空:“等老子搬空火山,銀骸家的金庫也該換主人了!”金幣尚未落回掌心,破雲弓已握在手中。
覲炎之路起初隻是傾斜的緩坡,焦黑岩縫中零星冒出暗紅色澤。
四人踩著鬆散的火山灰前行,靴底碾過礦渣時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山勢越往南越窄,最終被一道百米高的斷崖截斷——岩壁如巨斧劈鑿,裂縫中滲出硫磺霧氣,猶如一張咧開的深淵巨口。
“鉤爪扣死,岩釘打三層!”宋子熙戴上防火手套,肌肉虯結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仰頭審視岩壁,指尖劃過幾道風化形成的凸起棱線,“跟著我的路線,別亂踩!”破岩鎬“鐺”地鑿入岩縫,他借力騰躍,身形如獵豹般精準攀附在選定的支點上。
邵嫣的星辰長袍被山風掀起,她卻連衣角褶皺都無暇整理,足尖輕點岩壁凹槽,腰肢擰轉的弧度如舞蹈,登山鎬每次落點都精準卡入冰霜咒紋凍結的薄弱處。
林瑤昔咬唇跟在邵嫣下方,指尖死死摳住宋子熙預留的岩釘,暗紅鱗甲被冷汗浸透:“表哥!下一個支點在哪?”
“右上方半米,凸起的石棱!”宋子熙吼完,餘光瞥見薛少陵正癱在十米下的岩台喘息。
後者臉色煞白,青弘劍斜插在背包旁,連握鎬的指節都在發抖:“歇、歇會兒……這比掄鐵錘還累……”
岩壁陡然震顫,悶雷般的轟鳴從地底炸開。暗紅雲層裂開蛛網般的赤金光痕,岩漿裹挾巨石如隕星墜落!
薛少陵本能拔劍劈向頭頂墜石——青弘劍氣掃過的巨石碎成千萬片尖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小陵子!你瘋了?!”林瑤昔的鉤繩被碎石割斷,整個人懸在岩漿翻湧的深淵之上。
她雙刃紮在岩壁減緩下墜,刀鋒與岩璧摩擦出刺目火星。
宋子熙的登山鎬狠鑿入岩縫,單手拽住她腕甲;邵嫣的法典翻至《天衍冰咒》頁,冰棱如蛛網兜住三人,將他們甩上狹窄的岩台。
林瑤昔剛站穩便揪住薛少陵的衣領,鈴鐺在怒斥中亂顫:“你想害死所有人嗎?這破劍的爆炸被動會要命!”
薛少陵縮著脖子接過冰符籙,指尖摩挲劍柄爆炎留下的焦痕:“我、我就是怕石頭砸到你們……”
火山噴發的轟鳴漸息,四人攀至斷崖頂端,一處幽暗山洞映入眼簾。
薛少陵的冰符籙已用去大半,掌心被凍出紫紅血痕;林瑤昔的鱗甲沾滿岩灰,馬尾辮散亂如敗草。
唯獨邵嫣的星紋長袍依舊整潔,連發髻的隕鐵簪都未歪斜半分。
她俯身拾起洞口散落的皮質行囊——腐壞的搭扣下露出一本焦黃日誌,指尖輕彈紙頁上的火山灰,依稀辨出潦草字跡:
「第七日,石門機關被落石封堵……需從左側山體裂隙繞行,但火山爆發導致岩層塌方……它們來了……」
她抬眼望向石製圓門,藤蔓浮雕的中央裂開一道鋸齒狀縫隙,似巨獸咬合的齒痕。
宋子熙的破岩錘輕敲門縫,火星濺上他沾滿岩灰的臉:“這破門比銀骸家的金庫還難撬!”
林瑤昔手中刀柄煩躁地磕著岩壁,“我們總不能飛過去吧?”
邵嫣合上日誌,視線掃向左側被山體滑坡掩埋的裂隙:“薛少陵,用青弘劍炸開那裏。”
薛少陵攥緊冰符籙後退半步,“啊這!剛才還罵我亂用劍……”
青弘劍爆炎撕開岩層的刹那,碎石如黑雨傾瀉。
四人躬身鑽入裂隙,洞內陰濕的腐氣撲麵而來。
繞過崩塌的石柱,邵嫣的指尖撫過石門內側凸起的齒輪按鈕——青銅表麵覆著薄薄一層火山灰。
自燃火把的青藍焰光驟然亮起,洞頂垂落的石柱在地麵投下鬼爪般的黑影。
林瑤昔的尖叫聲幾乎掀翻洞頂——地上有幾具駭人白骨,其中一具半嵌在岩縫中似在對眾人微笑。
她後退半步,指尖死死揪住薛少陵衣擺:“這、這什麽鬼地方?”
邵嫣單膝跪地,隕鐵發簪撥開骷髏胸腔的裂痕,骨架上密布著鋸齒狀咬痕,焦黑黏液在肋骨縫隙凝結成蛛網狀。
她指尖輕觸黏液,鏡片映出冷光,“這些人試圖從左側裂隙逃生,卻被塌方困住,而襲擊他們的東西——”
林瑤昔的鈴鐺隨著顫抖亂響:“別、別說了!趕緊走吧!”
眾人屏息穿過甬道,自燃火把的火紅焰光隨著深入漸次明亮,洞頂垂落的發光晶簇如星子密布,將硫磺霧氣染成詭異的銀灰色。
甬道盡頭硫磺霧靄散盡,殘破的覲見廳在眾人麵前顯露全貌。
兩尊三米高的雕像分別矗立於大廳兩側,石獸頭部似鼬,軀幹似豹;正前方梯形石台傾斜倒塌,上方盤踞著西方龍形態的偃甲,底部發光銘文有以下記錄:
關於夜翳族退行性演化的報告,通過實驗和相應的嚐試,可以得出如下結論:曾經的退行性演化對於夜翳身軀的可塑性打擊相當之大,一方麵,現在遭受退行性演化的夜翳族已經無法適應地麵生活;但是另一方麵,身軀所能承受的力量已經無法通過汲取源火之力恢複原有形態……
邵嫣凝視著銘文上的字跡,耳邊忽而響起沈芳璃的冷笑,《燼喉啟示錄》的插畫在腦海中浮現……
維瑟爾人所謂的“鎮壓魔族”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掩蓋罪行的幌子,實則是——
正當邵嫣沉思之際,覲見廳的雕像底座裂開蛛網狀縫隙,四隻鼬首豹身的魔物從裂痕中竄出——它們爪尖泛著熔岩暗紅,獸瞳如燒焦的琉磷礦般閃爍,身形與兩側石像詭譎相似,仿佛沉寂千年的雕塑驟然複活。
林瑤昔雙刃尚未出鞘,一道赤影已撲至麵門!她後仰急退,刀刃橫格住魔物利爪,火星迸濺的瞬間,鱗甲被灼出焦痕。
薛少陵的青弘劍裹著爆炎劈向另一隻魔物,劍鋒僅觸及皮毛,火焰竟被盡數吸入其體內。
魔物喉間發出岩漿沸騰般的低吼,反身一爪拍飛劍身,震得薛少陵撞上石台。
“物理攻擊無效,火屬性免疫……”宋子熙破雲弓連發三箭試探,箭矢釘入魔物脊背卻如泥牛入海。
他閃身避開撲擊,餘光瞥見邵嫣施展元解術召喚出法典結印,冰藍咒紋如遊蛇纏上魔物四肢:“引它們到石像附近,利用地形周旋!”
林瑤昔應聲甩出雙刃,在獸爪間翻飛如蝶。
她縱身躍上左側石獸雕像的獠牙,魔物緊隨其後,利爪撕碎石像脖頸的藤蔓浮雕。
碎石崩落中,邵嫣的咒印終於完成:“「霜降·千棱鏡」——破!”
寒潮如刃網絞殺,魔物體表的熔岩紋路“哢嚓”碎裂,火紅皮毛褪為暗紅藤蔓,根須在地麵瘋狂扭動。
宋子熙拉滿破雲弓,冰箭離弦刹那分化四道流光,精準貫穿藤蔓核心。
魔物在冰晶爆裂聲中碎成虛無,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惡臭。
梯形石台上的龍形偃甲突然震顫,關節處積灰簌簌抖落。
暗金光澤從鱗片縫隙滲出,齒輪咬合的金屬聲與蒸汽噴射的嘶鳴交織成宣告聲:“自我檢試運行中……關節潤滑度72%,存儲介質激活,遠程語音模塊修正完成。”
偃甲龍騰空懸起,胸腔裂開一道光紋,深海回響般的男聲震蕩岩窟:“尊貴的客人們,食言的代價可付不起啊。”
宋子熙認出這嗓音與那天偃甲雲雀中的神秘人一模一樣,他挑眉冷笑:“沈芳璃不在,誰替你找天籟鎮魂琴?先把船醫還來!”
“她正在聖山之心養傷。”神秘人的聲線如夜潮翻湧,“炎魔締焱衝破封印時,是她以天璃杖重創其熔核,才讓夜翳族殘部得以喘息。”
邵嫣推了推眼鏡框:“夜翳……魔族?”
“吾乃滄溟喑主,夜翳第七代珠母噬喑者。”機械音陡然低沉,“千年前之戰,維瑟爾人勾結卡繆將我等與炎魔締焱一同封印。五百年前赤骸海賊團盜走天籟鎮魂琴,導致炎魔破封,聖城莫鐸九成疆域被根源擬炎株腐化——”
“銘文記載的退行性演化……”邵嫣打斷道,“既是無法適應地麵,為何不重塑身軀?”
“源火侵蝕不可逆,如今的夜翳族,不過是困在淵底的怪物。”滄溟喑主冷笑,“按下龍首的赤紋按鈕,你們便會知曉一切。”
青銅按鈕嵌入龍瞳的刹那,偃甲龍騰空射出金芒照射在梯形石台的龍紋上,整座石台轟然下沉,露出一條石路。
偃甲龍帶領四人乘坐通道盡頭的升降梯俯衝直下。
岩漿山脈如赤紅巨獸匍匐,火石在翻滾的熔河中炸裂成星雨;穿過硫磺霧靄,穹頂豁然裂開一片人造藍天——廢墟城市懸浮於虛空中,藤蔓纏繞的尖塔刺穿雲絮,琉璃瓦折射著虛假日光,殘垣斷壁間盡是貪婪的綠色植被。
“原初竊火者用源火之力鑄造此城,卻毀於戰爭。”滄溟喑主的聲音似從地底滲出,“或許……諸位的到來能讓這座死城再掙紮一次。”
宋子熙的孔雀翎在熱浪中顫動,破雲弓映出廢墟倒影;邵嫣的鏡片掠過藤蔓間半掩的魔族浮雕;林瑤昔的鈴鐺沉寂如死,薛少陵喉結滾動,咽下了所有驚歎。
此刻,宋子熙正將防熱衣拋給林瑤昔,後者嫌棄地抖開灰撲撲的布料:“這玩意比裹屍布還醜!”
“總比烤成焦炭強。”宋子熙的孔雀翎寬簷帽鍍著一層防火薄膜,在硫磺霧中泛光。他甩給邵嫣一枚銅製指南針和卷軸狀地形圖,又指著四人腳邊的登山鎬與岩釘背包,“按《火山生存指南》頂級配置——破岩錘鍍了抗熔層,登山杖能測地溫,夠不夠專業?”
暫留蘇爾村的裴邱、江刃飛、迦樓娜、王昭林四人立於村口。
裴邱合掌誦了句佛號,天釋劍的金光如漣漪漫過眾人衣襟;江刃飛赤膊抱臂,千羽劍鞘斜插在酒桶旁;迦樓娜目光冷峻如刃,將一卷纏著抗高溫銀絲網的急救繃帶拋向邵嫣;王昭林斜倚棕櫚樹幹,向宋子熙晃了晃胳膊上的霧影衛兵徽章。
“卡法爾那家夥呢?”宋子熙視線掃向人群,“我們維克瑪拉號的航海士該不會臨陣脫逃了吧?”
老村長杵著拐杖咳嗽一聲:“昨夜之言……也許是嚇著他了。”
“扯淡,那瘋子連螺喑渦海的暗礁都敢碾,這會兒估計正窩在船底檢修齒輪呐!”宋子熙說著,轉身跟上了邵嫣的腳步。
……
喉燼火山北麓的天穹如熔岩傾覆,暗紅雲層翻滾如灼燒的綢緞。
相較於南麓琉燼城遺跡的喧囂,北麓死寂如墳場,焦黑岩壁上嵌著暗紅琉磷礦,就像巨獸結痂的瘡口。
一隊礦工正拖著滿載礦石的板車撤離,車輪碾過地麵時濺起猩紅火星,為首的老礦工佝僂著脊背,渾濁眼球掃過四人。
宋子熙伸手扣住老礦工手腕,指尖按向對方手肘關節:“老哥,村長說最近無人敢在此開礦——你這骨頭怎麽沒發紅?”
老礦工猛地甩開他,袖口滑落的手臂布滿暗紅斑紋:“摸什麽摸!我們停一天工,礦廠就扣三天錢!黑斑病的藥費……等得起嗎?”他咳嗽著指向板車上的琉磷礦,礦石縫隙滲出瀝青般的黏液,“我女兒還躺在熔火療庭的病床上,若短期內湊不出錢——”
邵嫣的鏡片閃過寒光:“火山噴發尚可預測,銀骸家族的貪婪卻無藥可醫。”
林瑤昔雙刃歸鞘,從背包中抽出一支「岩苔愈生膏」試管遞給老礦工:“這是改良版的黑斑病特效藥,能夠減緩病症,總比銀骸家族的‘自然免疫’療法靠譜。”
宋子熙的假古董金幣“叮”地彈向半空:“等老子搬空火山,銀骸家的金庫也該換主人了!”金幣尚未落回掌心,破雲弓已握在手中。
覲炎之路起初隻是傾斜的緩坡,焦黑岩縫中零星冒出暗紅色澤。
四人踩著鬆散的火山灰前行,靴底碾過礦渣時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山勢越往南越窄,最終被一道百米高的斷崖截斷——岩壁如巨斧劈鑿,裂縫中滲出硫磺霧氣,猶如一張咧開的深淵巨口。
“鉤爪扣死,岩釘打三層!”宋子熙戴上防火手套,肌肉虯結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仰頭審視岩壁,指尖劃過幾道風化形成的凸起棱線,“跟著我的路線,別亂踩!”破岩鎬“鐺”地鑿入岩縫,他借力騰躍,身形如獵豹般精準攀附在選定的支點上。
邵嫣的星辰長袍被山風掀起,她卻連衣角褶皺都無暇整理,足尖輕點岩壁凹槽,腰肢擰轉的弧度如舞蹈,登山鎬每次落點都精準卡入冰霜咒紋凍結的薄弱處。
林瑤昔咬唇跟在邵嫣下方,指尖死死摳住宋子熙預留的岩釘,暗紅鱗甲被冷汗浸透:“表哥!下一個支點在哪?”
“右上方半米,凸起的石棱!”宋子熙吼完,餘光瞥見薛少陵正癱在十米下的岩台喘息。
後者臉色煞白,青弘劍斜插在背包旁,連握鎬的指節都在發抖:“歇、歇會兒……這比掄鐵錘還累……”
岩壁陡然震顫,悶雷般的轟鳴從地底炸開。暗紅雲層裂開蛛網般的赤金光痕,岩漿裹挾巨石如隕星墜落!
薛少陵本能拔劍劈向頭頂墜石——青弘劍氣掃過的巨石碎成千萬片尖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小陵子!你瘋了?!”林瑤昔的鉤繩被碎石割斷,整個人懸在岩漿翻湧的深淵之上。
她雙刃紮在岩壁減緩下墜,刀鋒與岩璧摩擦出刺目火星。
宋子熙的登山鎬狠鑿入岩縫,單手拽住她腕甲;邵嫣的法典翻至《天衍冰咒》頁,冰棱如蛛網兜住三人,將他們甩上狹窄的岩台。
林瑤昔剛站穩便揪住薛少陵的衣領,鈴鐺在怒斥中亂顫:“你想害死所有人嗎?這破劍的爆炸被動會要命!”
薛少陵縮著脖子接過冰符籙,指尖摩挲劍柄爆炎留下的焦痕:“我、我就是怕石頭砸到你們……”
火山噴發的轟鳴漸息,四人攀至斷崖頂端,一處幽暗山洞映入眼簾。
薛少陵的冰符籙已用去大半,掌心被凍出紫紅血痕;林瑤昔的鱗甲沾滿岩灰,馬尾辮散亂如敗草。
唯獨邵嫣的星紋長袍依舊整潔,連發髻的隕鐵簪都未歪斜半分。
她俯身拾起洞口散落的皮質行囊——腐壞的搭扣下露出一本焦黃日誌,指尖輕彈紙頁上的火山灰,依稀辨出潦草字跡:
「第七日,石門機關被落石封堵……需從左側山體裂隙繞行,但火山爆發導致岩層塌方……它們來了……」
她抬眼望向石製圓門,藤蔓浮雕的中央裂開一道鋸齒狀縫隙,似巨獸咬合的齒痕。
宋子熙的破岩錘輕敲門縫,火星濺上他沾滿岩灰的臉:“這破門比銀骸家的金庫還難撬!”
林瑤昔手中刀柄煩躁地磕著岩壁,“我們總不能飛過去吧?”
邵嫣合上日誌,視線掃向左側被山體滑坡掩埋的裂隙:“薛少陵,用青弘劍炸開那裏。”
薛少陵攥緊冰符籙後退半步,“啊這!剛才還罵我亂用劍……”
青弘劍爆炎撕開岩層的刹那,碎石如黑雨傾瀉。
四人躬身鑽入裂隙,洞內陰濕的腐氣撲麵而來。
繞過崩塌的石柱,邵嫣的指尖撫過石門內側凸起的齒輪按鈕——青銅表麵覆著薄薄一層火山灰。
自燃火把的青藍焰光驟然亮起,洞頂垂落的石柱在地麵投下鬼爪般的黑影。
林瑤昔的尖叫聲幾乎掀翻洞頂——地上有幾具駭人白骨,其中一具半嵌在岩縫中似在對眾人微笑。
她後退半步,指尖死死揪住薛少陵衣擺:“這、這什麽鬼地方?”
邵嫣單膝跪地,隕鐵發簪撥開骷髏胸腔的裂痕,骨架上密布著鋸齒狀咬痕,焦黑黏液在肋骨縫隙凝結成蛛網狀。
她指尖輕觸黏液,鏡片映出冷光,“這些人試圖從左側裂隙逃生,卻被塌方困住,而襲擊他們的東西——”
林瑤昔的鈴鐺隨著顫抖亂響:“別、別說了!趕緊走吧!”
眾人屏息穿過甬道,自燃火把的火紅焰光隨著深入漸次明亮,洞頂垂落的發光晶簇如星子密布,將硫磺霧氣染成詭異的銀灰色。
甬道盡頭硫磺霧靄散盡,殘破的覲見廳在眾人麵前顯露全貌。
兩尊三米高的雕像分別矗立於大廳兩側,石獸頭部似鼬,軀幹似豹;正前方梯形石台傾斜倒塌,上方盤踞著西方龍形態的偃甲,底部發光銘文有以下記錄:
關於夜翳族退行性演化的報告,通過實驗和相應的嚐試,可以得出如下結論:曾經的退行性演化對於夜翳身軀的可塑性打擊相當之大,一方麵,現在遭受退行性演化的夜翳族已經無法適應地麵生活;但是另一方麵,身軀所能承受的力量已經無法通過汲取源火之力恢複原有形態……
邵嫣凝視著銘文上的字跡,耳邊忽而響起沈芳璃的冷笑,《燼喉啟示錄》的插畫在腦海中浮現……
維瑟爾人所謂的“鎮壓魔族”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掩蓋罪行的幌子,實則是——
正當邵嫣沉思之際,覲見廳的雕像底座裂開蛛網狀縫隙,四隻鼬首豹身的魔物從裂痕中竄出——它們爪尖泛著熔岩暗紅,獸瞳如燒焦的琉磷礦般閃爍,身形與兩側石像詭譎相似,仿佛沉寂千年的雕塑驟然複活。
林瑤昔雙刃尚未出鞘,一道赤影已撲至麵門!她後仰急退,刀刃橫格住魔物利爪,火星迸濺的瞬間,鱗甲被灼出焦痕。
薛少陵的青弘劍裹著爆炎劈向另一隻魔物,劍鋒僅觸及皮毛,火焰竟被盡數吸入其體內。
魔物喉間發出岩漿沸騰般的低吼,反身一爪拍飛劍身,震得薛少陵撞上石台。
“物理攻擊無效,火屬性免疫……”宋子熙破雲弓連發三箭試探,箭矢釘入魔物脊背卻如泥牛入海。
他閃身避開撲擊,餘光瞥見邵嫣施展元解術召喚出法典結印,冰藍咒紋如遊蛇纏上魔物四肢:“引它們到石像附近,利用地形周旋!”
林瑤昔應聲甩出雙刃,在獸爪間翻飛如蝶。
她縱身躍上左側石獸雕像的獠牙,魔物緊隨其後,利爪撕碎石像脖頸的藤蔓浮雕。
碎石崩落中,邵嫣的咒印終於完成:“「霜降·千棱鏡」——破!”
寒潮如刃網絞殺,魔物體表的熔岩紋路“哢嚓”碎裂,火紅皮毛褪為暗紅藤蔓,根須在地麵瘋狂扭動。
宋子熙拉滿破雲弓,冰箭離弦刹那分化四道流光,精準貫穿藤蔓核心。
魔物在冰晶爆裂聲中碎成虛無,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惡臭。
梯形石台上的龍形偃甲突然震顫,關節處積灰簌簌抖落。
暗金光澤從鱗片縫隙滲出,齒輪咬合的金屬聲與蒸汽噴射的嘶鳴交織成宣告聲:“自我檢試運行中……關節潤滑度72%,存儲介質激活,遠程語音模塊修正完成。”
偃甲龍騰空懸起,胸腔裂開一道光紋,深海回響般的男聲震蕩岩窟:“尊貴的客人們,食言的代價可付不起啊。”
宋子熙認出這嗓音與那天偃甲雲雀中的神秘人一模一樣,他挑眉冷笑:“沈芳璃不在,誰替你找天籟鎮魂琴?先把船醫還來!”
“她正在聖山之心養傷。”神秘人的聲線如夜潮翻湧,“炎魔締焱衝破封印時,是她以天璃杖重創其熔核,才讓夜翳族殘部得以喘息。”
邵嫣推了推眼鏡框:“夜翳……魔族?”
“吾乃滄溟喑主,夜翳第七代珠母噬喑者。”機械音陡然低沉,“千年前之戰,維瑟爾人勾結卡繆將我等與炎魔締焱一同封印。五百年前赤骸海賊團盜走天籟鎮魂琴,導致炎魔破封,聖城莫鐸九成疆域被根源擬炎株腐化——”
“銘文記載的退行性演化……”邵嫣打斷道,“既是無法適應地麵,為何不重塑身軀?”
“源火侵蝕不可逆,如今的夜翳族,不過是困在淵底的怪物。”滄溟喑主冷笑,“按下龍首的赤紋按鈕,你們便會知曉一切。”
青銅按鈕嵌入龍瞳的刹那,偃甲龍騰空射出金芒照射在梯形石台的龍紋上,整座石台轟然下沉,露出一條石路。
偃甲龍帶領四人乘坐通道盡頭的升降梯俯衝直下。
岩漿山脈如赤紅巨獸匍匐,火石在翻滾的熔河中炸裂成星雨;穿過硫磺霧靄,穹頂豁然裂開一片人造藍天——廢墟城市懸浮於虛空中,藤蔓纏繞的尖塔刺穿雲絮,琉璃瓦折射著虛假日光,殘垣斷壁間盡是貪婪的綠色植被。
“原初竊火者用源火之力鑄造此城,卻毀於戰爭。”滄溟喑主的聲音似從地底滲出,“或許……諸位的到來能讓這座死城再掙紮一次。”
宋子熙的孔雀翎在熱浪中顫動,破雲弓映出廢墟倒影;邵嫣的鏡片掠過藤蔓間半掩的魔族浮雕;林瑤昔的鈴鐺沉寂如死,薛少陵喉結滾動,咽下了所有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