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誰?


    在前往穗陽殿途中,樊瑞海回憶起那天宗門會議時的情景:天耀教來了四位修女,天賜教來了兩位阿甸,天釋教來了一位釋僧,另外三大世家皆未派人參與,合計七人,不包括那個來曆不明的女人。


    江師姐新招收的丫鬟,為何如此關心葬劍山莊之事?難道是奸細?


    樊瑞海思索了一下,把想法告知了何芊嵐。


    “肯定是你師姐教她說的,等辦完了正事,我再找那個臭丫頭算賬。”見樊瑞海抿了抿嘴,何芊嵐放下手中的園藝剪刀,“對了,澈神廟的改造工程進行得怎麽樣?”


    樊瑞海看了一眼衣兜中的《施工計劃》,咳了兩聲:“截至目前,天鯤教用來挑選祈禱師的試煉機關被全部拆除。其中,土方回填工程已全麵完成,僅留下一條密道直抵郫山西南。預計在未來兩個月內,此路將成為本派弟子往返帕爾蘭城的捷徑。”


    何芊嵐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此事若成,我必定重重有賞。”


    樊瑞海看向盆栽中的七星蘭,神色有些複雜,啞聲道:“需要注意的是,榫墓園遷移是一項較為複雜的操作,涉及的情況較多,要谘詢相關的法律專家和當地政府部門,了解具體的規定和程序要求。”


    何芊嵐微微一笑:“你不考慮利用一下本派龐大的人脈關係網嗎?到時四處碰壁,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


    “此行不過是去看望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同學,我一人足以,不必弄得人盡皆知。”


    說罷,樊瑞海轉身劍光一滯,氤氳成一團光暈,照亮了整座大殿,他心念一動,躍上泛白光的劍刃。


    隻需片刻,便不見尾跡,劍芒斂息之後,樊瑞海步行至詠春峰山腰處,向守在洞口前的兩名弟子出示了令牌。


    隨後在火光的照耀下,隻身走進洞內。


    自從考古隊撤離後,傷亡事故頻發,有的人無意啟動了承重機關,被千斤巨石活活壓死,有的人吸入大量沼氣導致中毒,跌入排水管道中溺水身亡,還有的人在高空作業時,安全帶脫落,墜入懸崖。直到葬劍山莊的一眾弟子前來協助,工人死亡率才有所下降,各類項目得以有序推進。


    為深刻汲取“7.29”人身傷亡事故教訓,帕蘭季氏建造工程有限公司請來了郫澤渠水利工程隊,開展現場觀摩學習交流活動。


    工人們模擬了管道閥門損壞,需人員進入有限空間進行維修作業。期間,泵房作業人員突發不適,出現缺氧、頭暈、惡心症狀,救護人員立即按照程序,將受傷人員救出後采取急救措施。


    水利總工程師尹彥先生參觀了應急演練,表示本次救援方案設計貼近實戰,取得了預期效果,對郫澤渠工程具有一定借鑒意義,為確保安全生產工作,企業必須嚴格按照規章製度進行作業,時刻保持高度警覺,避免類似事故再次發生。


    尹彥講話完畢,正好遇到路過此地的樊瑞海,見他對水泵的工作原理不感興趣,覺得他一介葬劍山莊弟子不聽也罷,便轉向身邊的三位徒弟。


    好歹是共同對抗過水魔締淼的戰友,連聲招呼都不打,難道尹彥還在怪他們那天臨陣脫逃?不會是官越大心胸越狹隘吧?


    未及多想,隨行的葬劍山莊弟子帶領樊瑞海穿過人群,指了指升降台的方向。


    算了,等下次有空相聚,再聽他解釋。


    樊瑞海提著煤油燈,登上升降台。隨著一陣輕響,開始緩緩上升,接近目的地時,空氣中殘存的屍腐味,讓他的心情隨之沉落。


    幽冥胎道深處,一具具屍骸散落其間,如同被遺忘的殉教者,它們沉默地見證了權欲熏心者的下場:生前所擁有的一切,都將成為博物館內的展品,向人們訴說令人唏噓的故事。


    布倫妮蒂,綽號“鷙魔女”,夜翳民族英雄,郫澤平原之戰中的重要人物。


    她原為鯤海少女,14歲時被災厄之王奈奧收為養女,要求她帶兵解除沐月城之圍,她在數月間接連收複帕蘭北部大量失地,但她於紀元前2200年一次戰鬥中敗於戰神烏澤利諾之手,不久為眾神處以重罪,毀去肉身,浮魂永生滋養榫樹。


    自天鯤教成立以來,教會視其事跡為神跡,進行過不同角度的宣傳,依據傳說中布倫妮蒂在戰鬥中留著短發,穿著男裝的形象,雕鑿石像聳立於澈神廟內。


    故事的結尾,正如樊瑞海所見,何芊嵐不顧反對,堅持要保護夜翳族的文化遺產,未免石像遭人破壞,她在周圍種滿劍葉茄,此花顏色嬌豔如火,葉如刀鋒,一旦劃傷皮膚,隻需十分鍾,毒性便可奪人性命,無藥可解。


    從此,石像成為澈神廟的路標,指引葬劍山莊弟子走向光明。


    ……


    樊瑞海下山第一站,榫墓園。


    曜日餘暉下,所有墓碑被染上一層金邊,生命與死亡在這裏交織,往返於此的伐木工低聲訴說著往昔之事。


    他們商量著如何砍倒眼前的怪樹,它深紮根於墓碑底座,枝繁葉茂,長有幾十個奇形怪狀的瘤包。樹幹有些部位,數個瘤子疊加在一起,就像一張人臉,看得人特別不舒服。


    其中一位伐木工剛啟動電鋸,就聽到遠處有一個男人大喊:“住手!”


    樊瑞海一眼認出來人正是廷刑府的法醫——勒布恩。


    “你們也不看看躺在棺材裏的人是誰?亂伐邪樹,小心怨念纏身。”此言一出,伐木工們紛紛給勒布恩讓道。


    金芒透過樹枝,石碑上的文字赫然在目。


    崔瑟琳「熒星紀元705年6月5日——770年7月2日」


    一段回憶在樊瑞海腦內浮現,崔瑟琳曾經在郫蘭咒法學院擔任過教授,教過他不少法學知識,如今竟成塚中枯骨,嗚呼哀哉。


    勒布恩麵朝墓碑拜了拜,回首便與樊瑞海四目相對。


    “榫墓園遷移工程尚未完成,葬劍山莊弟子來此多有不便,你還是回去吧!”


    “小布恩,你可曾記得昔日郫蘭咒法學院之誼。”樊瑞海臉上堆出一抹笑容。


    “我當是誰,原來是一個半途而廢的浪子。”又一段回憶頓時在勒布恩腦海中浮現,他滿臉不屑道,“既然你拜入葬劍山莊門下,又何必回來?”


    “來辦理墓園遷移的相關手續,畢竟澈神廟密道很快竣工了。”


    勒布恩雙手一拍,無奈攤開:“我不具備相關方麵專業知識,你應該去找法律顧問。”


    “我想,從你在廷刑府的同事之中挑選一人,應該不難。”


    “倒是有那麽一人可以介紹給你,但他來自國外。”勒布恩摸了摸下巴,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俯首轉身,“等我先安葬了恩師,到時再替你向他好言幾句。”


    隻見眾人所視之處,彌漫著一股潮濕和腐朽的氣息,怪樹的根部包裹著一顆幹癟癟的人頭,棺槨內僅餘半具骨架,另一半早已化為無數根須。


    扛電鋸的伐木工感到極為不適,蹲在一旁幹嘔,直到勒布恩拿出一張地圖,指著上麵的某個位置:“我要你把這顆榫樹移植到這裏,沒問題吧?”


    那伐木工撓頭笑了笑:“可你說了,此乃邪樹,種在蘭北防護林,恐有不詳!”


    勒布恩叉腰肅然道:“保護郫澤流域的生態環境,乃我恩師畢生所願,唯有這片森林才能驅散屍骸上的怨氣。”


    “此事盡管交給我們處理,不勞賈禹先生親自過問。”


    “他隻想在公寓裏安度晚年,對此無感。”


    樊瑞海盯著勒布恩,表示自己很感興趣:“快告訴我,崔瑟琳是怎麽死的?”聽完了勒布恩的講述,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凶手到底有何動機?”


    勒布恩搖了搖頭,狐疑地看了樊瑞海一眼:“那具疑屍身穿葬劍山莊弟子服飾,我敢肯定與你們有關,不然廷長大人遇害後,疑屍為何不翼而飛?”


    “先不論你們的猜測是否合理,若想本派配合調查。”樊瑞海露出一口炫目的黃牙,“你不能讓我空手而歸,否則師娘一定不會答應。”


    “你想賄賂我?”勒布恩忍不住冷笑。


    “欸!話別說得那麽難聽。”樊瑞海擺了擺手,好言勸道,“本派為招待天下群雄,早已入不敷出,還要在貴府辦案期間,暫停澈神廟密道工程,萬一發不出工資,引得工人們鬧事,有損本派名譽。”


    “若貴派弟子確實與帕森醫院凶殺案無關,本府願意承擔一切損失。”勒布恩說著往榫墓園外邊走去,“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一定會滿足你心中所願。”待樊瑞海跟隨自己走到一輛馬車麵前,又道,“府上有一樣東西與貴派淵源頗深,如今將其歸還,讓你好向師娘交差。”


    上車後,樊瑞海問起:“此乃何物?”


    勒布恩一臉神秘道:“到了廷刑府,你就知道了。”


    在一眾伐木工人注視下,馬車向著帕爾蘭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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