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可能……畢竟世上沒有絕對的困難,既然那人不肯說,那就自己去找。


    為了應對當前突發情況,楚俞珩做了兩手準備,一邊讓沈芳璃盡快離開歸魂之森,去詠春峰找何芊嵐,讓她增派弟子監視整座森林,嚴防外人進入,一邊獨自留在止魂居內翻閱曆史文獻,試圖找出更多關於「永恒之環」的規律。


    一旦楚俞珩的感官功能完全停滯,他也會變成「止人」,到時隻能依靠沈芳璃想辦法了。


    沈芳璃絕不會拋棄朋友,哪怕聽不到慕雲春的心跳,她堅信對方還活著,對於楚俞珩的叮囑,壓根沒聽進去。


    “除非另一個「慕雲春」有重返歸魂之森的意願,否則你無法帶她離開。”見沈芳璃的腳步先遲疑,再停止,最後轉變方向,楚俞珩順勢推開木門,讓沈芳璃把靜止的慕雲春搬到床上,“對嘛,我的提議是唯一解決之道。”


    “那——我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沈芳璃撫膝起身,望著門外一路延伸至樹洞的小徑,“要是身體實在撐不住,你就在止魂居外邊呆一會兒。”


    說罷,凝聚靈力施展閃空步,迅速奔向樹洞。


    其實沈芳璃話裏已有暗示,希望楚俞珩能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天亮了,止魂居外的異常現象正逐步顛覆她的認知。一眾妖魂不知所終,那具葬劍山莊弟子的屍骨旁多了三顆榫樹。


    沈芳璃使勁揉了揉雙眼,不敢相信,在做了一番自我安慰後,心想:倘若此次不穿過下一個樹洞,會不會在原路轉圈?反正現在是白天,可以稍微大膽一點。


    她立即付諸行動,來到第二個樹洞旁,雙手撥開茂密的草叢,果然發現一條蜿蜒伸展的岔路,跟她剛才走的路相互左右對稱。


    亂石堆、屍骨、榫樹皆位於岔路右邊,猶如鏡像的兩麵,唯一不同的是,榫樹上多了幾處凸起的瘤子。


    沈芳璃往前走了一會兒,再次見到第二個樹洞後,證實那神秘人所言非虛。難免又遇到詭異之事,她選擇直接穿過樹洞。


    重返歸魂之森入口之路仍然不正常,總感覺耗時更長了,樹木好似一個個穿戴整齊的戰士,站立在道路兩旁,一直延伸到下一個樹洞。


    眼前所見,未能如她所願,每一顆樹上都有兩道“十字”記號,土路的盡頭又是樹洞。


    為何會多出一個樹洞?她邊走邊想,在森林入口處停下腳步,下意識摸了摸肩膀。


    她的肩傷早就好了,木柵欄上的血跡顯然來自於另一個人,除了他們,還有誰會擅闖歸魂之森?


    首先排除江念苳,明眼人都能看出小姐雖然喜歡楚俞珩,但是更在乎個人安危,否則不會通過演技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在禦劍歸途中,沈芳璃想過萬一遇到另一個慕雲春,自己該如何開口,結果對方忙著取下樹枝上的白綾,沒給她機會。


    “你可以去問岑師姐,那天我們從禁地歸來,她是目擊者之一。”慕雲春上前攔住江念苳,替她拍掉裙子上的塵土。


    一聽這話,沈芳璃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即視感,是錯覺嗎?


    非也,江念苳的言行舉止與她昨天經曆之事如出一轍:假裝自殺失敗,叫丫鬟泡一杯能讓身心得到些許安慰的下午茶。


    正如那神秘人所言——時間倒流了。


    沈芳璃回想起木柵欄上的血跡,瞬間明白此行若能改變過去,必定影響未來。


    於是她跟著慕雲春來到廚房,心裏盤算著如何讓對方重返歸魂之森,根本沒心思欣賞台麵上那一抹金色的晨光。


    慕雲春站在那裏,她輕輕地揭開蓋在鐵盤上的布,露出發酵過的麵團。分割成幾個小份,放入預熱好的烤箱中,調整好溫度和時間。


    等待過程中,沈芳璃給麵團整形的同時,想好了說辭。


    “連我都想向小姐為你鳴不平,你當真以為楚俞珩不知此事嗎?”


    “知道了又能如何?我不過是一介小丫鬟。”慕雲春盯著烤箱,直至麵包表麵逐漸呈現出金黃色的光澤。


    沈芳璃嘴角微微上揚道:“你需要勇氣來證明自己,見識一下外麵的世界。”


    “不,我會在小姐身邊呆一輩子。”慕雲春的臉上洋溢著期待和滿足,等到烤箱發出“叮”的一聲,她戴上隔熱手套,小心翼翼地將烤盤取出。


    “難道你不想找到哥哥嗎?”


    “以前想過,可是現在不抱任何希望了。”慕雲春說完,把烤好的麵包裝盤,泡了一壺清茶,往庭院方向走去。


    沈芳璃未能與她同行,抄近路趕到七香閣外,不出所料遇到了修女四人組。


    “幽娜!你怎麽在這兒?”


    “停停停!”沈芳璃又複述了一遍自己的身世,自稱在此恭候多時,並且準確無誤叫出了吳茹憶、白素冴和鍾碧陌的名字。


    瑰熏兒滿臉質疑道:“你根本沒見過她們,這不可能!”


    “還請諸位回客房等候,葬劍山莊禁地頗多,外人不得隨意走動。”沈芳璃說著,手掌橫擺,迎客入閣。


    這回換成沈芳璃講述了七香閣的來曆,餘韻繞梁,很快傳到江念苳耳邊。對方僅追究她未能事先通報之責,把對客人的偏見拋諸腦後。


    雖然眾人免於一場爭執,但是危機仍在,吳茹憶所關注之事並未改變,提議與姐妹們一同遊覽葬劍山莊。


    在安頓好住處之後,身兼導遊之職的人換成了沈芳璃,隻見她凝聚靈力,吳茹憶手中佩劍便隨她的意念緩緩升空,發出陣陣劍鳴。隨即,吳茹憶足下輕輕一點,拉著鍾碧陌躍上劍身,穩穩站立其上。至於向江念苳借來的那柄青鋒,被她用於搭載白素冴。


    兩柄劍鋒在沈芳璃的操縱下,化作兩道璀璨的光柱直衝雲霄。四人的身影在這光芒中若隱若現,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留下兩道長長的尾跡。


    沈芳璃初學禦劍之術,還未能完全掌握,更何況雙劍載人飛行,僅翻越了一座山峰,身體出現了疲憊的跡象,隻好指揮雙劍停駐在一處孤峰之上,收起了劍光,待三位修女靜靜地站在那裏,俯瞰雲海之下的瓊宇樓閣。


    “本派僅限三殿及山上觀景台對外人開放,若想去其他區域,必須事先向所在主峰的首座申請……”


    她們聽著沈芳璃的介紹,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又像是在享受某種有限度的自由。


    陽光透過飛簷翹角,灑下斑駁的光影,一位身著素紅綢衫的中年美婦,輕盈穿梭於花叢間。她的動作溫柔而細膩,將茉莉花瓣一片片摘下來,輕聲低吟道。


    落花飛盡惜春暮,紅顏老去成妒婦。


    可歎年華如朽木,往事回首不堪述。


    初見君時妾十五,揮劍迎江為君舞。


    再見君已為人夫,儂今葬花卻如故。


    三見君亡魂歸土,淺嚐花淚心苦堵。


    滿腔愁緒扶花鋤,望斷天涯無去處。


    那婦人聽到腳步聲後,趁眾人不注意,把沾滿淚痕的手帕連同花瓣一起埋入土中。


    沈芳璃柔聲問道:“請問發生了什麽事?你需要幫忙嗎?”


    “我朋友問你話呐,你怎麽不回答?”見那婦人不理會沈芳璃,吳茹憶追問道。


    這時,眾人忽聞遠處傳來一聲呼喊:“我師叔乃終夏峰首座——玉婉嵋,你們休得無禮。”


    聲音的主人正是禦劍而來的樊瑞海,待他從劍身上落下,吳茹憶才捂住右臉,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若非玉婉嵋及時撤回掌力,吳茹憶的身體就會像旁邊斷成兩截的竹子一樣。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萬一搞出人命怎麽辦?”


    吳茹憶剛要與對方理論,樊瑞海立即把她拉到一旁,緊咬齒縫道:“玉師叔的情緒不太穩定,你莫要追究了。”


    話音剛落,玉婉嵋瞪了眾人一眼,往山下走去。


    在樊瑞海向吳茹憶致歉後,沈芳璃向他表明來意。


    “何芊嵐是我師娘,到時我會替你傳達,無須費心。”


    兩人談論之事,激起了三位修女的好奇心,異口同聲道:歸魂之森為何禁止外人進入?


    “等我師父出關之日,真相自然揭曉。”樊瑞海皺了皺眉頭,“天下英雄尚未到齊,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們等不及了……”


    “喔!那你倒是說說有什麽非去不可的理由?”


    見吳茹憶一時語塞,鍾碧陌施展元解術幻化出一個圓形儀器:“此乃本派發明的咒力探測器,以前用來尋找七神器。一個月前,本教得到消息,妖神締豐已經成功奪取了七神器。”


    白素冴接過鍾碧陌手裏的探測器,纖手觸屏放大了葬劍山莊的縮略地圖,指著小紅點所在位置:“妖神一旦與岩魔聯手,後果不堪設想。”


    樊瑞海滿臉不可置信:“這不可能……本派戒備森嚴,千百年來皆為妖穢所懼。”


    “他可不是普通的魔物,嚴格來說,這世間一切皆為妖神所創。”白素冴吟咒收回探測器,“無論人還是動物,他皆能化形,並能以各種身份藏身於人類社會。”


    “你們打算如何對抗此等無敵的存在?”樊瑞海摸了摸下巴,嘴唇緊抿。


    “妖神衝破封印後,想要毀掉世界簡直輕而易舉,但他並沒有那麽做。”白素冴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指不停地敲擊手臂,“我們必須盡快與他交涉,弄清他的真實想法。”


    “此事我會告知師娘,由她來定奪,諸位少安毋躁。”樊瑞海抬頭瞥向山下,“暫時在七香閣住上幾日,等我們打探到妖神的動向,便會通知你們。”


    沈芳璃拉著滿眼懇求的吳茹憶,一抬頭,樊瑞海的衣袂隨風飄揚,禦劍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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