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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不一定!對於你們這些南洋水師的惡狗,我是一點好感也沒有,不管誰來了我都是這句話!”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罵娘,凡事都要留有餘地,給自己麵子也是給別人麵子。像這黑瘦青年這般指著南洋人的麵罵人家是狗,那效果就和當著和尚罵禿子是一樣了。這樣的話別說是現在正洋洋得意居功自傲的湯海淩,就是以前的他也一樣會爆發。


    飛起一腳湯海淩就朝那黑瘦青年踢去,田輝也不落後抬手就是一巴掌,看這兩人的做派,手裏頭可是用了死力氣的,如果讓這一腿一掌打實了,眼前這個病怏怏的黑手青年不死也得去半條命。


    這種情況換成普通人自然是能躲就躲能閃就閃,可這黑瘦青年似乎渾不在意,又似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至少在李俊荷看來這人眼裏有一種決然之色。心智如此堅毅的人怎麽可能是個普通人,但哪怕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李俊荷也不允許湯、田二人肆意胡來草菅人命。


    雙拳難敵四手,這時候李俊荷就是有心阻攔也是晚了,無奈之下他隻能前衝一步將那黑瘦青年一把撞開,而這踏踏實實的一掌和一腿他也就是代人受過了。


    事發突然,之前誰也沒有想到李俊荷會忽然衝出來,所以當拳腳相加於李俊荷身上的時候,不光是那黑瘦青年是目瞪口呆,就是動手的湯海淩和田輝,還有正在圍觀的亨利和格拉菲特也是幡然色變。


    “俊荷!”


    “惜義!”


    “李!”


    場麵是一片魂luàn,幾個人急急忙忙的衝上前去七手八腳的將被打倒在地的李俊荷扶了起來,這時候的李俊荷雙目緊閉麵色發白,開著嘴不住向外喘氣,樣子很是嚇人。


    眾人又是按摩又是掐人中,老半天李俊荷才終於把憋在肺裏的那口濁氣吐了出來,原來剛才李俊荷一心救人卻不知覺的把軟肋暴露了出來,而湯海淩的這一腳正好狠狠的踢在了這個部位。稍微懂一點醫學知識的人都知道,軟肋擴張可以幫助呼吸,該部位最怕受到攻擊。別說是狠狠的踢上一腳,就是輕輕的來一拳普通人也吃不消。李俊荷這樣的還算是身體好的,要是換做那黑瘦青年nong不好就會一命嗚呼了。


    “你瘋了!”湯海淩看見李俊荷轉危為安才放下了心,但是放心不等於他就算了,當下他衝著李俊荷就是一陣大吼:“你今天發什麽癔症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沒命!”


    李俊荷歎了口氣指著湯海淩的鼻子說:“發瘋的不是我,是你!”


    “怎麽是我呢?!”湯海淩納悶道:“這xiǎo子不僅目中無人還出口傷人,我教訓教訓他怎麽了!”


    “教訓他?你憑什麽教訓他?你是他的長輩還是當地的父母官?你算老幾?人家對你目中無人又怎麽了?你算個什麽人物?不就是上了戰場殺了幾個敵人,和你一樣的人多了,你算是哪根蔥?幹了一點本分的xiǎo事有什麽可自鳴得意的,軍人上陣殺敵保家衛國是職責所在,給你這身行頭不是讓你出去顯擺,更不是為了讓你現在可以在這吆五喝六的。你湯省之真實白瞎了先生給你取的字,省之、省之,不說每日三省吾身,十天半個月了你總得反省反省吧!”


    李俊荷劈頭蓋臉的一陣痛罵就像一桶冷水給湯海淩澆了個透心涼,不過指望這就能讓他翻然醒悟那還是不可能的,他隻是狡辯道:“我也沒想把他怎麽樣,就是想出出氣而已。”


    “哼,真的隻是出出氣而已?”李俊荷盯著湯海淩的眼睛質問道:“光達的那一巴掌到真隻是出氣,而你這一腿恐怕就不是出氣那麽簡單了吧!”


    湯海淩剛想張嘴辯解,李俊荷緊bi道:“你手底下有多少工夫別以為我不知道,教訓一個病弱書生至於用這麽狠的招數嗎?


    湯海淩頓時啞口無言。


    田輝趕緊打圓場道:“惜義,我想省之也是一時氣急才犯糊塗的。”


    “他那不是一時氣急,那是利欲熏心,跟暴發戶一個樣,純粹就是xiǎo人得誌的嘴臉。才當了個芝麻大點的官就把以前的理想,以前的抱負,乃至以前的品德都丟了個幹幹淨淨。簡直就是個偽君子!你這樣的行為比方俊卿那樣的xiǎo人都更讓人覺得不齒和惡心,虛偽之極!”


    這一番話不光訓得湯海淩目瞪口呆,連田輝都被嚇了一跳,一般朋友之間的勸誡都是點到即止,沒人會當麵這麽不留情麵的直接斥責的。像李俊荷這樣的話一般都是親戚長輩才能說的,朋友之間這麽說話那就是要割席斷jiāo了。


    田輝急忙說道:“惜義,你這是氣糊塗了,別luàn說了。”


    “我糊塗?”李俊荷冷笑道:“是你們糊塗,你以為我這話是說給他湯省之一個人聽的?你也沒比他好多少,五十步笑百步而已。看看你們這十幾天的所作所為,哪裏還有一點當年剛到黃埔學堂時的樣子,喝酒玩樂好逸惡勞,以你們現在這個德性,再過一段時間重上戰場那就是一個死字!真是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簡直無可救yào!”


    李俊荷的話是難聽,但是理還真是這麽個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一個人尤其是一個軍人,隻想著燈紅酒綠紙醉金mi,過慣了這樣的生活,再讓他三更起五更眠,過那種流血流汗流淚,頭上飛子彈腳下滾炮彈的日子,那是肯定不可能的。而一隻沒有戰鬥意誌的軍隊哪怕是武裝到了牙齒,也不過是紙老虎而已。


    雖然湯海淩幾個還沒有到這種程度,但是這個苗頭就是不好,實際上早一段李俊荷就很隱晦側擊旁敲的提醒過他們幾回,可剛剛從戰場上下來,覺得自己是應該休息休息的他們又怎麽能聽進去。


    而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李俊荷也是順水推舟好好的敲打敲打這幾個已經頭腦發昏的家夥,好讓他們徹底的清醒清醒,以免過一段重新回到戰場上時稀裏糊塗的丟了xiǎo命。當然要是這幾個人要還是聽不進去的話,那李俊荷也懶得管了,這樣利令智昏的朋友也不值得jiāo,早點割席斷jiāo說不定還是好事。


    場麵很是尷尬,除了亨利和格拉菲特因為聽不太懂中國話還是朦朦朧朧的,湯海淩和田輝已經是麵如死灰一般。


    但話已至此李俊荷也懶得再理會他們,而是又向那黑瘦書生走去。他拱手道:“不好意思,讓兄台你受驚了。我的兩個朋友原來也不是這個德性,我想他們也隻是一時利令智昏。今天多有得罪,希望你能見諒。”


    那黑瘦書生早先已經打量過李俊荷好幾遍了,現在聽了他的話仍舊是仍不住又打量了李俊荷兩遍,才疑huo道:“你真是南洋水師的人?”


    李俊荷笑了笑說:“千真萬確,在下確實是黃埔新軍學堂一期學員,現在在水師裏服役。”


    那書生不可思議的搖了搖頭,感歎道:“南洋水師的官兵,上上下下我也見過不少,像兄台你這麽講道理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其他的都和你這兩位朋友一樣,要麽欺男霸nv、要麽為虎作倀、要麽目空一切,一個個都是眼高於頂的人物。所以適才在下才有惡狗一比,還請你不要見怪,看來我是以偏概全了。”


    聽著書生這麽一說李俊荷心中一驚,他怎麽也想不到南洋水師的官兵在廣州老百姓眼裏竟然是這麽一種形象,他xiǎo心的問道:“我們南洋水師官兵果真都是如兄台所言這般?”


    那書生譏笑道:“兄台難道不知道?你脫去這身衣服,再到廣州的大街xiǎo巷裏打聽打聽,就知道你們水師的名聲有多臭了。”


    李俊荷大吃一驚,現在他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這些天走在廣州街頭總覺得別扭的感覺了,感情是已經臭了大街了,想到這他搖頭苦笑道:“我們幾個以前很少上街,而且前一段正在和倭寇作戰,對廣州的事是一點也不清楚。”


    “難怪難怪!”那書生幹笑了兩聲,這聲音裏是說不出的酸楚,“你們是新水師的,是英國顧問費希爾的部下。說起來你們的名聲倒是比方慰先的手下要好,至少欺男霸nv擾民的事你們的人幹得少,就是一個個目空一切眼高於頂,狂傲得很。”


    李俊荷心說:怎麽會不狂呢,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兵哪個身上沒有一點霸氣,就是我身邊這兩個平時還算清醒的家夥現在也被豬油méng了心肝,其他的那些沒有上房揭瓦就已經算好的了。


    李俊荷又朝那書生一拱手問道:“失罪,失罪,過了這許久還未請教兄台的台譜和仙鄉是哪裏?”


    被李俊荷一問那書生先是臉色一黯,像是想起了什麽傷心往事,過良久才回答道:“在下姓辜名鴻銘,草字湯生,祖籍福建,於祖父一輩遷居馬來西亞檳榔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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