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fo[]天蒼蒼﹑野茫茫﹑綠色無邊通天涯——


    流雲千裏處,雄鷹破長空——


    煞煞有風過,浪草低頭,如湖湧——


    這,就是草原!


    一路塵飛揚,我們來到了這裏,也來到了軍情緊急的西北邊疆!


    戰爭也許就在前麵,而我們正接近沙場!


    我把這西北方當作了重點研究對象,拿著地圖反複看,看了又看,就差用眼睛燒出個洞來——


    雖然手中的圖是整個智泱國的地形分布,有些廣泛,畫得不夠精細,但至少能從上麵看出,這西北方有三關——


    金雲關﹑狼牙關﹑坐虎關.


    三關成犄角之勢,相互照應,共守這方疆土.關外是部落,關內是中原,一關之隔,兩個世界.


    現在,這種犄角之勢已被打破,在我們行來的路上,除了金雲關,其它兩關已經連續失守,而金雲關,已是最後的一道防線.


    它居於兩關的中間,地理位置離關內最近,是三關連成三角形的那個頂角.也是這西北最最重要的關卡,如果失陷,就意味著在方圓幾百裏內,再沒有適合攻守的地理來擋敵了.隻能等著叛軍長驅而入.


    這一點.從我們一路行來已可看出——


    現在的車輪帶過的腳下,是快到關口的一片草原,屬於關內的轄製.


    縱橫幾百裏,平展,沒有什麽山巒,如果金雲關失守,在哪裏能布防?隻能連退﹑連讓出這片草原,才有個洪城的城門可守,但與關口相比,防勢太差.


    所以,玉無雙在堅守!


    聽說軍中已斷糧數日,他仍在堅守,不肯退讓!


    他定是明白這個關口的重要性!寧可忍著饑餓,帶著傷員,也在守!


    而我們來的路上,已遇上朝廷派出的押糧官,正一路風速地前往這裏,估計在我們之後的兩三天內就會將糧草送到.


    之前,還曾碰到過一路重騎兵,約兩萬人,另加了一路步兵,共計十萬人左右,浩浩蕩蕩地奔赴而來,但速度也因隊伍的龐大稍嫌遲慢,最快也得六七天後才能到,其中的重騎兵應該是為了補充遊四海所帶騎兵的那一役中的損失——


    想起遊四海,心裏難受,而他帶著的就是重騎兵,也是這次戰爭中的主力之一.


    我已大略明白了這個王朝的兵力,為了針對草原做戰,騎兵隊占了主體,分輕騎與重騎兩種,遊四海負責的是重騎,官職為屯騎校尉,輕騎的統領為越騎校尉.


    另有虎賁校尉,掌戰車隊;還有射聲校尉,掌弓箭手.


    加上步兵,共五隊.


    而這次戰爭,已前後派出二十多萬人,連上原本的守關將士,約有近三十萬人——


    三十萬,不是小數字,更不是談兒戲,是活生生的三十萬條性命!在這種時代的戰爭中,如此規模的隊伍出征,已算得上是大戰!


    原本要擺平一場小小的部落反叛,十萬兵力已是足夠的,但結果大大出了朝廷的意外,不得不再次加兵.也因此,這場戰爭中就有越來越多的人牽連進來,無數的性命開始徘徊在生死邊緣——


    冷笑!


    好端端地打什麽仗?照我的意見,直接把那無故發動戰爭的首腦斃了,就是最省事的好辦法.


    隻是,叛亂的首腦會是誰?


    ”紅塵,累嗎?”梅無豔在車窗外問我.


    ”不累.”我搖搖著,看著他——


    他雙手拉韁繩,人在馬背上,白色袍裾隨風展,與長發共飛揚——


    在出莊之前,從沒有見過他騎馬,也從沒有想象過他騎馬的樣子,但現在——


    他與俊馬相配,除了原本的清雅出塵,還憑添了一份飛躍的清靈,讓人感覺他不是在騎著普通的四蹄著地的馬,而是在乘著一匹長翅的飛馬,在雲霧中飛翔——


    周身仍籠著淡淡的霧,連帶著那匹馬也像從霧中而來——


    我曾看得發呆——


    呆了一路後,漸漸有些習慣.


    真是個奇怪的男子,無論何時何種場景,他身上的氣質都不會受影響,反倒是他會影響周圍的一切——


    就算他上輩子是個仙,也不至於如此吧?而他臉上的那道疤,也絲毫無法抹煞他策馬飛馳的悠揚!


    不錯,是悠揚,在風中悠揚——


    那張疤臉重新陪上了他,掩去了他的本來麵目.


    而他的真麵目,是的確﹑的確﹑的確﹑的確﹑的確﹑的確不能帶出楓樓竹苑的,不然的話,會一路無寧靜.


    不隻我這樣認為,是所有的人都這樣認為,所以在出來時,他,又是從前那個醜陋的他.但這樣的他,依然很順眼,騎著的那匹馬,也很順眼——


    皮毛濃黑,如油墨,沒有一根雜色,但在四隻蹄子處,整齊的各長著四叢白色的毛,就像腳踏雪雲一般,梅無豔叫它”踏雪”.


    這匹馬我見的第一眼,就知是好馬.


    體型飽滿優美﹑頭細頸高﹑四肢修長﹑輕快靈活﹑步伐優雅,再襯以彎曲高昂的頸部﹑蹄下如輕煙,馬尾揚起來時,像飛般的灑開——


    應該是日行千裏的名駒.


    它被梅無豔騎著,十分得聽話,並且有種明顯的善解人意,眼睛靈活,濕潤的亮,總是默默地看著梅無豔,但對別人,卻又是高昂著頭,噴著鼻氣,桀傲不馴.


    如果不是兩人共乘一騎在路上會十分招人眼的話,我並不打算乘車,現在,隻有我一個人坐在車廂中.


    而車有兩輛.


    一輛在後,賀開駕著,專門載貨,東西裝得雖然不多,但很豐富.是梅無豔安排的.


    另一輛車上,隻裝著我一個活人,剩下的就是些食物.


    但車身輕巧,轅也精簡,兩匹馬駕著,跑得飛快,趕車人是賀開.


    所以,我們的行程很快,輕車快騎,不講究舒適,隻求速度,追過官兵兩路,在一個多月後,就來到了這裏.


    如果不是我實在不會騎馬,我會要求一人一騎,那樣會更快.而我,在看到這片草原的一刹那,告訴自己,如果要在這裏呆著,我必須得學騎術!


    學會後,就能像車外的其他人一樣,策馬而行.


    其他人是指誰?除了梅無豔,還有三個人——


    一個,是白臉的漢子,穿著一件青色長衫,身子細瘦,臉形較小,一看就是典型的南方人.


    另一個,黃臉漢子,也很瘦,病央央的沒幾分力氣的樣子,而灰布袍子掛在他身上,更增添了幾分病氣.


    還有一個,腰身挺直,發高束,用一塊玉箍著,穿藍色衣衫,顯出幾分俊美.


    這三人,每一個的麵孔都是我陌生的,但每個人,又都是我熟悉的.


    因為他們不是他們,而是她們!依次為明月﹑清風﹑還有樹影.


    三個女子都不是原貌,經過了易容,換穿了男裝,比原來的姿色差了許多,但都是男兒相,絲毫找不出女人的半點模樣.


    當時,我看著他們的臉,一個勁地瞅,覺得易容實在是奇妙,一瞬間,就將他們換成了其他人.


    而這三人,每個都有精妙的武學在身,來時,一致懇求梅無豔能帶著她們同行,並且一個個跪在地上,眼神堅定地說要與她們的公子生死與共.


    當時的情景,我印象深刻,這些女子早已把梅無豔當作終身侍奉的主子,聽說要赴沙場,便都跳了出來.


    而樹影在這一次,也是格外的堅持.


    也許在她的心裏,是十分後悔前一次沒有同梅無豔一起出山莊的,所以這一次,在梅無豔沉聲不語時,竟然提出要誓死追隨,並且發下誓言,說如果不讓她跟著,她寧願自廢武學,最後還說了一句話——


    ”樹影一身武藝,卻不能與公子同生共死,寧願沒有!”


    她那樣子,真得像要一掌把自己拍死的感覺,看得我心發毛,在梅無豔泛起清泠的眼神時,我趕忙提議把她們帶了來,必竟清風﹑明月的功力我有了見識,樹影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她們各有特長,來這裏,可以是梅無豔的左右手.


    至於花語,沒什麽武學根基,被留在莊裏.


    而我,雖然姿色達不到非得易容的地步,但因為女兒身不宜接近戰場,隻能也同樣換了男裝.


    雲藍衣呢?


    他怎麽沒有來?


    他是與我們一同出的楓樓竹苑,也是與我們一起過江到了北方,更打算與我們一同來這金雲關,但——


    在三天前,一個黃衣女子找到了他,而他在見過那個女子後,與我們道別,說楚天極地宮出了點事,他的母親急令他回去,不能再與我們同行.


    而我在那時才知道,他竟然還有一個老媽.


    哪個人沒有媽?隻是沒聽他說過而已,心裏暇想,這樣一個男子,他的娘該是什麽模樣的?一定也是水當當﹑漂亮極了的人物.


    至於不雀,沒有隨我們來,她留在了楓樓竹苑.


    除了要照顧他的父親外,另一個原因就是,關於遊四海的事情,我在無數次的徘徊後,最終的選擇是不告訴他!


    空空上人剛剛恢複神智,九年中的生活是瘋癲,很不正常,那幾次表現出的在武學上的造詣,隻是在發瘋時的一種暴發,就像一個常人,如果陷入瘋狂,也會暴發出比平時大許多的力氣.


    他的身體其實已快要被掏幹,多年中沒有正常的飲食與睡眠,在一朝清醒後,才懂得吃睡的需求,而他的虛弱也表現了出來.


    目前的他需要一個照料,進行全方位的調理.天下間,也隻有他的女兒是最合適的照料他的人選,楓樓竹苑也是最合適他們父女呆著的地方,他就算不好意思呆著,要帶女兒走,也得是在身體完全康複時.


    在這種情況下,我的決定就是,不告訴小雀真相,而楓樓竹苑是避世的所在,與外界的溝通不多,關於戰爭的消息,如果沒有人特意對她說,她可能會一直被瞞著.


    如果遊四海真的沒有了,她將來要怪我們瞞她,就盡管來怪!


    至少她這段日子可以完全沉浸在重新找回父親的喜悅中,可以繼續抱著那個遊四海會帶著大紅花轎去迎娶她的美夢,繼續快樂下去——


    心裏是五味雜陳,有時知道太多真相,比當事人還要為難和痛苦,守住秘密的感覺很糟糕,而對於小雀,我願意為他承受這些心理壓力.


    胡思亂想間,窗外風在馳,窗內我在看——


    看風景,也在看即將到來的風雲!


    這個國家的未來,是什麽?


    初出楓樓竹苑時,我有開心——


    因為我竟然瞧見了雜交水稻在大麵積的培育中!


    在兩邊莊稼的官路上急馳時,窗外的熱鬧,吸引了我們,那種熱鬧是屬於新鮮事物引起的極端的哄鬧,而我們才知道,王朝最近下發了榜文——


    榜上有王的親筆書寫,召告天下,智泱國將在全國進行新品種水稻的試驗種植,並且,把水車的應用也列為了王朝今年春天農業方麵的重點規劃.


    我很驚訝!


    沒有想到水車一事,竟然是由朝廷來執行的!


    梅無豔用了什麽辦法和人脈關係?而且,也真得做到了保密的工作,讓水車的來曆,在這個世界中成了迷.


    沒有人知道是誰發明和創造的水車,而我,並不認為將一切功德攬下來是好事,畢竟明白,做人最好不要太出風頭,問心無愧就可以了.


    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的道理,到哪裏都一樣,就像梅無豔,他從不把自己顯露,我,也不是喜歡招搖的人.


    還有一個驚訝——


    古魯絲此去月都,竟然將事情辦得如此順利?不但讓朝廷破例而為,認同了他這個外國人帶來的東西,還大力支持.


    來的一路上,我是親眼看到了田邊地頭無比的欣欣向榮與大量的人群匯聚——


    那些人們是在看什麽叫作新品種的水稻雜交,更是在看什麽叫作水車!


    有好奇,有興奮﹑有疑惑並且到處都是議論紛紛.


    而雜交水稻的播種培育,也從那些奔走相告的百姓口中聽說,是幾個藍眼高鼻的異域人,在親授了許多本國的種植專家後,再由這些專家分派到全國各處不同的地域進行試驗——


    水車,則是由王朝派出的工匠在幫助百姓們伐木鋸鑿而成的.


    一個多月的路程上,從南向北,我們看到了新品種水稻的大量培育,它的效果會在秋天才能知道.


    而水車的功能,卻是在被立起的一刻,就向人們證實了它的能力——


    人們對它從開始的質疑,到它被一架架地立在田邊﹑山頭的實際運用時,便換上了無比的驚喜和興奮!


    那些農人赤紅的臉上歡快的笑,是一種怎樣的欣悅?


    這其中,朝廷的支助很得要!


    沒有官府的大力推廣,無法這麽快地就把這兩樣新事物發展到如此規模.


    再一次感歎那個神秘的新王,竟能做到這樣的眼光?而且敢於破除舊製,是少見的明郡,至少目前的表現看起來,那個王,確實了得.


    如果他真是一個英明的主子,那這個國家,就有了大好的前程——


    隻是,這裏卻在開仗!


    整個國家的百姓,卻還單純地在春天的播種中,等著秋天的收獲.


    戰爭離中原的土地還有一段距離,讓他們沒有那種強烈的危機感,而國家在不到必要時,也不會讓民心慌慌.


    是誰?


    在發動這場可惡的戰爭?讓那些一切美好的發展在受到威脅!


    這個王朝是在戰亂中奪的天下,隻有二十餘年的太平日子.而今天一朝狼煙起,就有那個不甘心的人又想要天下變色,想逐鹿中原,荼炭生靈,要踩著無數白骨去登上帝王路——


    無故發動戰爭的人,都應該打入地獄,而且是十八層下再專門給他設的一層!


    好端端的打什麽仗?


    心裏泛起冷冷的笑——


    對於戰爭,不管是什麽名目,我骨子裏都不喜歡.


    也不認為戰場是建立豐功偉業的地方.


    有那男兒壯漢,是喜歡打仗的,因為亂世出英雄,太平天下沒他們的發揮之處,引兵打仗卻能讓他們出人頭地,突顯出他們能力.


    隻是他們考慮自己的同時,卻忘了天下蒼生的真正的需求,想當這方麵英雄的人物,就算他可能會是一個力拔山氣蓋的豪幹雲天的勇士,對不住,我非常不喜歡!


    除非是遇上秦始皇那樣的暴君統治,逼的人們不得不造反.但目前這個國有的發展,根本沒有必要打什麽仗.


    想著這一切——


    窗外,遠遠的,一處高高城樓出現在地平線上,在大片的草綠中,突顯出它的青色——


    那座城樓在中間,兩旁有山——


    不但有山,還很高,高得是飛鳥難過,形成了天然屏障,中間的城樓,作南北方向——


    車輪再近些,我看到門楣上,石刻著飛揚大字——


    ”金雲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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