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fo[]當我看到雲藍衣時,很意外.


    而我更意外的是,他的到來帶來了一個消息,一個驚人的消息!


    他的消息,足以讓我從看到空空上人恢複神智的好心情中,又嘩”地”跌落――


    跌落到一片憂心忡忡中.


    空空上人恢複神智了?


    當我遇上雲藍衣時,喚他雲二哥,彼此寒喧幾句,才知他是剛剛來到楓樓竹苑的,因為梅無豔無法分身,他就在寫墨樓前等著.


    而我,與他相遇,邀他一同去看空空上人.


    他當日不曾參與雪山決鬥,也並不知道空空上人被尋到的事,聽了我的話有些意外,但在明淨的笑中,與我一同折轉了方向――


    我們到了空空上人的住所時,遠遠地就聽到小雀在痛哭――


    再走近,到看了小雀的背影,而那個整日癡狂的老人,正被她緊緊抱著,露在她肩頭的臉上,表情是千變萬化――


    空空上人的眼!


    那雙眼裏有了聚焦,有了思索,有了情緒!


    仿佛駐進了靈魂!


    而他被雀抱著,先是有些不知所措,帶點茫然;然後,臉上起變化;再然後,嘴裏有些嚅嚅地吐出”小雀”兩個字,神情是在從回憶中往出拔;再再然後,手抬起,撫上小雀的頭發,而眼裏,淚光點點――


    我很驚訝!


    自己到得有些晚了,沒有看到他剛從屋裏出來的情景,但在聽到他喚出”小雀”的那一刻,我已經明白――


    他九年瘋癲後,清醒了!


    九年如一夢,夢中無自己,而今天――


    他清醒了,就像醍醐灌頂,一朝間,眼裏有了神采,一夕中,憶起了前塵往事!


    雖然從來沒有懷疑過梅無豔的能力,但真的看到一個著魔多年的瘋人在短短二十餘天內,變得清醒,我還是無法不吃驚,他是怎麽做到的?


    用了什麽靈丹妙藥?還是用了什麽方法?


    精神上的疾病,往往要比各種傷勢難治許多,他竟然做到了!


    看向梅無豔,他已在望著我――


    他的目光,似乎總是在我出現的一刻,就會在第一時間內轉移到我身上――


    除了那次在黑牙城做手術時,除了給樂陶用火炎珠療傷時,除了他的手中有性命需要他專注對待時,其它無論何時何地,在我望向他前,他都是凝神著我的,並且含著笑――


    那笑,讓我心裏泛上漣漪,走向他――


    天快濃黑了,空空上人清醒後,對於我們是誰,他一臉疑惑,他的記憶隻停留在九年前,這往後的事情,隻是如浮雲扯成的絮片,模糊而亂――


    仿佛這九年來,對於他沒有存在過,而他又確實是年華老去,霜染發鬢,這可怕的九年,就斷送在了一條戒路上?


    那條戒路也真得可怕!


    小雀又是哭又是笑,抱著她爹,雙手揉來揉去,臉上糊得一亂團,淚水鼻涕滿世界,但她喜極而泣的樣子,讓我跟著高興,她從今天起,就算有了親人,真正的親人.


    最好的安排就是讓她與她的剛剛恢複記憶的老爹多在一起,能讓空空上人更快的適應現在的狀況,而我們也在空空上人隨後的道謝與自我介紹中,知道了他原來叫作華清.


    當年迷樣的江湖第一賊,真正的名字是――


    華清.


    一入寫墨樓,雲藍衣的神情就告訴我,他有事,有重要的事.而他的眼在盯著梅無豔的臉,似乎從先前就在打量了,到了此時,他的眼裏仍是驚訝,並且有種奇異的亮光――


    他仿佛對梅無豔真麵目也是萬分意外的,但梅無豔的氣質,讓他無法去懷疑這個人就是梅無豔.


    他很有定力,雖然驚訝,心裏也有種種疑惑,但沒有明顯的表達出來,也沒有急地尋問,而是開口說了一句話――


    ”無豔兄,西北邊疆的戰事不容樂觀.”


    他,關心戰事?


    梅無豔沒有回答,在看著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而他接下來的第二句話,讓我吃驚.


    ”目前朝廷派出的掃亂大軍連連失利,邊疆三關被困,已有兩名大將戰死沙場,為國捐軀,而屯騎校尉遊四海在追敵途中遭遇陷井,整個屯騎隊覆沒,死亡慘重,他本人則下落不明――”


    他是在說遊四海嗎?


    我聽到了遊四海三個字!


    而他的眼睛在說這句話時,是看著我的,莫非真的是在說遊四海?不然不會這樣特意地看我!


    ”雲二哥,你剛剛是在說遊四海嗎?”我為了確認,再問一遍.


    他望著我,臉上眉頭輕皺,但點頭回應我的同時也在用語言回應――


    ”是的,紅塵,是遊四海,當初黑雲山寨的四寨主.”


    我的心一緊,提了起來――


    小雀知道了會是什麽反應?


    不能讓她知道!


    但這種生死不明的大事,能藏著不說嗎?能嗎?


    ”雲二哥,他――他――”


    戰場上的下落不明,就是生死未卜!這之間,與死亡的距離有多遠?我的頭皮已炸起,深深地明白,戰場上的失蹤,離死亡的距離實在沒有多遠!


    隻有一線之差!甚至已可斷定遊四海是基本上沒有什麽活的機會的.


    一場戰爭中,他帶的隊全軍覆沒,那他獨活的機會能有多大?可以想像,在屍橫遍野中,一片血肉模糊的倒地的身形裏,他們的後方部隊是屬於退敗的形勢,無法去清理戰場,也就無法去一個一個辨認屍身――


    那遊四海是否在那倒地的人中?誰能斷定?


    也許隻有敵方才能知道!


    怎麽會這樣?


    兩個盼了多年的人,兩個還沒有來得及朝夕相處的人,會天人永隔嗎?我的心在揪,不能去想雀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是什麽反應?


    在得到父親的同時,懷朗卻在沙場無蹤,換作是我,我會怎樣?能接受得了這個現實嗎?


    心,開始亂――


    因關心而亂――


    而戰爭已開始體現它的殘酷!


    人死了,有時連屍身也找不回!


    去看雲藍衣,他在與梅無豔對視,似乎是欲言又止,那神情像是還要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


    看來是我的在場讓他不便說.


    ”雲二哥與無豔大哥有事且敘談吧,我先回東風小樓了――”我有眼色,而且明白男人之間的正事,有時不是女子應該來隨便參與的.


    而且我的心亂糟糟,想理清楚,如果遊四海真的是一去不歸了,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紅塵――”是梅無豔,攔住了我,”藍衣,沒有可避紅塵的話――”


    他這一句就是讓雲藍衣有什麽都可以說,不需要回避我.梅無豔啊,已經把什麽都交給了我,對我是全心的坦白與足夠的信任.


    雲藍衣聽了他的話有些意外,又似乎不太意外,略一猶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梅無豔繼續開口――


    ”無豔兄,這一次的西北之亂,沒有那麽簡單,依藍衣來看,不僅僅是六族合謀叛,應該是有高人插在中間――”


    嗯?


    他要談的還是關於西北方做亂的事?


    梅無豔聽了他的話略一皺眉,仍不語.


    而我疑惑,他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出他似乎十分關心這場戰爭?他與梅無豔,都不像是那種喜歡管人間雜事的人,一直都是淡然於物外的.


    怎麽會這麽關心國家大事?


    ”無豔兄,那玉無雙除了武學非常了得,在他掛帥之前,六族人已攻破三關,突入關內――”


    他掛帥初入西北,連番得勝,表現出卓越的行軍能力,也收回失土多處,將叛族重新驅出三關外,而且乘勝追擊――”


    聽到這裏,是好的消息,玉無雙原來在從師時就是精學兵法的?那報效從戎是他最好的發揮之地,但後來呢?明明就是大勝,遊四海怎麽會出事?


    ”當時追擊敵人出關,本是乘勝而擊,但那些部落並未認降,更未納降書,不能收兵,但在出關後,本是應該一切順利的,卻突遇奇兵,倒致辭――”


    雲藍衣未再說下去,而是又看了看我.他口中所說的乘勝追擊的人應該就是指遊四海了?


    ”雲二哥,他們可是遭遇到埋伏?”


    我緊緊盯著眼前人,他從月都來,預估是埋伏,但依藍衣分析,如果對方真有埋伏,怎的非要在關外埋?他們是打進關內的,如果有好的戰策能使他們反敗為勝,不會在退回關外才開始用,那會讓他們前麵的攻關是白白辛苦一場.”


    ”巫術?”梅無豔的眉峰皺緊了,眼裏有一閃而逝的異色.


    我捕捉到他眼裏的異光,莫非其中有蹊蹺?


    ”是的,無豔兄,前方傳來的各種消息中,有種種異相,而此次失利是在泯江一帶,那是盛行巫術,這幾次戰爭,又都不像是正常的兵來將往,軍中因此而軍心紊亂,說人即使善戰,卻無法與巫戰,金雲關又陷於困守中,糧草欲斷,情況危及――


    泯江?


    他的話中提及了這個地方,而這兩個字,我聽過不隻一遍,感覺很熟悉,在腦中搜索――


    靈光乍現!


    想起夜修羅,他曾提過!


    那個綠眼的老女人找他時曾提過這個地方,而當時的情景特殊,人物又那麽讓人印象深刻,我便記得很清楚.


    當時的心裏也是覺得泯江熟悉才特意又記了一番這兩個字.現在想起來了,當初也是雲藍衣曾對我說過,泯江一帶有個專門驅鬼捉妖的巫師,叫作尚柯蘭兒,也許能助我回家.


    曾有意去找他,但那時最大的希望放在了無花道人身上,並沒有太在意那個巫師,也就沒有特意去記那個地方.


    沒想到.轉來轉去,自己離西北方是越來越遠,反倒把那個泯江拋在了腦後.


    但怎麽這麽巧?又是泯江?


    ”雲二哥,你似乎很關心這些事,楚天極地宮不是一向連江湖事也不願涉足的嗎?”


    我想到了這個問題.


    ”紅塵,江湖雖然有些血腥,卻隻是草莽人的名利爭鬥,不會影響天下,也不會影響百姓.戰爭卻不一樣,事關天下,而天下興亡,從從都有責任,目前朝廷重整,科舉未開,舊臣更換許多,新人又未大量啟用,這中產缺乏人才,更缺乏棟梁之材,前方戰事不斷,隻會引起人心大亂,倒置民心不穩,如果關口被破,讓亂軍長驅直入,帶來的就是燒殺擄掠,民不聊生――”


    他徐徐而談,我認真聽著,認真看著他――


    ”那雲二哥打算怎麽做呢?”


    他說的意思就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莫非他打算為國出力?我有些發怔,開始想像他穿上戰袍會是什麽感覺?卻發現根本聯係不到一起,他這樣一個人,與戰袍放在一起,真是不倫不類.


    雲藍衣對我笑了笑,看向梅無豔――


    嗯?為什麽看梅無豔?


    莫非這其中的決定,要由梅無豔來做主張?但叛兵未入關中,江山似乎還未在飄搖的境地,他們打算要怎麽做?


    想起金庸筆下的江湖人,郭靖,黃蓉以國為先,參與了戰爭,尤其是襄陽之戰,雖然那隻是杜傳的,曆史上並沒有那種事,襄陽之戰也隻有四年,雖慘不忍睹,卻讓金庸無限擴大,寫成了幾十年,但那種鐵血丹心的情節,是何等壯懷激烈!


    如果那個夜修羅與泯江也有關係,我是否應該接近那裏?還有遊四海,他的屍身未找到的一天,就不能斷定他已戰亡,而玉無雙又難自顧,遇上難關,這些,是個什麽情景?


    ”紅塵――”


    梅無豔在叫我,雲藍衣崗看他的那一眼,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見,而他,一身清冷,總是超然於世外,會這麽看待這人間的戰爭?


    我望向他――


    不知怎的,我在他眼趕時髦看到了一種憂慮.


    那似乎不是在聽到什麽戰爭失利時的憂慮,因為他的眼裏是剛剛才浮上的這種情緒,而這種情緒是在盯著我時才產生的.


    他怎麽了?在想什麽?


    ”紅塵,也許浩劫要開始了――”


    他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而他臉上的清冷加重,整個人似乎陷入了一種思緒中――


    心神一震!


    他怎麽會說出這句話?


    怎麽偏偏是這句?


    浩劫?什麽浩劫?


    這個詞語,我隻聽無相對我說過,那種六界混亂,人界將不複存在的災難才是浩劫!


    而人世間江山易主,殺伐爭鬥的戰爭,似乎歸不到浩劫的行列?我,不是曆史學家,卻看過了無數的曆史,戰爭的場麵不陌生.而這種古代的戰爭,是興衰成敗的正常更替,與核武器的對戰相比,給人類帶來的破壞是構不上什麽太大的威脅的.


    所以,談不上是浩劫,隻能是一場災難.但這隻是我的理解,他呢?


    他口中的浩劫是指什麽?是指戰爭會給百姓帶來的血腥嗎?


    也許,在這個世界的凡人來說,戰爭就是浩劫了,畢竟我也是凡人,畢竟在我遇到那個無相以前,眼中的大災難,也就是戰爭了.


    ”紅塵,我們,準備去西北――”梅無豔突然又說出這麽一句話.


    他從思緒中將目光又調回我身上,眼裏意味深長――


    要去西北?


    我抽一口氣――


    ”無豔大哥,紅塵也去――”


    他要去,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難道真像雲藍衣說的那麽簡單,僅僅是因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但我要去,如果他們去,我就更應該去,而我的直覺告訴我,應該是去!


    ”紅塵,――”梅無豔盯著我.


    一旁的雲藍衣也盯著我,眼裏有不可思議.


    ”那裏是戰場,傻y頭!”


    咦?我何時成了他口中的y頭?還是傻y頭?想笑.


    而我也笑了出來,看了看有些著急的雲藍衣,我盯著梅無豔――


    他凝神我――


    又是那種深深又深深的凝神,深得仿佛這個世界就隻剩下了我與他,隻有我們兩個人!而他的眼裏為什麽會泛上一抹暗色?


    為什麽還有一絲絲的無奈?


    為什麽現大的他,看起來讓人心傷?


    我忍不住,走上前幾步――


    ”無豔兄,藍衣一路風塵,先去凝霜居清洗,不打擾了――”雲藍衣提出退去.


    我才驚醒自己剛剛竟忘了他這個人的存在,無視於他,隻盯著梅無豔了,並且已走到了梅無豔身前,伸出了自己的手要去撫平梅無豔眼中的黯然――


    尷尬升起――


    自己太沒禮貌了,但梅無豔的眼神,竟讓自己真的陷入了隻有我二人的感覺.


    雲藍衣也有些尷尬――


    他離去,離去前,看了我與梅無豔一眼,那一眼,同樣的意味深長――


    待他走後,我終於將手撫上梅無豔的臉,問他――


    ”無豔大哥,你在擔憂什麽?”


    他凝神我,不語――


    我再問:”大哥,你的擔憂很重,是為了什麽?”


    他依然不語――


    我奇怪了,這不是平日的他,他從來不會不回答我的問題,而這次,他是不願回答?


    身子突然被他摟過,緊緊箍在他的懷裏――


    ”紅塵,明天,讓梅無豔與你一同去麵對,不管等著我們的是什麽,讓梅無豔與你共同去解決,紅塵,你,要答應我――”


    他的聲音很沉凝,像凝結了許多的心思,像凝結了他無數的意願――


    而我,不大明白他是怎麽了?


    ”大哥,那你是答應了此去西北方要帶著我了?”我揣摩他的話中意.


    抬起頭,他的眼裏水霧泛起,就像他剛剛的聲音一樣在凝起――


    越凝越重,最後,竟然像凝成一隻龍卷風一樣的洪流,直直射向了我的眼中――


    觸及了我的心――


    很痛!


    非常痛!


    我卻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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