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蘇千歌立刻入戲,乖乖巧巧的站到蘭兒身邊,低垂下頭,怯怯諾諾的。


    這一瞬間的變化簡直震驚王春花全家,川劇變臉也沒這麽快的,蘭兒也被蘇千歌嚇得手都跟著顫抖了一下,她是萬萬沒想到蘇千歌平常那樣強勢,如今竟然還能伏低。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什麽不能理解,若是連這點變臉的本事都沒有,怎麽可能將那樣俊逸的公子降服。


    趁著婢女來之前,蘭兒低聲對蘇千歌道,“你簡直是那話本中豪門大戶家的陰狠兒媳,還是狐媚的妾室,一般正經人家的女子才不會像你這樣,善變,陰狠又多謀。”


    “……”蘇千歌覺得蘭兒也就隻有趁著這種她沒法反擊的時候才敢說這麽一句,若是剛才,她定然絲毫利益顏麵都不顧,直接將蘭兒的嘴給撕爛,讓蘭兒見見真正的惡毒女配是什麽模樣。


    不過這次蘭兒時間掐的倒是挺準,她話音落地沒多久,婢女們便進來了。


    大婢女為首,恭敬的對二人道,“兩位姑娘,辛苦你們來看我家廚娘了,跟我走吧。”


    蘭兒隻說蘇千歌演技不錯,實際上她自己也不差,臨走前還不忘了對王春花道,“你且照看好自己,等你好了,我們再來看你。”


    王春花點點頭,什麽也沒說,便看著二人徑自離開。


    剩下的幾個婢女扶著王春花去的床榻上休息,大婢女則帶著蘭兒和蘇千歌往偏門走。


    來訪的客人,若不是薛宸樣的“大官人”,一般都是從偏門進入,偏門離開,蘭兒和王春花來的時候走的便是偏門。


    蘇千歌對這門沒什麽印象,因此走的十分小心翼翼,二人全程都沒怎麽說話。


    倒是大婢女跟二人說了不少話,都是關於蘇千歌作為王春花期間,在府上做過的事情。


    “你們同廚娘是同鄉,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來看她,她心裏定然是十分歡喜的,隻是她這個人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怎麽會說話,這事兒想必你們相處久了的也清楚。”


    說著,大婢女忽然吸了吸鼻子。


    蘇千歌和蘭兒都覺得奇怪,不由的皺了皺眉頭,看了彼此一眼,不清楚這位這是演的哪出戲。


    蘇千歌現在身上可是還沒什麽力氣呢,在這兒跟人耗的時間越久,越容易顯示出蘇千歌的病態,若是這個時候被人發現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二人正在心裏打鼓,便聽大婢女道,“我從小林那裏聽說,廚娘在家中日子過的十分不好,爹娘不喜,弟弟也欺壓她,才會有了這樣內斂的性格,你們跟廚娘待在一起的時間久,肯定比我們更清楚廚娘受了什麽苦……”


    越說,這位大婢女哭越厲害。


    “掐指一算啊,廚娘在這裏也待不了多久,若是她回去了,我便代替我們幾個院兒裏的婢女求求你們,待她好些,更好一些,令她不至於內心如此痛苦。”


    說實話,如此畫麵看起來當真是令人不忍心。


    不過剛認識今日,便如此主仆交心,任憑誰看了都會感慨一聲,當真是好。


    可這些故事若都是編的,還感動了對方,那在明曉內情的人眼裏,就有些可笑了,蘭兒看著大婢女如此動心動情,不由感慨,蘇千歌當真是個好樣的,實在會利用人心。


    這樣的把戲並不拙劣,在普通人家這是常有的事情,隻是河莊的人都沒接觸過普通人家這般待遇,便悲天憫人的。


    蘭兒看了,除了佩服蘇千歌,還覺得好笑,果然大戶人家根本不能理解小戶人家都在經曆什麽,如此簡單的事情便惹得他麽同情心泛濫。


    那各個村子裏淒慘的事情無數,可都比送過去編出來的這個慘的多。


    河莊的人不是沒有心,隻是他們始終看不到低下的人如何罷了,蘭兒看著抹眼淚的大婢女,心中卻覺得寒冷,但開了口,卻客氣的很。


    “您放心吧,這位姑娘,春花是我們的友人,我們對她自然會十分好的。”


    說著,蘭兒扭頭看了一眼日頭,對大婢女道。


    “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歸家了,如若不然,被爹娘知道了,我們幾個肯定是都要受罰的。”


    言畢,蘭兒和蘇千歌一起給大婢女行了禮,大婢女這才擦掉眼淚,點著頭對二人道,“是是是,是我怠慢二位了,來二位跟我往前走,很快便可以離開了。”


    三人往前走,蘇千歌著才算放下心。


    眼看著就要到偏門口了,蘇千歌都已經看見大門了,不成想卻碰見了小林,小林似乎剛忙完什麽事兒,正往這麵走。


    原本想著,應該不能有什麽接觸,隻要幾個人都走的快一些便好了。


    哪成想,一見著大婢女,小林便立刻停了下來,詢問蘇千歌的病情,“大婢女你怎麽在這裏,你若是在這兒,那春花怎麽辦?她在院子裏,可有人照看?”


    大婢女向來不怎麽喜歡小林,蘇千歌偶爾聽到過一些原因,大婢女是覺得男子就應該頂天立地的,男人氣濃鬱一些,雖然不至於像吳金剛那般,但也不該像是小林這樣,白白淨淨的又纖細,十足像個姑娘家。


    按照大婢女的意思,像小林這樣的男子,是不足以安身立命的。


    因此,一見著小林,大婢女的臉色便難看的緊。


    又聽了小林一連串兒問話,大婢女更是心生厭煩,“你一個男子怎麽囉囉嗦嗦的?我雖然不在廚娘身邊,可總還有其他婢女,難不成院子裏,你隻信得過我一個?”


    小林習慣了大婢女如此陰陽怪氣,無論大婢女說什麽,他隻管聽著就是了,畢竟是為了的蘇千歌的消息。


    笑著擺擺手,小林忙道,“大婢女說笑了,院子裏的其他婢女姐姐也十分勤快,我自然是都信得過的。”


    “信得過還那麽多話。”


    大婢女咬牙切齒,剛才還為了蘇千歌編出來的身世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人兒,瞬間便成了刻薄惡毒的潑婦,蘭兒和蘇千歌看著如此精彩的一幕,實在是不由的心生佩服。


    這個變臉,比蘇千歌也不差多少。


    即便如此,小林也沒有生氣,他仍舊乖巧十足,笑著點頭。


    “是,你說的是,那我去看看春花。”


    說著小林抬步便要離開,蘇千歌頓覺手腳冰涼,小林可是跟在她身邊最久的人,堪稱整個河莊最了解她的。


    雖然有時候小林的理解能力十分有問題,令蘇千歌對小心的智商存疑,但是見過小林和薛宸聊黃豆生意的,應該都能清楚,小林,不過就是藏拙而已。


    蘇千歌覺得,如果此時小林去了,定然一下子便能認出來裏麵的那個王春花不是自己。


    裏麵的那個王春花一切也都還沒準備好,定然一被問,便會露出馬腳,她觀人雖然沒薛宸準,但是也能看出來,那個王春花是個容易出錯兒的。


    若是這個時候被小林抓住把柄,那就不是她功虧一簣的事情了,蘇千歌擔心薛宸在背後也可能會被查出來,越想,蘇千歌百年越覺得自己冷汗直流。


    她想著如何才能讓小林停下,卻不想小林被大婢女一把抓住了手腕給拽了回來,蘇千歌那提到嗓子眼兒跳的心髒,頓時安頓了下來,蘇千歌緩緩的鬆了一口氣。


    旁邊的蘭兒看到這一幕卻倒吸一口涼氣,這如此粗俗越矩的事情,放般女兒家身上,可是無人做得出來的。


    蘇千歌在旁邊看著蘭兒那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不由失望的搖搖頭。


    “怎麽了?”小林疑惑的看向大婢女。


    “眼前這二位是廚娘的同鄉,剛去看過廚娘了,在一塊兒待了許久,估摸著廚娘這會兒身體也是欠佳,正休息著呢,你便不要去了,去了也是擾她清靜,耽擱她病症早日康複。”


    其餘二人在旁邊聽的,覺得這大婢女簡直就是將小林當做病症本身一樣,去了就隻能讓王春花病情更加嚴重。


    不說蘇千歌,蘭兒一個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大婢女這般欺負人了,可小林聞言還是笑眯眯的點頭,仿佛一切隻要是為了“王春花”好的事情,他都不介意。


    “您說的是,那我便不去叨擾她了,您回去的時候就幫我帶個吉祥話吧,說我盼她能早日康健。”


    大婢女聞言敷衍的點點頭,忙擺手轟小林走。


    小林見狀也不多言,轉身同蘭兒和蘇千歌行了禮,這才離開,看起來周到又禮貌,蘇千歌越看越感慨,其實小林當真是個不錯的少年,隻可惜他們隻能短暫相處。


    大婢女,不算好人也不算是壞人,蘇千歌在內心裏歎了口氣。


    眼看著小林離開,大婢女這才轉過頭來,對二人道,“二位,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著太陽都快下山了。”


    二人聞言點點頭,繼續跟著大婢女往前走。


    越往前走,蘇千歌越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她原本期盼這一幕期盼了許久了,可是這一幕真來了,她反而緊張的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感覺心髒就在耳朵裏跳動。


    越是這個時候,蘇千歌越是害怕,會不會半路殺出來一個人,攔住她的去路。


    大婢女的手握在門把上,緩緩的拉開門,看著外麵的景色,蘇千歌覺得自己腳下一軟,好在她自己很快便支撐住了自己,抬腳邁過門檻,走了出去。


    蘭兒拉著她轉過身跟大婢女告別,作戲要做全套的。


    “真是辛苦您了,我們從村兒裏弄了馬車,接下來我們自己便能回去了。”


    “沒事兒,有空常來。”大婢女衝二人擺擺手。


    蘭兒點頭俯身,旋即才帶著蘇千歌往馬車前走,知道蘇千歌現在體虛,蘭兒特意扶了一把蘇千歌上去。


    蘇千歌進去之前看了一眼馬夫,她沒見過,還有些擔心,會不會被蘭兒反咬一口給算計了,心裏敲著鼓掀開車簾,蘇千歌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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