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第一次見著你這大度的人。”老爺子看著薛宸,表情複雜,欣賞中帶著看啥子的表情,“你是以為我傻,還是你傻?”


    薛宸,“您看,您誤會了。”


    老爺子抬手止住薛宸的話,“我誤會不誤會,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其他就不時候了,回去吧。”


    說完老爺子俯下身去拿地上的豆漿碗,視線正好瞥見了薛宸帶來的哈密瓜。


    “這是什麽東西?”


    “這個啊?”薛宸上前蹲下敲了敲那哈密瓜,“這是我娘子在街上從一個胡人手中買來的蜜瓜,我原本想著當做求您供貨給我們的謝禮的,也好讓您看看這東西能不能種在咱們這裏,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語畢薛宸低頭看著地上的瓜,歎了口氣,伸手去收拾那些被放在地上的菜,重新放回食盒。


    老爺子的視線原本是停留在哈密瓜上,看見那些菜逐一被裝起來,忍不住跟著吞咽起了口水,待食盒徹底關上,老爺子又忍不住將視線重新落回了哈密瓜上。


    從難得一見的美食到稀奇的瓜,薛宸帶來的都是讓他心癢癢的東西。


    隻是老爺子自己的做事原則而已經堅持許久了,如果為了這點兒東西打破,那之後必然會拿著這件事,也來求他。


    一個先河的開始,就如堤壩上的一個洞口,開了就很難堵上,並且仍容易引起更大的後患。


    況且,他已經拒絕薛宸了,出爾反爾像什麽樣子!


    拎好食盒抱起的哈密瓜,薛宸瞧著跟來是一模一樣,“不好意思,老爺子打擾您了。”


    言畢,薛宸轉身準備離開,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事情一樣,轉回身正好撞上老爺子有點不舍的眼神。


    見著薛宸轉身,老爺子立刻管理起了自己的表情,端著豆漿碗方外高人範兒十足的沉聲道,“你又回來什麽事兒?”


    壓根兒沒走開的薛宸,像是沒看見老爺子剛才的表情一樣,滿眼落寞,“這吃的帶回去也不會有懂得欣賞他的人了,這瓜也是,就都留給您吧。”


    說著薛宸就當真將東西全部都放到了門前。


    老爺子看著這些東西被放下的那一刻,眼睛裏都在冒桃心,看見薛宸站起來又急忙收回渴望的眼神。


    薛宸生動的詮釋了什麽叫‘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


    “老爺子,東西給您留下了,我就走了。”


    言畢薛宸再次轉身離開,轉過身的一刹那,薛宸在心裏默默的開始倒數,‘五、四、三、二、一’。


    一落地的前一刻,身後傳來老爺子的聲音,“等一下!”


    漂亮!


    斂起得意的笑容,薛宸回身去看老爺子,臉上鬱結的表情生動的詮釋出了一個圓夢失敗被拒之門外的年輕人的彷徨。


    看的老爺子心中登時升騰起一絲愧疚,不過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見證了整個過程的薛宸,“老爺子您叫我什麽事兒嗎?”


    老爺子扭過頭避免自己在跟薛宸有任何的視線接觸,不然他總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年輕人似得。


    輕咳了兩聲,老爺子推開家門道,“你這食盒和瓜都那麽沉,我一個老頭子能拿動嗎?既然要送給人家就要送到底……”


    “您是想……?”


    “幫我拎進去啊!”老爺子回頭瞪了薛宸一眼,“現在的年輕人,做事都不懂腦子的嗎?”


    “哦……哦,好!”


    聞言薛宸立刻點頭,上前拎起食盒抱起瓜,跟著老爺子進了院子。


    老爺子家的院子和魯木匠的院子雖然裝飾品不一樣,但是整體風格上異常的相似,院兒裏的東西都是自己的‘作品’。


    魯木匠的是木活兒,老爺子的是菜籽兒,全是菜籽兒。


    地上那密密麻麻的菜籽兒看的薛宸差一點就患上了短暫性的密集恐懼症,太多了,就留了一條極窄的下腳路。


    老爺子邊走還邊回頭警告薛宸,“你小心下腳,這些東西都是我的心血,踩壞了一個就是踩壞了一種菜,壞了可是要賠錢的!”


    這一路還好不長,薛宸走的有驚無險。


    到了老爺子的不大的屋子,薛宸定睛一看,進門就是廚房,灶台旁右轉推門就能進裏屋了,這個格局真是一點都不複雜。


    指了指懸空釘在牆上的櫃子,老爺子道,“盤子都在碗架子上,你自己拿吧,把菜什麽的都倒進盤子裏,我不收你菜以外的東西。”


    薛宸看了一眼訂在他肩膀位置的碗架子,放下手上的東西乖乖的去拿了盤子出來,開始捯菜。


    老爺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了裏屋,門還開著。


    捯著菜薛宸忽然道,“老爺子,那碗架子您用著順手嗎?我瞧著有點兒高。”


    屋子裏的人不回話,薛宸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待東西都弄好了,薛宸方才開口道,“老爺子,菜都給您弄好了,您緊著吃了吧,雖然最近東西稍微奈放了一點,但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屋子裏的人還是不回話。


    “那……我走了。”


    屋裏的人聽見話終於有了動靜,磨蹭了一會兒方才起身,緩步走出房間走到廚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菜和瓜,心中柔軟的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再一抬眼,那年輕人正好走到門口。


    老爺子猶豫了一下,高聲嗬道,“那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薛宸微微一笑,轉回身又是迷茫青年模樣,高聲回道,“我叫阿鬥。”


    “阿鬥?”老爺子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東西,“阿鬥你回來,我有些事要問你。”


    聞薛宸心下一動,像是開了花兒一樣,事情果然按著他計劃的發展著,但薛宸的演技可比蘇千歌好上太多了,即便心裏在高興,表麵上依舊是迷茫青年該有的困惑。


    小步的走回老爺子的屋子,薛宸問,“您想問什麽?”


    “你說的你們跟大酒樓不一樣……是怎麽個不一樣法兒?”老爺子有些不適應的環顧著四周,眼神就是沒落在薛宸身上。


    這種不關心的樣子表現的太過刻意,薛宸一眼便看穿了。


    於是,便又進入了‘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的環節。


    被老爺子詢問的薛宸表現出了適當的興奮,開心的開始解釋起了他偉大的‘青城鎮是一家美食計劃’。


    “酒樓的東西為什麽貴,您想過嗎?”薛宸問。


    “還不是因為利欲熏心。”老爺子冷哼。


    “不,是因為日常費用。”


    “日常費用?”老爺子還是第一次聽這種詞兒。


    “酒樓的菜因為建築和人工以及稅收等等費用,不得不將這些費用平攤到食客身上,再加上名氣,那菜品的價格就更貴了,我們不一樣,我們的車輛是移動的,廚子和跑堂都是自家人,不涉及工錢問題,自然就節省了一大筆錢,這樣百姓們就完全可以花平常的價格買到比酒樓更好的菜色。”


    老爺子聞言沉默良久,良久才抬起頭看向薛宸,“說了半天,你們不就是在街上擺攤兒的嗎?”


    這種邏輯放在蘇千歌身上,估計蘇千歌早就被繞暈了,不過老爺子驃騎營出身,意誌堅定一些薛宸也能理解。


    伸出食指左右擺了擺,薛宸道,“您的理解不完全正確,我們雖然看上去是在街上擺攤,但本質上是為了以更低廉的價格讓更多人嚐到更好吃的美食,這種想法和您的讓更多百姓嚐到您種的蔬菜難道不是無形間重合了嗎?”


    老爺子……‘你確定你不是抄襲我的嗎’?


    不過仔細想想,這個阿鬥說的做法就算內核跟他的想法不一樣,其實做到的效果也是一樣的,所以倒也不是不可行。


    “賣菜給你們可以。”老爺子沉吟了半晌道,“不過你們的菜品定價我要清楚,而且我會隨時讓人去你們攤位上查看的。”


    沒想到老爺子勢力還挺大,聽著像是掌握了十裏八村兒所有通訊勢力似得。


    不過在菜品定價這一點薛宸倒是不心虛,直言,“您放心,隻要您同意賣菜給我們,我們的菜價您隨便抽查!”


    “還有這個……菜品的質量……”老爺子底氣忽然有點兒不足。


    “這個您也放心,您想吃,我們隨時給您送。”


    “嗨,我也不是那麽難搞的人。”老爺子看著薛宸,露出見麵後的第一個微笑,“但是你這個提議很好!對了,你剛才說我這個碗架子……太高了?”


    “對,我剛才是說了。”


    得,他說的話,這位真是一句都沒落下也一句都沒忘。


    不過薛宸也確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能得到上好的貨源,這點兒小事兒不算什麽。


    “我認識一個木匠,可以讓他給您做一個直接放在地上的碗架子,不過做東西得需要時間,可能過兩天才能給您拿過來。”


    老爺子聞言大手一揮,“哎~這不算什麽,你有這份心就已經很好了。”


    薛宸看著老爺子微微笑著,心下暗歎出了門兒又要去找魯木匠下棋了,哎……坑人真的太累了,真是善良的心備受煎熬。


    “對了,你打算什麽時候過來取菜?要多少?這些你至少要提前三天和我講。”


    “您放心吧,我下次給您帶著碗架子來的時候,再跟您確定菜量,還有菜的價格。”事情終於搞定了,薛宸心滿意足的鬆了一口氣,“老爺子您看也快到晌午了,我也該回家了。”


    “行,你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薛宸離開鐵牛村,順著河道往家走,心中盤算著菜品要如何定價的事情,忽然聽見背後一陣破風聲呼嘯而來,薛宸頓時緊繃了身體。


    在那聲音靠近他的脖頸的前一刻,瞬間側身,躲過了飛射的利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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