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宸原本隻是想調查一下餛飩攤兒老板王有福的連襟——李天究竟是哪位,行事如何,不想卻陰差陽錯的見著了那位第一個買他們八爪蟲的人,而且那人還是縣衙的師爺。


    更重要的是薛宸在事業和縣令夫人的對話中聽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讓原本薛宸想要施行的計劃,完全不用執行了。


    安心的拍了拍自己腰間烏木墜子,薛宸合眼而眠。


    不存在的傷能養多久?答案是養不過兩天,關心你以及她自己生意的救命恩人就會前來殷勤的要幫你拆繃帶,查看傷勢。


    危險就是薛宸坐在炕這頭兒,蘇千歌在另一頭,隨時都有可能撲過來。


    事實是薛宸根本無力抵抗,蘇父蘇母不在,他又不能毀掉自己的傷患人設,隻能無奈仰望天棚,扒衣見君。


    蘇千歌的手指輕輕的的在薛宸的傷口上刮了刮,像是在搔癢一樣,眼神中充滿了探究和好奇,時不時的還抬頭看現薛宸一眼問道,“疼不疼?”


    薛宸,“你說呢?”


    他覺得這個女的根本不是關心他,就是關心她自己的事業和覬覦他的美色,那雙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了,活像個要吃人的惡鬼遇見了上好的神仙肉。


    “我覺得你應該好了。”惡鬼蘇千歌坐起身歪了歪頭,“看情況應該是就差傷口上的痂脫落了,過兩天說不定你都可以去搬磚養家了!”


    “搬磚養家?”蘇千歌嘴裏總是冒出來一些奇怪的俗語和方言,聽的薛宸雲裏霧裏,就像這次,“搬磚怎麽養家?幫別人蓋豬圈嗎?”


    “額……對對對!”


    見薛宸自問自答的如此完美,蘇千歌便不再多去想其他答案,直點頭承認。


    “我的傷疤就算好了,裏麵也要修養,傷筋動骨一百天。”薛宸道,“如果有蓋豬圈的活兒,你倒是可以去幹幹,我傷好之前你多蓋幾個豬圈,才好養家糊口。”


    說完,薛宸還任重道遠的拍了怕蘇千歌肩膀,像是單位裏鼓勵加班的領導。


    蘇千歌,“?”


    比口才,蘇千歌是比不過薛宸的,所以不是她選擇了放棄而是放棄選擇了她。


    敗北走出大門,蘇千歌低著頭像一隻垂頭喪氣的老家雀,渾身充滿自我放逐的意味,下一次能說得過薛宸,不知道要是猴年馬月什麽事兒了。


    正好小青找上門說吳大娘和吳叔又吵架了,為的就是吳叔吃了一碗餛飩,想讓蘇父蘇母去勸勸架,讓兩個人不要再吵了。


    聽著語氣和蘇母的反應吳大娘和吳叔吵架應該也是常事兒了,據說吳大娘每次都能贏,蘇千歌就跟著過去看了一看。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世界真奇妙,吵架如果邏輯上比不過原來還可以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方式?上吊就算了,但是哭鬧倒是可以嚐試一下。


    回家,蘇千歌來到薛宸的房間,見薛宸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的樣子怒從心中起,但是想下個就算自己生氣也無濟於事,蘇千歌隻能壓抑住自己的怒火。


    悄聲挪動步子來到薛宸床邊,蘇千歌站定到薛宸麵前,癟癟嘴開始積蓄眼淚。


    原本在思考事情的薛宸看見蘇千歌站在自己床前愣了三秒,下一秒就看見蘇千歌像是哭喪一樣,嚎叫道,“你這個人啊,好壞好壞的!明明知道我一個人多難過,還不幫我……”


    薛宸,“?”


    當時薛宸的腦子裏就隻有一個念頭——蘇千歌被鬼附身了,不然怎麽可能這麽神經?當然也有可能是忽然腦子出問題了。


    伸手一把抓住蘇千歌已經拍了好幾把他大腿的手,蘇千歌剛準備嚎下去被薛宸這麽一抓手,頓時哽咽了。


    薛宸,“你幹嘛?”


    蘇千歌指了指自己臉頰上擠了半天才擠出來的眼淚,“我都哭成這樣了,你都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看我可憐,就幫幫我嗎?”


    被打了好幾下,薛宸原本是想生氣的,可是被蘇千歌這麽一說,他倒是一點兒氣都不想生了,不僅如此,反而噗嗤一下笑了出聲。


    “怎麽了?”


    這一次換蘇千歌好奇了。


    拎了拎蘇千歌的手腕兒,薛宸道,“你覺得你現在這大殺四方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憐?我看你這是報複,差一點就要把我小腿給打斷了。”


    如此被損也不見蘇千歌像王航一樣生氣,反而學會了利用這一點裝可憐,一臉委屈的盯著薛宸,“那我知道錯了,你要不要幫幫我?”


    去鎮上擺攤兒不是小事兒,就算有那麽大一個車,蘇千歌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尤其是頭期的食材準備,還有一些靈機應變的東西,需要薛宸。


    雖然兩個人一直是互相不說對方好話,但是蘇千歌心裏清楚的很,薛宸的能力是很強的,各個方麵,當然尤其是在做生意方麵,跟她以前合作過的專門負責經營的夥伴在技藝上不相上下。


    尤其是蘇千歌在看了薛宸下的圍棋之後,這一點,蘇千歌更加確認了。


    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薛宸在旁邊,就算不幹什麽活兒,隻是守著,蘇千歌也能安心不少。


    不過薛宸卻完全不清楚蘇千歌是什麽心態,他現在完全是看著順毛兒乖巧好欺負的蘇千歌,內心開心的不得了,忍不住想欺負兩下。


    這樣想想,其實薛宸不清楚蘇千歌想什麽其實更好,清楚了隻會更加得寸進尺。


    清了清嗓子,薛宸道,“想喲我幫你也很簡單,今天晚上給我做一道既簡單又複雜的美食,做好了,我就幫你。”


    “你說的!”


    一個起身,蘇千歌從炕上跳起來,手也自動從薛宸手裏抽了出來。


    薛宸點點頭,蘇千歌立刻找來木板和碳讓薛宸寫了誓言簽字畫押,薛宸看著眼前的木板和蘇千歌手裏的炭筆,沉默了半晌,反問道,“你確定我寫什麽你看得懂?”


    蘇千歌,“……”


    大意了,忘了自己在這兒跟文盲沒什麽區別了,日!


    “不認識吧?”薛宸再次問道。


    蘇千歌僵硬點頭。


    “我寫什麽你都不清楚,你還要這東西做什麽?”薛宸盯著蘇千歌,他倒要看看,蘇千歌這次能說出些什麽來。


    低著頭,蘇千歌沉默了許久,方才抬頭望向薛宸,“我不清楚你寫什麽,別人清楚,說不定我爹就清楚,他去外麵見過世麵,總該認得字,你寫就是了。”


    這次倒是想到對了辦法,可惜就是沒想周。


    攥著炭,薛宸看向蘇千歌,“那你想沒想過,我會不會寫字?”


    蘇千歌,“……”


    又大意了,日!她忘了薛宸隻是一個被她撿回來的無家可歸的傷患而已,寫字這種事情,薛宸怎麽可能會啊?他要是會,那天在集市上不就幫忙寫了!


    但是……等一下,有漏洞!


    抬頭看向薛宸,蘇千歌眯眼靠近,“既然你不會寫字,那你那天在集市上為什麽說我寫的是錯的?”


    呦嗬,小腦袋瓜兒又轉了,真是個意外,薛宸在心裏感歎道,麵兒上依舊維持著淡定道,“我隨便問問的,而且你的字跟書畫攤兒上的相差太多了,人家一看便韻味十足。”


    “我的怎麽了?”蘇千歌不服。


    “歪七扭八。”薛宸誠實回答。


    蘇千歌……她那個是瘦金體哎!瘦金體大哥懂嗎?算了,大哥他不懂,蘇千歌安慰自己不能跟無知的古代人計較,即便聰明如薛宸也有知識盲點,不怪他。


    “好,那我們不計較字的事情了,我們去跟我爹娘說這件事,讓他們作見證,我可不想辛辛苦苦的做了飯菜結果被某人一個說話不算數弄得浪費了時間和精力。”


    說完,蘇千歌便拉著薛宸來到蘇父蘇母房前,敲了門進去,蘇父蘇母似乎正在聊著關於家裏的事情。


    看見蘇千歌牽著薛宸的手腕進了房內登時便愣住了,尤其是蘇母,盯著兩個人的手看了許久,“你們……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蘇千歌,“娘,我和薛宸有事情要宣布。”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蘇母轉頭看了一眼蘇父,伸手拍了拍蘇父要抬起的手,安慰道,“你不要發脾氣,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說完,蘇母一副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大義凜然的對蘇千歌道,“千歌,你說吧,我和你爹聽著。”


    蘇千歌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隻能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道,“是這樣的,爹、娘,我和薛宸打了一個賭,如果我今天晚上做出既複雜又好吃的美食,薛宸明天開始便幫我幹活兒。”


    蘇父,蘇母,“你要說的是這個?”


    蘇千歌皺眉看著父母,“不然呢?你們覺得我要說什麽?”


    說完蘇千歌看向薛宸,想清楚是不是隻有自己不清楚父母是什麽意思,你別說,巧了,還真是!隻是薛宸知道卻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同蘇父蘇母對話。


    “伯父伯母,其實我原本是不想要做這個賭的……”薛宸說話的時候可憐巴巴,仿佛他本來就愛極了做活兒,隻是蘇千歌不放心,硬要他做這樣的約定一般。


    可甭管是蘇千歌或者薛宸兩人說的哪一種,蘇父蘇母都鬆了一口氣。


    “就這事兒嗎?”蘇母道。


    還有別的事兒嗎?蘇千歌一臉奇怪。


    “放心吧,這種事情我們老兩口還是可以見證的。”說著,蘇母擺手道,“那既然打賭了,千歌你就快去做飯吧,我們正好也和阿鬥聊聊天,他這一病,我們也好久都沒說話了。”


    不明所以的蘇千歌點點頭,自然的鬆開抓住薛宸的手,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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