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然聽許夫人這話就像遺言一樣,不由有些發愣,隻是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她是想著肚子被剖開把孩子拿出來必死無疑了。.info杜依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握住許夫人的手笑著說:夫人這話怎麽像是交代遺言一樣呢?誰說您以後沒機會了?您還要再活個幾十年,看著小公子娶妻生子呢!


    許夫人愕然,想要伸手去碰一碰現在疼得要命的肚子,但想著上麵的一個窟窿卻又不敢,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臉上表情怪異,想要她說的是真的又不敢相信的模樣,杜鵑說是你將我的肚子打開將孩子取出來,又合上了的,難道難道這樣我還能活下去嗎?


    杜依然堅定地點頭,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許夫人一時不能接受現實,被她握住的手都有些發抖,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抬眼看向杜依然,疼得發白的嘴唇抖了抖,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杜依然急忙去擦,夫人可哭不得,月子裏傷身子,如今您的身子本就虛弱,要好好養著,可經不起折騰了!


    許夫人點了點頭,臉上似哭似笑,反握住她的手,顫聲叫了一聲:好孩子


    這一句話裏麵,杜依然自然聽出了不同的味道來,原來一直客客氣氣的語氣,如今一下子親近了。


    杜依然問道:夫人剛才要和我說什麽?


    許夫人本來正在擦著眼淚,聞言動作一頓,隨即又恢複如常,笑著說:沒什麽,就是一些關於你父親的事情。.info[]


    杜依然聞言坐直了身子,有些驚訝地說:我父親?


    許夫人有些隨意地笑道:也沒什麽,我和你父親也是故交,我本來覺得自己將死,便想說一些關於你父親的往事。


    杜依然有些緊張地問道:什麽事情?


    她突然想到林家和杜家都是將門,以前也一定有些交情,那麽對於杜將軍的事情也定會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她總覺得兩年前的變故太過突然,杜家**之間就沒落了下去,這後麵一定有些不為人知的隱情,她既然要頂著杜依然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那麽這些事情她必然脫不了幹係。


    隻是許夫人卻搖了搖頭,也沒什麽,人老了就想要回憶一下往事,我要說的事情也都是些陳年舊事,大家都知道的,不過是覺得將死之際想要回想一下罷了。


    杜依然看著許夫人的臉色,卻找不出絲毫破綻,她敢肯定,剛才她那樣遺言一般的語氣後麵,想要說的絕對不是什麽普通平常眾所周知的事情。


    她嘴角牽了一下,將許夫人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掖了掖被角,囑咐道:那夫人就好好休息吧,依然就不打擾了,記得要翻了翻身子,鍾醫令開的傷藥也要及時換,千萬要注意傷口不要被感染了,否則就有大麻煩了,可以讓杜鵑和您說說話,轉移一下注意力,如果實在是疼得厲害,就讓大夫開點止疼藥。


    她說這些的時候,可以感覺到許夫人的視線一直放在她的臉上,她也不去回應,站起來的時候卻聽到許夫人說:薛家那小子能娶了你,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想來薛璟對你也很關愛吧?


    杜依然勉強一笑,她那個傳說中的公爹薛璟,心眼裏對杜依然關愛不關愛她不知道,但是他兒子要換老婆的時候他可是連個屁也沒放出來一個,窩到深山老林裏不聞不問。


    隻是這些話她自然不好直接對許夫人說出來,隻好幹笑這打馬虎眼,還好還好


    出去之後,杜依然回頭看了一眼房門,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卻差點一頭撞上個人,她急忙止住腳步,抬頭看去。.info[]


    來人四十許的年紀,鼻梁挺直,麵目方正,一身青色戰袍,風塵仆仆,雖未披堅執銳,卻自帶一股肅殺之氣。


    那人看了她一眼,杜依然被他逼人的氣勢嚇得後退兩步才站定,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他要往屋裏鑽。


    急忙上前攔住他說:這位將軍,你現在身上不幹淨,不能進去!


    那人看著她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杜鵑從後麵迎上來叫了一聲老爺。


    杜依然瞪著眼睛,鼓了鼓嘴,原來這就是大梁的上將軍林恒一。


    林恒一看著杜依然,眼中卻有些異樣,出聲問杜鵑說:這位是?


    杜鵑忙答道:這是昨晚救了夫人的大夫。


    杜依然又退了兩步站定,向林恒一行了一禮,才對杜鵑說:帶將軍去換身衣服再進去,不等林恒一將眉頭皺起便接著對他說:這是為了夫人健康著想,將軍還是體諒一下。


    林恒一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便跟著杜鵑去換衣服。


    杜依然又歎了口氣,她覺得今天自己歎氣的次數實在是有些多。


    林將軍回來了,和許夫人和好了,許夫人心情舒暢了,身體自然也恢複得快了。


    杜依然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手術後沒有出現感染狀況,三天之後許夫人就可以下**走動了,傷口愈合不錯,她也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個林將軍那天回來一次之後第二天就離開了,據說還是被人從出征的路上給追回來的,確定許夫人平安之後,便立馬快馬離開。


    顧鈞從那晚離開之後就沒有再來過,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薛鳳舉也沒有再來騷擾她,許夫人為了感謝她送了不少好東西,杜依然覺得最近幾天小日子過得還不錯。


    許夫人能下**走動後的第二日,杜依然就離開閑雲莊回到了她住的小農莊裏,許夫人派人將她送的東西全部給搬過來了。


    杜依然歡快地在院子裏和阿夏清點財物,估計一下這些東西夠她們怎麽過日子,最後阿夏粗略一算,省著點用的話能讓她們在這個莊子裏過完整個冬天。


    杜依然正笑得合不攏嘴,轉身看到一個仆婦領著一個胡子稀疏的老頭子站在院門口。


    她急忙迎上去說:鍾醫令,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來人正是杜依然發燒那日過來給她看病的鍾太醫,雖然不知道他這個時候到這裏幹什麽,杜依然依舊殷切地招待,雖然老頭子脾氣有些古怪,但是畢竟做過雪中送炭的好事。


    杜依然將鍾醫令請進屋,讓阿夏將許夫人送的茶葉給沏上,親自端到他的麵前狗腿地說:鍾醫令請用茶。


    鍾太醫理所當然地接過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抖了抖下巴上的胡子說:你這丫頭,簡直是暴殄天物,這麽好的茶泡成這樣,糟蹋了許夫人的好東西。


    杜依然打了個哈哈說:鍾醫令今日來不隻是想喝依然這一杯茶吧?


    鍾太醫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說:老夫今日來就是想向丫頭你拜師呢!


    杜依然正在端起杯子喝茶,想嚐嚐這茶是如何被暴殄天物的,隻是茶水含在嘴裏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卻聽到這麽一句話,被嗆得一口噴了出來,拍著胸口咳個不停。


    鍾醫令抖了抖胡子,將噴到胡子上的水珠抖掉了,臉上有些羞憤的表情,丫頭你這是什麽意思,如果不願意的話你就直說,老夫自然立馬離開,用不著你這樣


    杜依然一邊咳一邊擺手,接過阿夏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才直起腰來不可思議地對著鍾醫令說:鍾太醫我沒聽錯吧?您要拜我為師?


    鍾醫令臉色別扭,你若是不願意


    杜依然急忙說:不是我不願意,是我不能啊,您是太醫院裏醫術最好的太醫,依然何德何能讓您向我拜師?


    鍾醫令臉色這才好了點,正色說:韓昌黎曾說過: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丫頭你既然又醫術,我老頭子自然是要虛心求教,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除了聽說華佗能開顱治病刮骨療傷之外,還沒有聽說哪個大夫能把人的肚子打開再合上,人還能活得好好的,如今半截身子埋進土裏,終於讓老夫開了一次眼界,也算是此生無憾了,如果丫頭你願意收我為徒,老夫願意辭去太醫院醫令一職


    杜依然看著鍾醫令不像是在開玩笑,而且是非常正經,可是被嚇得不輕,急忙站起來說:您別如今我是真的不行,您別看我這次救活了許夫人,那是因為那時我有藥,可是現在我的藥用完了,這樣的手術以後是不能再做了。


    鍾醫令皺眉說:什麽藥,我大梁太醫院裏什麽樣珍貴的藥沒有,豈會被區區藥材難住?


    杜依然拍著額頭,她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我沒法跟您解釋,我說的藥和您口中的藥不一樣,我的藥是獨門的,沒辦法再做出來了,用完了就沒有了,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再找出同樣的東西。


    鍾醫令看她臉上的表情不像是說假話,揪著下巴上的胡子想了半晌才說:你說說看,這藥是什麽樣的效果,就算是沒有相同的,老夫研究醫術大半輩子,不可能找不出可以替代的東西。


    杜依然想了想,覺得他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索性開口說:一種是麻藥,就是開腹的時候讓人感覺不到疼痛的藥,還有一種是抗生素的,就是抗感染的消炎的,哎喲我不是學中醫的,這個我也沒法用你們的話解釋,就是類似去火的藥,但是效果要好上百倍。


    鍾醫令聽到她說麻藥的時候手一抖,胡子差點又拽掉一根,你說的麻藥不就是華佗所用的麻沸散嗎?


    杜依然想了想說:雖然不太一樣,但是也是差不多的功效。


    鍾醫令悵然若失,你那日給許夫人用的就是那種藥?沒有配方嗎?


    他見杜依然點頭,歎了口氣搖著頭說,這可是造福萬民的好事,難道老夫有生之年再不能有幸目睹?


    杜依然見老頭子受打擊不小,忙道:並不是所有人生孩子都需要剖腹的啊,主要還是靠順產


    老頭子瞥了她一眼,目光短淺,老頭子自然知道這些,剖腹能治的病又不隻是生孩子!


    杜依然摸了摸鼻子,她是小女子,頭發長見識短,確實是目光短淺。


    她看鍾醫令還是一臉難過,眼珠子轉了轉岔開話題說:那日還要多謝鍾醫令治病救命之恩!


    鍾醫令聞言臉色怪異地看了她一眼說:老夫不喜歡貪人便宜,當時是受人之托來給你這丫頭看病的,所以不受你的感謝。


    杜依然驚訝,沒想到還有這插曲,忙說:受誰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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