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據說”,傳到了寧清淺的耳裏,便長成了她心上一根根尖銳的刺。她想,今日北堂蕭再娶之後,她和他便到了再也無可挽回的地步。


    晚上之時,王府外院熱鬧非凡,即使寧清淺住得偏僻,也可聽到那推杯換盞、稱賀連連的聲音。不多時,舒鳳苑外有人求見,說是王爺派來的。


    既然到了這種程度,寧清淺也無什麽好躲避的,請進了求見的人,才發現此人乃是在她進府當日曾幫助過她的那個少年,平安。


    平安依舊滿臉的笑容,讓人對他討厭不起來,他一見著寧清淺,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又說了些討喜的話,寧清淺如今得知他是北堂蕭的人,對他也沒了多餘的好感,勉強笑笑,便直奔主題:“是他讓你來的嗎?”


    平安臉上並無尷尬之色,而是收斂了笑容,拿出帶來的一壺酒,道:“今日是王爺和吳王妃成親的日子,寧王妃您雖然因為身子不適沒能參加,但按理是該喝上一杯王爺和吳王妃的喜酒的。”


    喜酒?寧清淺微微晃神,原來她逃避不是辦法,他們的喜事,卻是她的傷心事,但規矩就是這般殘酷,讓她這舊人喝他們新人的喜酒?


    “好,這喜酒我是該喝的,也請你幫本妃帶句話,祝王爺和吳王妃恩恩愛愛,白頭偕老!”說完,她接過酒杯,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也不知是她心太苦還是酒太苦,喝下這杯酒,她覺得整條舌頭都麻木了。送走了平安,寧清淺抱著冀兒輕輕搖晃著,對著他輕聲道:“冀兒,若是你長大了沒有爹爹,你會怪娘親嗎?”此話一落,她的臉上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這時,芬蘭端著參湯走了進來,抬眼的瞬間,手中的杯盤轟然落地,她驚叫一聲“王妃”,便朝著寧清淺撲了過去。


    懷裏的冀兒依舊睜著漂亮的大眼睛,手裏把玩著娘親的頭發,而殊不知,他的娘親已然氣絕。


    外院的喜宴仍在進行,而此時卻不見新郎的身影。


    黑暗的書房之內,北堂蕭自斟自飲,手摸索著,好不容易找到酒杯,卻還是將酒倒了滿桌。青鸞敲門而入,熟練地走上前去將燈點燃,卻見北堂蕭滿身狼狽,他輕喚:“王爺,屬下調查清楚了,王妃她用司徒劍南留給她的玉牌聯係了平安藥房的人,連同她身邊十名忠心耿耿的影衛,想將小世子今夜連夜送走,然後她再想辦法脫身。幸好府裏的平安收到消息,及時告訴了屬下,不然……王妃和小世子就弄亂了王爺的計劃。”


    北堂蕭聞言,臉上滿是傷感之情,他道:“我說過讓她信我,可最終,她還是傷得太深,竟選擇了帶著孩子逃走這一途。”


    “這也是緣分吧,幸好王妃她不知道平安便是平安藥房的人,而平安也對王爺忠心耿耿,這才及時阻止了她。”


    “現在情況如何?”


    “王妃服下平安送去的喜酒,已經‘中毒身亡’了。”


    聞言,北堂蕭臉上的笑愈發苦澀了,“我便知道她倔強如此,聽說是喜酒,便一定會喝的。”


    “那如今該如何?”


    “照計劃行事吧,我想過去看看她。”說著,北堂蕭起身,不慎打翻了手邊的酒杯,酒杯落地,碎裂開來,他摸索著往外走,青鸞趕緊上前去攙扶,卻被他用手擋開,他輕聲道:“我眼睛雖然瞎了,但心還未瞎,去舒鳳苑的路還是找得到的。”畢竟,那是他親自為她建造的院落,就算眼睛瞎了,他依舊記得清清楚楚,就連有多少步他都知道。


    見此,青鸞便頓住了腳步,留在原地看著王爺裝作正常地往舒鳳苑而去,隻覺心酸不已。


    其實在去雲晉之前,北堂蕭的眼睛就惡化了,以往他的親信隻知道他一到晚上了就看不見東西,可慢慢的,有時在白天,他也會突然失明,就在半個月前,他終於什麽都看不見了,而為了計劃的順利進行,他一直對外瞞著此事,而和他鬧別扭的王妃更是到如今都不知情。


    青鸞想著這段時間王爺的隱忍,他周密的計劃,他被王妃誤會等種種事情,便替他心酸不已,但好在,一切都要過去了。


    寧清淺中毒身亡的事情在第二日便傳了開來,但皇宮裏卻對外宣稱,寧王妃是身體太過虛弱,所以才會在王爺新婚之夜暴斃,然而,外麵卻流傳著寧清淺是為愛自殺的傳言,說寧王妃是真性情之人,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在新婚後三個月便娶別的女人,遂服毒自盡。


    對於這個傳言,百姓褒貶不一。有的女子很是佩服寧王妃的血性,認為她這樣做是做了許多女子不敢做的事,值得敬佩,而有的男子則認為這樣的女子太過善妒,實在小氣,也在感歎幸好他們沒娶到這樣的女子。


    而正在傳言紛紛之時,皇宮,定平宮內又是另外一番場景。


    此時,北堂蕭提劍立在大殿之中,滿臉悲痛,而主位之上,太後緊蹙著眉,滿臉擔憂。


    太後道:“蕭兒,你定是誤會母後了,母後既然答應過在你成親之時便給你解藥,又怎會將解藥換成毒藥去加害她呢!”


    “母後,如今我還肯這樣叫你,是因為你生了我,原本我是如此地敬重你,卻不曾想,你還是容不下她,她隻是一個女子,一個我深愛的女子而已,母後何苦如此為難我們!當初你放我去雲晉,卻害怕我見了寧清淺便帶著她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你早就派人給她下了毒,在離開雲晉那日,我帶著她和孩子逃走,卻不想她當晚便毒發昏迷,我帶著她去尋求救治,才得知她中的是陰毒的‘絕情散”,此毒乃慢性毒藥,卻會在情動之時發作得尤為劇烈,而且解藥早已失傳,不得已之下,我乖乖地帶著她回來,這樣便如了您的心願,可您還是不肯罷休,先是搶走她的孩子讓她傷心難過,後逼著我娶別的女人,為了解藥,這些我都可以忍受,但你千不該萬不該,非要奪去她的性命才肯罷休!”


    聞言,太後氣得渾身顫抖,她語氣哀傷道:“蕭兒,母後這還不是為了你,你原本便是母後最疼愛的幼子,當年宮變之時,母後迫不得已將你送走,如今好不容易將你尋回,便是為了彌補你這麽多年受的苦難,那寧清淺有什麽好,她來曆不清不楚,母後怎容許她留在你的身邊!”


    “什麽叫不清不楚,她是雲晉丞相之妹,是雲晉皇帝親封的嘉怡公主,她的身份哪裏配不上孩兒?”北堂蕭笑了起來,臉上的笑冰冷至極。


    “你真是執迷不悟!來人啊,將那道士請上來!”太後狠狠地拍了拍桌案,不多時,玉姑姑便領著一瘦削的白發老道走了進來,那老道顴骨凹陷,臉頰很長,眼睛亮得很,待他一見著站在屋子中間的北堂蕭,便嚇得一個趔趄,畏手畏腳地走到太後麵前,向其請安。


    “道長,你便說說,一年前發生過的事情吧。”太後抬手命令。


    那道長看了看北堂蕭,心有餘悸地道:“一年前,雲晉丞相府的一位夫人請老道前去丞相府驅邪,說是府中的一位小姐被妖魔附體,言行怪異,不似以前的小姐。老道便拿了符紙給夫人,後來還去府中作法,發現那小姐果然非尋常人。在老道作法之後,那小姐便殞命了,可後來不知如何,她卻突然活了過來,這種事情老道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稟太後,依老道所見,此小姐定是邪物!”


    因為如今北堂蕭眼睛看不見,他不知太後找了誰來,但好在他記憶不錯,聽這道士的聲音和他的描述,他便記起一年前淺淺意外“死去”的事情,到了如今,他才明白為何母後不喜歡淺淺,原來是這命大的老道士在作祟!


    “哼,一年前我留你一命,卻不想你狡猾地逃走了,還逃到了這東溟我母後麵前來胡說八道、挑撥是非,如今,我是再留不得你了!”言罷,北堂蕭猛地一揮手中的劍,那老道士還來不及逃走,便血濺當場。


    太後別過頭去,不想看到這血腥的場麵,既而有人前來清理屍首,她才抬眼去看滿臉冰冷的北堂蕭,重重地歎息一聲,道:“蕭兒,你小的時候仁慈至極,連一隻小鳥都不忍心傷害,沒想到母後沒在你身邊的這二十餘年,你殺人都這般麵不改色了。母後果然是老了,管不住你了。”


    “人都是會變的,在兒子寥寥可數的記憶中,自己的母親是一位溫柔美麗的女子,可如今的母後,不也是雙手沾滿血腥嗎。為了生存,您做的那些事情孩兒可以不提,可您不該指使玉姑姑將給淺淺的解藥換成了毒藥,您可以對任何人狠,但孩兒不允許您傷害孩兒所愛的人。”


    “太後,老奴……”玉姑姑趕緊跪在太後麵前,焦急地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北堂蕭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了,一抬劍,血跡未幹的劍上立刻沾染上了另一個人的鮮血。


    看著玉姑姑睜大眼睛嘴唇不住地翕合,太後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道:“蕭兒,你今日是要將傷害過寧清淺的人都殺掉不可嗎?那下一個你是不是連母後都要殺!”


    北堂蕭如玉竹一般挺立當場,絕美的臉上是妖豔的笑容,但皮膚卻是帶著死氣的慘白。


    他說:“不,您是孩兒的娘親,孩兒再大逆不道也不會用劍指向您,但有一句話叫父債子償,如今母債也該孩兒來償還。淺淺死了,孩兒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您對她下了‘絕情散’,孩兒找不到解藥,卻找得到毒藥,所以,不久前,孩兒也服了這毒。請母後恕孩兒不孝,日後,不能再在母後麵前盡孝道了。”


    “你……你要做什麽?蕭兒!”聞言,太後嚇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想去拉住北堂蕭,而後者掀起衣袍,動作利落地跪了下來向她叩了一首,接著,飛快地轉身。


    太後隻來得及拉住他的一隻袖子,而北堂蕭腳步頓了一下,正當太後以為他會回心轉意之時,卻見他抬起手中的劍迅速地斬斷被太後抓住的袖子,接著運起輕功,飛快地消失在了皇宮之內。


    “蕭兒!”太後氣得跌倒在地,那一聲悲怒交加的呼喊隻餘宮闕中重重回音與她唱和。


    …………


    江湖傳言,在寧王妃為情自盡之後,不多久,睿王爺便身患絕症離世了,據說,那唯一留下的小世子也在半歲的時候患上天花夭折,至此,睿王府便獨留了一個剛成親便失去丈夫的吳王妃,太後體恤吳王妃命途多舛,且其為人和善,便格外開恩準其再嫁,至此,偌大的睿王府和王府內那段傳奇便消失於曆史的長河中。


    殊不知,一切的傳言不過是為了掩蓋事情的真相,此時,一處小國的偏僻的山野之中,搭建了幾間樣式別致的茅草屋,而茅草屋內並無多餘的裝飾,但屋中的人卻過得異常地幸福。


    寧清淺剛剛將睡著的冀兒放下,她的腰身便被一雙大手從身後環抱住。


    寧清淺展顏一笑,轉過身去,伸手擰了擰麵前這張絕色的容顏,調侃道:“紅影,你眼睛看不見了,怎的還知道我在這兒,就不怕抱錯了人?”


    “聞著你身上的香味便尋來了,又怎會抱錯?”紅影滿麵淡然,那輕揚的眉表示如今他心情正好。


    “公子說謊,我明明與小姐用的是同樣的香粉,就連蘭雀姐姐也是用的一樣的,公子能分辨得清楚?”這時芬蘭端著新沏的茶走進屋子裏,一語道破關鍵所在。


    聞言,寧清淺心中一驚,接著又是一喜,她試探地抬起手在紅影的麵前晃了晃,卻見他的雙眸還是一樣的冰冷,隻是,他卻準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輕笑:“傻瓜,我這雙眼怕是治不好了,不過如今我的聽力卻越來越敏銳,能準確地分辨出你走路的聲音,就連你呼吸的聲音我都能聽得見,這樣,對生活也並無影響的。”


    聽他這般說,寧清淺勉強地笑了笑,心中還是有幾分失落,畢竟,她最喜歡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了,但心裏這般想,她嘴上卻說:“也是,如此你便再不能對其他女子亂放電,我心裏啊就安穩了。再說,如今除了我,看誰還肯要你!”


    “‘放電’是什麽意思?”紅影挑起好看的眉,一副求知欲很強的樣子。


    “呃……就是類似於暗器一類的東西啦。”寧清淺嘴角抽了抽,想趁機開溜,卻被紅影準確地抓住,隻見他表情不變,嘴上卻不饒人:“那我對著你‘放電’便是對著你放暗器嗎?”


    “這個……”


    “我現在就想試試。”說著,他臉上的笑變得狡黠。


    正當寧清淺想著此處危險趕緊逃跑之時,他卻重重地、準確地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接著,他故作迷茫地道:“淺淺,這個暗器怎麽樣?”


    寧清淺俏臉一紅,狠狠地在他肩膀捶了一下,嘀咕道:“臭小子,你明明就懂的對不對,不過告訴你,這種暗器隻能對我一個人放!”說完,她便靈活地逃離他的懷抱,跑出去幫著芬蘭準備午膳去了,而身後,傳來某人清爽的笑聲。


    聽著屋子裏的笑聲,芬蘭一邊擇菜,一邊欣慰地感歎:“小姐,真沒想到,我們還能過上如今這般平靜幸福的生活。”


    寧清淺聞言,微微愣神,想了想,也是心中頗為感慨。


    想起前不久,她還心如死灰,一心安排了在他新婚之夜便斬情絕愛,帶著冀兒逃走,卻不想紅影比她技高一籌,在他們回到東溟之時便布了一個局,他先是假裝對太後言聽計從,對自己冷落,顯得懦弱、身不由己,這樣,等太後放鬆了戒心之後,便要求她將解藥給自己。


    其實早在玉姑姑遵照太後的指示將解藥換成毒藥之前,便早就被紅影洞悉,他將計就計,先從玉姑姑那兒拿到了真正的解藥,再將玉姑姑下的毒再次掉包,讓寧清淺呈現中毒身亡的假象,接著借著她的“死”將她轉移出來,自己最後再在太後麵前演上一出悲傷難捱的好戲,讓太後信了他也服了“絕情散”,接著,他裝作瘋狂,消失在了東溟之內。


    不久之後,蓉玥幫助他將冀兒也送了出來,至此,一家團聚,而太後也再未派人來尋找紅影,恐怕最後她也想通了,與其按照自己的想法逼迫他,不如讓他隨心地活一次。


    想到此間種種,寧清淺笑著對芬蘭道:“幸好平安是王爺的人,不然當初我就帶著冀兒遠走高飛,想來,這段緣分也就盡了。誒,對了,平安呢?”


    “他說的今日上山去挖山參,想必就快回來了吧。”說到平安,芬蘭俏臉上有些不自在的神色。


    見此,寧清淺故意打趣:“想來他是急著存老婆本吧,也不知他挖了這麽久的山參,那聘禮過不過得了本小姐的眼。如今,本小姐可就隻有你這麽一個使喚丫鬟了,可不能隨意便宜了那小子!”


    “小姐,你胡說什麽!”芬蘭急得麵紅耳赤,丟下手中的菜便跑了出去,寧清淺看著芬蘭的背影,淺笑著搖了搖頭。


    如今,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前些日子哥哥來信,說公主為他添了一個兒子,夏侯允也終於封了一位古靈精怪的女子為後,大家都有了好的歸宿,這便是她寧清淺最大的滿足。


    這個文就這樣完結吧,不喜歡小三,不喜歡惡婆婆,所以最後這卷比較短,希望大家在看文的時候都是心情愉快的,也謝謝一些讀者的不離不棄、一路追隨。


    最後還有一章番外,是關於阿蕭和蓉玥那晚上都在書房幹了些什麽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好孕王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七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七櫟並收藏好孕王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