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步走上前去,因為大病未愈的她渾身沒有力氣,所以近乎是撲到他的麵前,雙手死死地扯住他的衣衫,冷笑著問:“阿蕭,你曾告訴過我,你說你會處理這件事情,你會讓蓉玥離開,這便是你處理的結果?”


    “淺淺……”北堂蕭聲音有些喑啞,他哽咽著喚出這兩個字,卻再說不出別的解釋的話語。寧清淺等待了片刻,卻見他緊抿著唇,目光虛無地落在她的頭頂,她由心酸變成憤怒,再由憤怒轉而成痛苦,她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地道:“北堂蕭,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好,你要娶她我不反對,我寧清淺今日隻在這裏問你最後一句話,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親口告訴我,你,還愛我嗎?”


    曾經她在電視中看過,每每為男人傷透了心的女子,即使在死的那一刻仍不甘心,即便那男人對她再狠,她都會笑著問:“你愛過我嗎?”曾經的寧清淺覺得這個問題很蠢,若是愛過那又怎樣,他的狠便表示他如今不再愛你;若是沒愛過,那如此一問不過是自取其辱。


    可是她沒想到,到了如今,她會揪著北堂蕭的衣服問出這句雷同的話,而說出口時,竟是這般心碎的感覺。


    終究,她寧清淺也不過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傻女人而已。


    北堂蕭的身子僵直,好看的眉深深地蹙起,半晌,他淺笑:“自然是愛的。”這話說來輕巧,再加上他那無焦點的目光,很難讓人信服,可隻要他說,寧清淺便信,而且差點就要喜極而泣。


    “好,我相信你,既然你還愛我,那我現在要你立刻進宮去抗了這聖旨,要殺要剮,我寧清淺都和你一起扛,你願意嗎?”


    聞言,北堂蕭蒼白而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他嘴唇翕合了幾次,眼珠輕輕轉動了幾下,最終落在了她的臉上,但那雙眸卻再也沒有熟悉的溫柔之色,他隻是輕輕地掰開她揪著他衣衫的手,輕聲道:“淺淺,我必須娶她。”


    隻這幾個字,再無多餘的解釋,北堂蕭轉身離去,蓉玥看了看寧清淺,一番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歎一聲,追上去扶住了北堂蕭的胳膊,兩人相攜離去。


    寧清淺表情木然地看著那成雙的身影,隻覺心口一陣氣血翻湧,一股腥甜湧上喉間,她忍了忍,又將其咽了回去。原本隻是一場風寒所致的發燒,可寧清淺的身體卻是每況愈下。聖旨下了之後,王府中便開始張燈結彩,熱熱鬧鬧地操辦起婚禮來。


    寧清淺再也沒踏出屋門一步,再說她也沒有力氣,如今的她,麵色憔悴,吃什麽都沒有胃口,不光是瘦了一大圈,且已經到了臥**的地步。


    這幾日來,她腦海裏全是那日北堂蕭漠然的眼神和那句堅定的話語,他說,他必須要娶蓉玥,為什麽要說“必須”,雖然說聖旨是皇帝下的,太後授意的,但是她寧清淺都說出口了,願意和他同生共死,隻求他不要娶別的女人,可是他仍是執意,她就不懂了。


    是她以前一直錯看了他,原來他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還是他貪慕權貴,認為蓉玥的身份可以鞏固他在東溟的地位?還是,她一直高估了他對自己的感情?


    古代的男人,誰不是認為三妻四妾正常得很,難道北堂蕭對她的感情,隻是停留在喜歡罷了,所以,還沒有深到可以為了她放棄別的美人和唾手可得的一切?


    想到這一點,寧清淺終於為多日來的痛苦找到了一個可以疏通的理由,既然他愛自己不深,作為女人,就沒有必要陷得太深。


    既然他可以娶別的女人,自己就沒有必要再苦苦支撐,為一個沒有付出與自己同等感情的男人再委屈受罪了。


    打定了這個主意,寧清淺狠狠地哭了一場,哭過之後,似乎什麽都看開了,之後,她開始絕食,其實,她這是在賭,隻為那日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自然是愛的”。


    果然,在她絕食的第二天,也就是在北堂蕭與蓉玥婚禮舉行的前三天,北堂蕭終於主動出現來見自己了,而此時的寧清淺,已經清瘦得不成樣子,她躺在**上,就如一個垂死的病人一般。


    北堂蕭進來之後,隻是遠遠地站在離她十步開外的地方,輕聲道:“你不該這般折磨自己。”他的目光雖然落在**的方向,可依然沒有落到她的臉上,所以寧清淺在心中冷笑,他果然不愛自己了,現在自己在病中醜陋不堪,他竟是連看自己一眼都不願意?他們什麽時候走到了這般地步?


    虧她以前還自信滿滿,認為他愛自己很深,所以才一心要嫁他,如今,她倒寧願當時自己嫁去了奉國,至少,便不會看到他這般嘴臉!


    心裏雖然那般想著,可寧清淺嘴上卻不是那樣說的,她聲音很是虛弱,細若蚊蠅地道:“不是我在折磨自己,是心中的執念在折磨著我。我寧清淺此生所求,不過與相愛之人長相廝守,卻不想,我所期待的愛情竟如此短命,從成親到現在,不過三個多月的時間,一切就已麵目全非。我想,我寧清淺的命也比我短命的愛情長不了多少了,與其苟延殘喘,不如早早了斷!”


    “你胡說!我不許你有這種想法!”聞言,北堂蕭難得地激動起來,他的聲音變得顫抖,他急急向前走了兩步,但又想起什麽一般突然頓住了腳步,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寧清淺狐疑地眨了眨眼,但很快她便收起心中其他的想法,因為如今,她隻有一個目的,若是今天不達成,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她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便撕心裂肺地咳嗽了一陣,直咳得呼吸加劇,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陣不正常的紅暈,可是她依舊笑著,示弱道:“王爺又何必這樣,我心已死,不會再阻礙王爺尋找自己的幸福,如今,我壽命不多矣,隻是近來日日牽掛冀兒,常常不得眠。日後我若不在了,還請王爺和新王妃好好照顧冀兒,畢竟,他是您的親生兒子,就算王爺和新王妃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要因為冀兒有我這個不中用的娘而苛待他。”


    “淺淺!”北堂蕭似乎是生氣了,他激動地打斷她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別的什麽來。他好看的眉深深地蹙在一起,臉上一成不變的平靜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縫,痛楚之情便如藤蔓一般爬上了他整個容顏。


    他因為自己這些話心痛了嗎?寧清淺錯愕地看著他的神情,但是眨眼之間,他便緩緩恢複了平靜,既而,他飛快地轉身,背著她道:“你等著,我這就進宮去將冀兒接出來與你相聚幾日,可你要答應我,切不可再做輕生的事情。”說完,他步履不太穩健地快速走出了屋子,而身後,寧清淺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她今日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博得他心軟,等他說出那麽一句。


    北堂蕭果然說話算話,不多久,玉姑姑便將冀兒抱到了寧清淺的**前,並冷著臉道:“太後允了王爺,將小世子暫且交由王妃照顧三日,待王爺新婚一過,老奴便來接小世子進宮,不過王妃近日身子不好,可得注意些,切莫過了病氣給小世子。”


    “臣妾謝太後恩典,請轉告太後,臣妾定會小心。”寧清淺淺笑著謝恩,心中卻激動得不能自已。


    玉姑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見她確實氣色不佳,便轉身離開回宮複命了。寧清淺待到無人之時,便坐了起來,卸去偽裝的虛弱之色,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抱著幾個月不見的冀兒,又是親又是蹭,眼眸很快便蒙上了一層霧氣。


    幾月不見,冀兒長大了許多,也變重了許多,如今肉嘟嘟的小臉愈發可愛,一雙眼睛好奇地瞅著她,還調皮地伸出小手來抓她垂落的發絲。


    看著這般可愛的孩子,寧清淺輕輕地閉上眼,小聲道:“乖孩子,你放心,從今以後,再無人可將你從娘親的身邊奪走!”再睜眼時,她的眼中瞬間釋放出灼人的亮光。


    三日的時間轉瞬即過,終於到了北堂蕭與蓉玥成親的日子,而因為有了冀兒的陪伴,舒鳳苑消沉的氣氛也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就連寧清淺,都覺心中沒那麽痛了,即使她時常會望著院門發呆,可至少,她的臉上有了笑容,氣色也好了許多,也能抱著孩子到院子裏來散步了。


    新婚當天,禮炮聲聲,太後果然是**愛北堂蕭至極,以至於那排場不亞於皇帝納妃。


    寧清淺稱病不肯前去觀禮,按理說這本不合禮數,可似乎太後的人和王府的人根本就不在意她,她稱病不去,竟也無人再請,隻是芬蘭心中憤憤不平,嘰裏咕嚕地小聲咒罵了一天,還有幾個好奇的侍女跑去觀禮,觀禮回來,便在院子門口小聲地議論,本以為做的隱蔽,卻不想那些話被在院子裏散步的寧清淺聽去了大半。


    據說,王府今日人山人海,據說所有的高官大臣都來了,據說太後和皇帝親自主持婚禮,據說,新娘今日美得不成樣子,還有……據說,新郎始終不肯穿一身大紅的喜服,眾人勸說無果,隻好備了一件鑲嵌著紅色的黑色錦袍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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