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丞相府。


    相府門口張燈結彩,值夜的下人坐在門口聊天。


    家丁甲,“你說這都快子時了,小姐的馬車怎麽還沒回來啊?該不會今晚在宮中過夜了吧?”


    家丁乙打了前者一下,“瞎說什麽呢,是二小姐不是小姐!再說了,二小姐是去送親的,怎麽可能在宮中過夜?肯定是要回來的!”


    家丁甲嘀咕,“這好好的小姐突然變成了二小姐,真是替二小姐不值,明明咱們二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人品才貌都沒的說,本來就是該當太子妃的,結果被人給截了胡!”


    “誰說不是呢,也就是大小姐會投胎……”


    正說著,忽然遠處馬蹄聲“嗒嗒”傳來。


    兩個家丁立馬從門檻上爬起來,恭恭敬敬在門口站好。


    “來了來了!快回去通知老爺夫人,就說二小姐回來了!”


    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馬車,兩個家丁立馬一個回去報信一個上前迎接。


    像今天這樣的喜慶日子,他們殷勤一點,那都是能拿到額外打賞的金銀錁子的。


    立馬一個就朝裏麵跑,邊跑邊喊,“二小姐回來啦!”


    另一個上前,就見馬車簾子掀開,“二小姐——”


    司羨魚瞥他一眼,徑自繞過家丁,自己輕輕一躍,直接從馬車上下去了。


    家丁揉揉眼!


    用力揉揉眼!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要不然怎麽可能把二小姐看成是大小姐呢!


    “馬紮拿過來啊,你在幹什麽?”突然頭頂傳來不悅的聲音。


    不過那聲音嬌軟溫柔慣了,就算是不悅也不會讓人生氣,這會讓人下意識地想關心一下聲音的主人發生了什麽事,想去安慰她。


    家丁連忙低頭,放下馬紮小凳子,“二小姐您小心腳下。”


    司音音踩著凳子,提著裙裾,優雅下車。


    再一抬頭,就已經看不到司羨魚的人影了。


    司音音一口氣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一陣胸悶氣短!


    新婚當天被退婚回家,還跟沒事人似的?


    就沒見過這麽不知廉恥的女子!


    “音音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娘等你等得都快睡著……”府裏的丞相夫人杜春芳關切地迎出來。


    然後一眼看到了迎麵走進來的司羨魚。


    頓時尖叫一聲!


    司羨魚循聲抬頭——


    杜春芳捂著胸口仿佛見了鬼,“你、你是羨魚?”


    司羨魚也稍微花了點時間,才辨認出眼前這個保養得宜、雍容華貴的貴婦人是她的生母杜春芳。


    畢竟,她上次離開這裏後,已經在末世生活了十幾年了。


    屈了屈膝,司羨魚喊了聲,“母親。”


    然後轉身就要走。


    “你站住!”


    杜春芳一個箭步衝到司羨魚麵前,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又一遍,指著她的手指都在抖,“你怎麽回來了?你今天不是大婚之日嗎,誰讓你回來的!”


    司羨魚剛要開口。


    身後已經一聲“娘”跑了過來。


    司音音二話不說,張開雙臂就護在了司羨魚身前,泫然欲泣,“娘你別怪姐姐,雖然她給太殿下下毒又退了和殿下的婚事,但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什、什麽?!”杜春芳本來看都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就已經設想會有不好的事情。


    卻沒想到又是下毒又是退婚!


    當即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


    “娘!娘!”


    “天呐!夫人暈過去了!”


    “快去找老爺!”


    “快去找大夫!”


    整個相府亂糟糟。


    等小半炷香後,丞相司如海端坐上位。


    雖然人到中年,臉上有了歲月的滄桑,但不難看出來司如海骨相生得相當不錯,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十裏八鄉難得的俊後生。


    夫人杜春芳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撫著胸口,一副快要過去的模樣,“冤孽啊!我這是造了什麽孽,竟然生了這麽個女兒!這是要是傳出去我還怎麽做人啊,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司如海一掌“嘭”地拍在桌上,直接把手邊茶盞打翻,“司羨魚!你好樣的!”


    司音音的嘴角飛快一翹又馬上裝作擦眼淚的害怕模樣擋住。


    心下暗笑。


    母親一暈,這下司羨魚被退婚的事情整個相府的人都知道了。


    一傳十,十傳百。


    不出三日,整個帝京的人都會知道。


    但凡是個人,能抵得住這樣的流言蜚語?


    “還不給我跪下!”司如海的聲音陡然拔高。


    一屋子的人都跟著一抖!


    唯有司羨魚聞言,隻是輕輕朝司如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修眉輕揚,“跪下?跪誰?”


    “你!”司如海氣得吹胡子瞪眼,不知道這女兒是真傻還是裝糊塗,“當然是跪你的父母!你今日做出如此有辱門楣的事情來,難道還不知錯!”


    司羨魚勾起唇角,從容有禮,“我出嫁的時候就拜別過父母了,那一跪便還了你們的生恩,難道父親母親忘了?”


    司如海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從今往後你就跟我們沒關係了?”


    司羨魚雙手交握,恭敬低頭,“既然父親母親覺得我有辱門楣,那我也實在不能繼續賴在這裏,讓司家因為我而受到連累,不若父親寫下斷親書,從此以後,我們各自安好!”


    從東宮出來,司羨魚就沒想過這輩子再走結婚嫁人,相夫教子的路子。


    那條路既然斷了就斷了。


    她是從末世活過來的人。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愜意自在!


    等她以後有錢有閑了,看到順眼的小奶狗就養一養,什麽神仙日子不比現在好?


    “斷親書?!”司如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慌忙端起茶杯狂飲。


    司音音連忙上來勸說,“姐姐你別糊塗啊!哪有人要和自己的生身父母斷親的?這斷親書要是真寫了,你讓帝京的人往後怎麽看爹娘?”


    司如海也一下反應過來,連忙否定道,“斷親書是不可能的!你是我司如海的女兒,就算是死了也是!”


    他在朝為官,不久前才剛剛廣而告之說自己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兒,這會又斷親。


    豈不是落人笑話!


    司如海沉聲一喝,“真是不孝,竟然有你這種自己做錯了事還要逼為父寫斷親書的女兒!看來是平日對你的管教還太少了,來人呐,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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