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沒說什麽。”沈奕回道。


    忽拙頓了頓,自言自語道:“算算時間,悅兮應該已經生產了,也不知是兒子還是女兒。”


    提到孩子,忽拙的臉上有了溫柔的笑意。


    “當初禦醫診脈,說是兒子。”沈奕說。


    “隻是苦了悅兮了。”開心之餘,忽拙又心疼沈悅兮,“趙正知道這件事嗎?”


    忽拙擔心,如果趙正知道這件事,會不對悅兮不好?


    沈奕搖了搖頭,“這個悅兮倒是沒告訴我,不過七王爺一直對悅兮很好,應該是不知道吧。”


    即便如此,忽拙還是不放心,如今他和沈悅兮的關係不同了,他們有個孩子,他一定要讓他們一家子團圓在一起。


    “你身為許渡的副將,往後會出戰嗎?”忽拙話風一轉,問沈奕。


    “自然會。”沈奕回道。


    “若是日後在戰場相見,我的屬下我不能保證,但是我一定會對你手下留情。”忽拙說著,翻身上馬。


    沈奕愣在原地,仰頭看著忽拙,不明白他為何忽然說出這種話。


    看著沈奕茫然的樣子,忽拙笑了一聲,“你啊根本不明白悅兮的心。”說著,忽拙調轉馬頭,打馬離開,“你要保重,不然我日後沒法跟悅兮交代。”


    沈奕看著忽拙越來越遠,這才上馬離去。


    對於忽拙的話,他還是有些不明就裏,但是也不多想,悅兮讓他捎的話他捎到了便了了一份心事,往後他與忽拙戰場相見,便是敵人了。


    而忽拙,卻是明白沈悅兮的心思的,她之所以告訴孩子是他的,就是想讓他對沈奕手下留情的,那可是孩子的舅舅。


    想到孩子,忽拙整個人都溫柔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沈悅兮,想要見到他的孩子,他要抱一抱他們,給他們安穩幸福的生活。


    而此刻,信鷹正飛在半路,它帶著沈悅兮的消息正往忽拙身邊一刻不停地飛翔。


    **


    沈悅兮在第三日終於找到一個小鋪子,離京城最繁華的地兒稍遠,但是好在租金便宜,周圍全都是住宅,賣饅頭也不影響多少。


    如此,交了租金,置辦了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具,沈悅兮手頭便有些拮據了。


    不過好在,饅頭鋪隻要一開張便會有銀子進賬,一點一點積攢著,總會有好的時候吧。


    知翠倒是很開心,她把臥房打掃了,將從宮裏帶出來的被褥鋪上,得意地對沈悅兮說道:“看吧,我想的多周到,省了一床被褥的銀子,早知道應該再多背一床出來。”


    沈悅兮忍不住笑,“你倒是該長三頭六臂呢。”


    鋪子裏生了爐子,等她們將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爐子裏的火也旺了,屋子不大,所以很溫暖。


    沈悅兮抱著毅兒在屋子裏走動,“看看,這裏便是我們的新家,往後我們每天要蒸很多又大又香的饅頭……”


    說起饅頭,沈悅兮回頭看知翠,“我得跟你學蒸饅頭,不然人手不夠用。”


    “我自己忙的過來,您就好好看著毅兒就好。”知翠說。


    “那可不行,我總不能一直做個什麽都不會的白癡吧。”


    聽到沈悅兮說自己是白癡,知翠笑了起來,“那我就教您,我不但會做饅頭,我還會做油餅,打小跟我娘學的,好吃著呢。”


    “那我們豈不是又可以賣饅頭又可以賣油餅?”


    “那當然,往後連包子都一起賣。”知翠開心地說道,她竟然覺得自己支棱個鋪子比在王府裏皇宮裏都有意思多了。


    當晚,知翠便蒸了一鍋饅頭出來,本打算當做她和沈悅兮的晚餐,卻不料竟有人來買了。


    賣完之後,隻剩一個饅頭了,沈悅兮和知翠一人一半,就著鹹菜吃了。


    然後她們對著今日賣的那幾個饅頭所得的幾個銅錢看了半天,開心的像得了多大的寶貝似的。


    她們商量著明日上午蒸一鍋,若是賣的好,下午再蒸一鍋。


    “總算是餓不死了。”最後,沈悅兮欣慰地感歎了句。


    再說趙正,過了三日,等來的卻是沈悅兮租了鋪子賣起了饅頭,意外之餘又有些好笑,沈悅兮還真是善於掙紮,竟然這麽快就支起了一個維持生計的攤子。


    “去,給本王買兩個饅頭回來。”趙正倒要看看,沈悅兮能蒸出什麽樣的饅頭。


    高保傳了令,侍衛總管便派江戶去了。


    江戶知道沈悅兮鋪子的位置,便去買了四個饅頭回宮複命。


    江戶離開之後,沈悅兮對知翠說:“你覺不覺得剛剛那個人有些眼熟?”


    知翠想了想,搖了搖頭,她不記得曾見過這樣一個人。而沈悅兮也不過是在夜色裏見過一次江戶,所以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他,便也不想了,她如今可忙著呢,要照顧毅兒,要和麵,發麵,燒火,蒸饅頭,賣饅頭,日子雖然苦點累點,但是比從前在王府裏無所事事有意思多了。


    江戶回到皇宮,將那幾個饅頭送到勤政殿。


    趙正放下手中奏折,打開外麵那一層油紙,饅頭還帶著出鍋後的微微餘溫,趙正咬了一口,饅頭很有嚼勁,又暄又香,還挺好吃。


    “這該是知翠蒸的吧。”趙正看了看饅頭,他可從來沒見過沈悅兮下廚,所以不敢相信。


    “到底是誰蒸的小的不知道,但是七王妃也一直在忙著,應該是她們一起做的。”江戶如實回答。


    哦,趙正點了點頭,示意江戶退下,而後默默將一個饅頭吃光,心裏竟有些失落,沈悅兮不用他的保護也能自食其力,讓他有些不是滋味,他也沒料到,過了這麽久錦衣玉食日子的沈悅兮竟說放下就放下了,尤其是還帶著個孩子,她怎麽就不覺得苦覺得累呢?


    趙正猜對了,沈悅兮不但不覺得苦累,反正樂在其中,她和知翠把饅頭鋪收拾的幹淨整潔,又慢慢想著增加油餅,包子之類的食物。


    “以後,我們還可以醃製一些鹹菜,搭配著饅頭一起賣。”不久之後,沈悅兮又說道。


    可是那樣一來,人手便有些不足了。


    “將來,我們需要招幾個夥計了。”最後,沈悅兮說道。


    知翠便笑了起來,“那我們要變成財主了。”


    日子很勞累是真的,但是日子很快樂也是真的。


    為了表示對那個客棧老板娘的謝意,手裏有了點盈餘的時候,沈悅兮便買了些胭脂水粉送給那個老板娘,老板娘也喜歡沈悅兮的周到與機敏,一來二往,關係越來越密切了,若是客棧裏有客人需要饅頭,老板娘會讓夥計去沈悅兮的鋪子買,這樣一來,又多了一些客戶。


    沈悅兮在京城裏開了個饅頭鋪的消息,之後賀婕妤也知道了。


    她是聽江戶說的,江戶跟她說了如今沈悅兮的狀況,賀婕妤聽的神往,好些個日子一直在思量著這件事。


    沈悅兮能放下王妃之尊,帶著孩子出去謀生路,她一個單身的大活人,有手有腳,又有什麽理由在這囚籠一樣的皇宮裏等著老死呢?


    從前,她害怕出了宮沒有去處,如今,沈悅兮在京城裏落住了腳,她為何不去投奔呢?她也可以學著做事,可以活的有滋有味一些。


    有了這個念頭,賀婕妤便越發覺得宮中讓人窒息,某天,再遇到江戶,賀婕妤便讓他幫忙捎個話給沈悅兮,她想出宮,能不能在她那裏落腳呢?


    江戶受了囑托,便在不當班的時候跑去沈悅兮的鋪子。


    一大早的,沈悅兮鋪子裏的饅頭已經賣空一鍋,而第二鍋還未熟,便問江戶能否等一等,江戶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七王妃,小的這次來不是為饅頭。”


    聽江戶喊自己七王妃,沈悅兮不由細細打量著他,“你是?”


    “小的是宮中侍衛,名叫江戶。”


    哦,沈悅兮這才恍然,難怪她覺得江戶眼熟,原來是宮中見過,印象雖然不深,但終究是有點印象的。


    沈悅兮想,他一個宮中的侍衛來這裏做什麽?莫非是趙正派他來的?


    “小的今日來,是替賀婕妤捎個話。”看出沈悅兮的疑惑,江戶急忙說道。


    哦。沈悅兮點了點頭,“婕妤可還好嗎?”


    “婕妤一直都是安靜之人,好與不好的也看不大出來,不過賀婕妤讓小的捎話來問她若出宮可否來您這裏落腳,想來她在宮中是不好的。”江戶回道。


    是啊,怎麽會好呢,在宮裏,除了餓不著凍不著,其他時候都如一具毫無知覺的屍體一般,活著,跟死了差不多。


    “你回去跟婕妤說,我隨時歡迎她來。”沈悅兮對江戶說道。


    哎,好哩。江戶急忙應了,心裏不自覺地開心起來,他每次看見賀婕妤寂寂的樣子都於心不忍,這下好了,出了宮,她會活得快樂一些吧。


    等江戶離開,沈悅兮到後麵的屋子裏看了看,裏麵放了兩張床,再無空餘地方,沈悅兮想,若是賀婕妤真的來了,她可以把兩張床並在一起,給毅兒單獨弄一張小床,這樣,便能住得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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