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娜仁的名字,趙正和魏大勳相互看了一眼,而後趙正起身,走了出去。


    一樓的院子裏,娜仁帶著兩個護衛站在那裏,正抬頭往上看,見到趙正以後,娜仁微微一笑。


    這應該就是南夏的那位七王爺吧。


    對於趙正的第一麵,娜仁感覺很好,她非常滿意,趙正儒雅俊逸,一看便是個不俗之人,他與忽拙為情敵,是有能力抗衡的。


    娜仁最怕趙正其貌不揚俗不可耐,忽拙有壓倒性的優勢,那她還在其中摻和,便有些索然了。


    而後,魏大勳等人也走了出來,目視著娜仁一步步從樓梯走上來。


    “如果沒猜錯,你就是趙七爺吧。”五個人之中,娜仁對趙正說道。


    趙正微微點了點頭,“我是。”


    娜仁笑意更濃了,“沈悅兮能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能娶到悅兮,是我的福氣。”趙正跟了一句。


    “所以啊,你們男才女貌郎情妾意是多好的一對,怪隻怪忽拙糊塗,竟做出這般強奪人妻之事,我會幫你跟北胡王請求主持公道,讓他把沈悅兮還給你。”娜仁笑眯眯地說道。


    聽了這話,魏大勳在心裏歡呼了一下,若北胡王能出麵,那事情便簡單了。


    “據我所知,忽拙是北胡的棟梁將才,你焉知北胡王不會偏袒於他?”趙正還是不大放心。


    “再大的將才,也是君主之下,忽拙若是違抗北胡王的命令,難不成他要造反了嗎?”娜仁冷笑著說。


    “但他違抗了聖意,不願與你成婚,北胡王不也沒拿他如何嗎?”魏大勳嘴快,直截了當地問道。


    被戳了痛心事,娜仁有些氣惱,她橫眉看向魏大勳,“這位是?”


    “一個小捕快,多有得罪。”魏大勳笑笑。


    娜仁白了他一眼,“沈悅兮如今的身份大不相同,她是南夏的七王妃,忽拙擄走她,涉及到的是兩國邦交,如今南夏與北胡要再度聯姻,自然是容不得這種事情發生的。”


    聯姻?趙正愣了愣。


    “你離開南夏良久,消息不暢,我估摸著此刻那位十三公主已經從京城出發了吧。”娜仁輕鬆地說道。


    一旁的朗闊,聽到這句話,心鈍鈍痛了起來。趙和要嫁給北胡王了?


    談話忽而中止,出現了微妙的沉默。


    娜仁奇怪地看了看這些人,“北胡與南夏從前又不是沒有聯姻過,我祖父那一輩,你們不是有個仁鶴公主也曾嫁到北胡嗎?”


    娜仁說的沒錯,說起來,這位仁鶴公主是趙正的姑奶奶,曾經和親到北胡。


    趙正並未見過這位姑奶奶,再者,皇室公主一輩輩更替,那些遠嫁的公主早就被人遺忘了。


    隔了一代,如今,又輪到趙和來和親了。


    “仁鶴公主如今?”趙正問道。


    “我也不知道,北胡已經換了三代君王,過去的妃子都遣散出宮,不知去哪兒了,也不知道活著沒有。”娜仁才不關心這些。


    趙正便也沒有再問下去,原本此刻最要緊的是把沈悅兮救出來。


    “那便有勞郡主將此事稟報北胡王,若是北胡王知情,旨意多久會到幽州城。”趙正最關心的是這個。


    “短則七日,長則十日吧。”娜仁推算了下。


    “我先謝過郡主。”


    “不必謝,你隻要盡快帶著那個沈悅兮離開幽州城,往後永遠不要踏進北胡便可。”娜仁挑了挑眉對趙正說道。


    “你放心,你我的想法是一致的。”


    娜仁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我這就回去寫書函,你們要老實待著,不要去惹忽拙,不要妄想去將軍府救沈悅兮,你們不是忽拙的對手,若是因為你們的莽撞壞了事,我可就愛莫能助了。”


    趙正點了點頭。


    娜仁便轉身離開了。


    眾人回到房間裏,開始沉默。


    因為娜仁的警告,他們現在竟什麽都不用做了,而在客棧裏待著,沉悶,焦慮,但卻沒法子,在北胡王的旨意到達之前,隻能等著。


    趙正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有些愧疚,因而沉默的更徹底一些。


    魏大勳是個坐不住的人,帶著自己的隨從一道兒出了客棧,出去晃悠了。多在市井裏轉轉,或許就能聽到些意想不到的消息呢。


    半晌之後,趙正也在客棧裏坐不住了,帶著朗闊和小路子一道出了門。


    大街上很熱鬧,明天就是年了,街上到處是背著年貨的人。


    隻有趙正等人走得漫無目的,一眼便知的異鄉人。


    在趙正一行人的身後,有個北胡妝扮的女人一直跟著他們,不遠不近,不緊不慢。


    趙正很快便有了察覺,停住腳步,回頭看那女人。那女人有些年紀的樣子。


    見趙正回頭看她,那女人也不躲避,走上前,溫和地問趙正:“敢問幾位可是從南夏而來的?您是趙七爺?”


    趙正戒備地看著那女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那女子便笑了,“我毫無惡意,請您相信我,或許我還會給您帶來好處呢。”


    趙正端詳著那女子,仍是沒有說話,目前局勢複雜,是敵是友,實在不好判斷。


    “你們遠道而來幽州城,又尚需時日才能離開,一直住在客棧多有不便,若不嫌棄,我家有個宅子,空了很多屋子,你們可以過來住。”那女子繼續說道。


    這就更有趣了,一個陌生的女人,說要給他們提供一棟宅子住。


    “明天就過年了,我家有個祖母,早年也是南夏人,喜歡熱熱鬧鬧的,你們能去真是再好不過。”那女人又道。


    趙正想了想,而後點了點頭,“那便打擾了。”


    女人見趙正答應了,溫和的笑意更濃了,“那我隨你們一道兒去客棧收拾,而後帶你們去我那宅子。”


    見趙正答應了,朗闊與小路子相互看了看。


    去客棧的路上,小路子找機會湊到趙正麵前,提醒道:“七王爺,這會不會是忽拙的什麽圈套?”


    趙正搖了搖頭,“他若真的想殺了我,不用這麽麻煩。”


    這個女人是帶著善意的,趙正能辨別得出,而且他也覺得這種新鮮的際遇很有意思,一個願意出宅院給他住的人,會是誰呢?他想去看一看。


    趙正等人的行囊很簡單,很快便收拾妥當。


    “我還有兩位朋友,他們現在出去了,午膳時便會回,可否等他們一道兒?”趙正問那女人。


    那女人點了點頭。


    等了好一會兒,魏大勳及其隨從才回來,見到屋子裏有個陌生女人,不覺有些意外。


    “這位是?”魏大勳問趙正。


    “她說她有個宅子,可以讓我們暫住。”趙正回答。


    那女人對魏大勳笑了笑。


    魏大勳看了看那個女人,點了點頭,“也好,有個宅子住的確要方便的多。”


    一行人便跟著那女人一起離開了客棧。


    **


    趙正等人離開客棧後,在軍營裏的忽拙不久後便收到了消息。


    聽完兵衛的報告,忽拙抬頭看了看沈悅兮。


    一上午,沈悅兮都安靜地坐在軍營大帳裏,看著忽拙坐在桌前處理各種軍務。


    “悶壞了吧,一會兒用完了午膳我帶你出去走走。”忽拙起身走到沈悅兮麵前,輕聲說道。


    沈悅兮沒有說話,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等兵衛拿來了午膳,忽拙與沈悅兮一道兒用完,忽拙便帶著沈悅兮走出大帳。


    帳外天色有些陰沉,看樣子一場大雪就要來了。


    因明日便是年了,軍營裏的氣氛也不似往常那般厚重,每個大帳都由住著的兵衛自行妝扮了一番,風格各異,卻十分喜慶逗趣。


    “真奇怪,明明是不一樣的族群,卻會過一樣的年。”沈悅兮看著這些北胡人妝扮過的大帳,自言自語感歎了句。


    “北胡先祖是遊牧民族,起初沒有任何節日,後來族群壯大,有了屬於自己的一些紀念日,再後來,隨著北胡版圖的不斷擴充,漸漸吸收了你們漢人的許多文明,也跟著你們一樣開始過年,漢人的智慧與文明對北胡的啟迪很大。”


    “會不會有一天,你們越來越壯大,吞並了整個南夏版圖?”


    “未來之事,誰人知道。”


    但忽拙心裏卻覺得,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他的野心加上北胡王的野心,一旦北胡休養生息之後,可以所向披靡。


    “所以未來,我們也很可能是敵人。”


    又是這麽冰冷的話題。沈悅兮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了,讓忽拙沒來由的心慌。


    “北胡和南夏是北胡和南夏,我和你是我和你。”忽拙繞了一句。


    “你總是忘記我現在的身份。”


    “是你總記得。”


    談話到此,沈悅兮又沉默了。


    兩個人繼續在偌大的軍營裏走著,正趕上午膳,士兵大部分都在營帳裏用餐,所以整個軍營看上去冷清而空蕩,走到操練場,忽拙走上操練台,回頭對沈悅兮說道:“我平素就是站在這裏練兵,十幾年如一日。”


    沈悅兮也走上那高高的操練台,放眼四周,一大片的空地,想象每日裏,忽拙帶領著幾萬士兵操練,是何等的氣勢磅礴,這也是她第一次真實地接觸到軍營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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