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名垂青史


    早朝上的君王心情很好,今天出奇的沒有打瞌睡,而是認認真真地聽文武百官念完了奏折,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就在百官以為能夠平安地度過早朝的時候。


    九黎雙手撐著桌案,微微探頭,笑得一團和氣“朕有件事同諸位愛卿商量。”


    “皇朝以仁義治天下,如今漠北臣服,諸位愛卿覺得應如何?”


    大殿上默了又默,都在揣度這位君主的心思。宣霖帝上位後由程宇統領暗衛,組建了一隻直屬於皇權的隊伍,一旦惹得他不快,頃刻間人頭落地都有可能。


    “應教化漠北心悅誠服。”


    “那朕應該派誰去呢?”


    話都遞到嘴邊了,自然有人說出和親。隨後話題都落在長居後宮的長公主蘇蒹葭頭上,九黎微笑著將目光落在朝泠身上,等待這個不和諧的聲音出現。


    出乎意料地,朝泠沒有說話,她站在武將隊伍的最前麵,正對著蘇九黎,二人相顧無言。


    命簿中記載他本就會成為一位殘暴的君王,沒有什麽值得奇怪的。


    隻是按在劍鞘上的手出賣了她,拇指壓著劍柄開合是的寒芒讓暗衛幾次以為她要動手。


    “臣覺得不妥。”隊伍中終於有人發出反對的聲音。


    九黎側頭間隊伍中混著一個人,他跪在中間抵著頭,盡顯世家子弟的涵養。


    欽天監陸扶霖。


    世族陸家隨著蘇九黎登基後,逐漸沒落,就隻剩下陸扶霖在朝中擔任這個可大可小的欽天監職位。


    陸扶霖此人人品端正,從未鬧出過什麽亂子。


    百官皆為他捏了一把汗,甚至有人小聲提醒。不過是個可大可小的公主,送去漠北和親隨了陛下的心願又能怎樣。


    九黎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胸前,眯起眼睛打量著陸扶霖,片刻竟道“散朝。”


    陸扶霖順著太和殿長階而下,四周無人同其結伴而行,怕他開罪皇帝牽連身邊之人。


    朝泠最後一個出來,她快步跟上陸扶霖與他結伴而行,“陸先生,為何說長公主不易嫁到漠北。”


    “星宿天象而已。”陸扶霖聲音平靜道,“隻是下官覺得長公主心智有損,若是千裏迢迢送去漠北,唯恐中途就性命難保了。”


    細雨連綿,微風吹得陸扶霖掩唇咳嗽。他年幼時生了一場大病,身子就一直不大好,隨從急忙撐了傘過來。


    “林將軍。”陸扶霖將傘撐開,連帶覆蓋在朝泠頭頂。


    朝泠起初淋在雨裏,沒覺得哪裏不對勁,等著陸扶霖靠近了些,她慌了神似的,覺得他不對勁。


    這個人好熟悉,她茫然地看著那種陌生的臉,聲音、氣息像是一位故人。


    她伸手去接傘柄,順勢握住陸扶霖的手,絲絲靈力順著指尖傳遞。


    手掌突兀傳來的暖意讓陸扶霖一驚,他急忙抽手,朝泠加大了力氣,變成二人角力。“林將軍,您這是.......”


    太和殿前,林晚柒拉著男子的手,指尖還摩挲著他的手掌。


    有傷風化,有辱斯文。


    “林將軍,你這是做什麽?”陸扶霖壓低聲音,恐驚擾旁人。傘歪道他的一邊,雨打濕了朝泠的肩膀。


    朝泠怔怔地看著陸扶霖,聲音顫抖著問“你是銘海陸家,陸扶霖對嗎?”


    “是啊,林將軍您先鬆手。”


    他的身體裏是另外一具魂魄,鳳鳴山鳳都主上伏念,朝泠的親哥。


    “林將軍,您為什麽哭了。”


    “你很像我哥哥。”


    “林清平將軍神武,豈是我一介書生能夠像的。”


    【是朝泠的哥哥,伏念】


    天界通天橋上,她的雙翼形成一道屏障,隔絕了身後的七彩光華。她緊緊抱著伏念,他氣若遊絲,用最後的力氣抬手幫她捋順長發“殺了我,殺了我。”


    “司檸你已經長大了,隻有我的血,才能封印女媧石,司檸乖,別害怕。”


    身後追來的仙者祭出法器,化作道道利刃刺穿了她的羽翼。


    “鳳都主上伏念,私用女媧石,導致天地浩劫,其罪當罰。少君,請將罪人交於我等,我等保證,不會牽連於你。”


    扇骨宛若刀鋒,一寸寸地沒入伏念的身體中,他看著麵前的少女,沒有恨意,隻有無盡的悲憫。他張了張嘴卻隻能比劃出一個口型“沒事。”


    伏念的身體化作一場大火,將司檸緊緊包裹其中,女媧石懸浮於司檸麵前,原本躁動的靈石,在大火中漸漸沉寂。


    隨之而來的一聲高嗬,“是她殺了伏念,司檸弑神。”


    果然,被害者與加害者的轉變,隻需要新的人物出現。真諷刺。


    利刃刺穿了她的身體,她翻身落入通天橋下的無盡深淵中。


    懸崖下似生出無數鋒爪,撕扯著她的每一寸靈脈,要將那最後的仙風道骨洗去,脫胎為這世間最凶惡的厲鬼。


    ***


    “將軍,您醒醒。”


    朝泠睜開眼的時候麵前的是程宇,他如今是直屬於九黎的暗衛統領,尋常官員隻得被抄家的時候才能見到他。


    “怎麽在這?”


    她四下打量,侍女的服飾應該是在宮裏,但具體是哪一處宮殿她看不出。虎口處禦醫施了針,她猛地起身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合著之前我是一隻刺蝟。


    在陸扶霖的身體裏發現伏念之後,她就被拖入通天橋的夢魘中。所以在凡人眼中,她應該是忽然昏倒了。


    她揚起頭,額頭上細密的汗打濕了長發,一雙鳳眸明亮“誰把我帶到這裏來的。”


    程宇不知道如何作答。朝泠倒下的一瞬間,九黎直接從龍椅上跳了下來,皇朝百年曆史中第一位從龍椅上跳下來奔出太和殿的皇帝。


    而後,九黎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將昏迷不醒的朝泠抱回了後宮。


    “是我。”楚文冰緩步踏入屋內,她卸了釵環看不出半點嬪妃的樣子,散著長發聲音溫柔“好些了嗎?”


    朝泠大概猜出了個七七八八,不再問自己是如何到的福寧殿。隻是有大大咧咧地躺回床榻上不再說話。


    縱使她探九黎的神識,都不曾被拖入過夢魘,她不信她哥本事大得過九黎。她看了看自家的手掌,掌心仍存著微熱,放到唇邊嗅了嗅,荔枝香。


    一個世家男子身上會有荔枝香嗎?


    她起身要走,被程宇攔下。“陛下有令,您還不能走。”


    “末將乃是朝廷命官,陛下下令緝壓總要給個理由,無故緝壓,是什麽意思?”朝泠作勢要拔佩劍,手按在腰間才發覺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程宇,我的佩劍呢?”


    重點不是佩劍,而是劍穗上的一顆小小的玉珠子。


    【那是女媧石。】


    程宇頭搖的像是撥浪鼓,“沒有,沒有。我不敢動將軍的佩劍的。”


    朝泠不與他廢話,當即劈了他一掌,將他逼退了半步,如今最要緊的就是女媧石。她定了定神,道“我有些不舒服,你們都先出去。”


    “屬下這就給將軍去找,將軍.......”


    “我不會跑的。”朝泠扶額,“我隻是想要清靜清靜,實在不行你把她留下看著我,我總不會打她。”


    她總不好當著眾人的麵使用咒術。


    楚文冰指了指自己,她處在安貴妃的位置上,總是生怕朝泠對她心存芥蒂,聽得她這樣說,必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也幫著朝泠將程宇勸了出去。


    等屋內眾人都散去,朝泠拉上床榻的圍簾,隔著重疊的輕紗,對楚文冰輕聲道“容我先靜靜。”


    說完就掐訣念咒,道道火芒隱在輕紗之間,神識不斷擴大,搜尋著女媧石的蹤跡。


    女媧石由鳳都世代鎮守,她很快就找到了女媧石在誰的手裏。在宮中一處極偏的院落雜草重生,透過劍柄的穗子,她看到一個披頭散發渾身塵土的女人,正捏著女媧石湊到眼前看。


    一張詭異的臉陡然放大,朝泠哎呀一聲收回了神識。


    “怎麽了?”楚文冰輕聲。


    “沒什麽?”朝泠沉吟片刻,故作輕鬆地問“後宮東南角是哪個嬪妃的院子。”


    楚文冰沉吟“應該是先帝妃子......東南角冷宮嗎?”


    話音剛落,朝泠已經推開了後窗,探出半個身子。


    “晚柒,你說你不跑的。”楚文冰拽住她的衣擺“東西丟了,程統領會找到的。”


    “我的東西就是在他手裏丟的,我的好姐姐,我先走了。”


    楚文冰最怕她溫聲軟語的撒嬌,衣角從她指縫裏溜走,她像是一隻魚回了海域,轉眼就消失在暮色之中。


    ***


    冷宮門前有重兵把守,朝泠輕車熟路地翻牆而入,貼著牆根摩挲進一個房間。


    女媧石靈力充沛留在這麽一個陰氣重的地方,唯恐引來過路的小鬼。長劍就靠在門邊觸手可及,朝泠半蹲著緩緩溜進。


    “呦,你還知道來看我,賤人。”床榻上隱約顯露出一個人形,她撐著頭側臥著,光影勾勒出她的輪廓。


    朝泠不想惹事,隻拽了長劍就要走。


    誰料想那人看穿來意,扣住劍鞘,長劍呼啦一聲抽出。朝泠唯恐傷到她,退了半步要躲,誰知一步上前,握住劍刃,血割破了她的手掌。


    她絲毫不覺得疼,而是大笑著,陰氣森森道“殺了我啊,為什麽不殺了我。”


    “你很得意吧,蘇九黎你很得意吧,你去死吧,你們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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