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天下初定


    太子蘇九黎登基,改國號宣霖。


    鎮國將軍府林晚柒率領十萬大軍北征,大獲全勝。


    宣霖帝登基三年有餘,這是朝泠首次回京複命。


    “安貴妃,已經在房裏悶了一天了,宣旨的公公還等在外麵呢。”女婢在宮門前急的團團轉。


    安貴妃是宣霖帝初登大典是選中的妃子,入宮便封為貴妃。書香門第,脾氣溫和,從不與下人發火,更別提將宣旨公公晾在門外了。


    宣旨公公無辜地躬身立在門口,連連說“這是好事啊,這是好事。”


    鎮國將軍府林晚柒將軍回京複命,宣霖帝下旨命安貴妃操辦大宴事宜,這是要將安貴妃扶為正宮皇後的意思啊。


    “貴妃娘娘,陛下還等著小的回去複命,您行行好.......”


    女婢示意宣旨公公噓聲“別以為我們家娘娘脾氣好,就能任你們下人拿捏,接不接旨娘娘自有決斷。”


    “朧煙,別為難公公了。”


    青衣女子推門而出,她不著粉黛麵容清雋,纖細柔弱帶著一股子濃濃的書卷氣,緩步而出似如仙女一般。


    宣旨公公心中不免嘖嘖,這樣的美人皇朝上下都找不出幾個,弱柳扶風的樣子是個男人都會喜歡。


    怎麽宣霖帝卻鮮少到後宮來,恐怕很難在找到如安貴妃一樣的美人了吧。


    馬蹄落拓而行,嘶鳴聲略過長巷。眾人望去,入宮殿須步行,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在後宮縱馬。


    隻見馬上以紅衣女子,長發以銀冠高豎,五官精細柔媚,生的一雙鳳眼濃墨重彩,生生將五官又提的明媚動人。腰間一柄長劍,雖未出鞘,仍可見凜冽之意逼人。


    雙手角力拉出馬繩,馬匹雙蹄飛起重重踏在地上,激起塵土逼得眾人皆後退了半步。


    她居高臨下盯著安貴妃,氣氛陡然冷了下來。邊防軍風沙洗禮三年,她的皮膚仍舊白的矚目,隻是眉眼間難掩的銳氣,真實這是一位沙場女將。


    朧煙看得有些失神,傳聞中鎮國將軍府林晚柒,神勇無敵,是個身高八尺有餘,身材壯碩如男子之人。今日一見,怎麽是個這般明媚的姑娘。


    沉默片刻,朝泠率先笑了起來“楚姐姐,聽說你不願意為我辦接風宴?這是為何?”


    楚文冰仰頭看著她,三年有餘,一切都已經變了,唯獨她沒有變,仍舊那般熱烈瀟灑,“晚柒.....”


    “陛下見你未來,命微臣去尋你。”


    微臣......好一個微臣。


    上一次二人相見的時候,她是已故林家最後的血脈,她是太學萬眾矚目的才女。三年光景,二人的身份完全顛倒,她是炙手可熱的朝中新貴,她是獨樹一幟的後宮嬪妃。


    朝泠平靜地笑著,她的內心也是這樣的平靜。她仗著翼宿星君,硬生生將在邊關打了三年的戰,漠北臣服,邊關收付。


    她隻是不想回來,生了異心的臣子,不知道應該如何麵對她的君王。


    駿馬之上,朝泠向著楚文冰伸出手,將她輕巧地拉倒馬上。一紅一青二人與後宮窄道上疾馳,她想楚文冰應該還沒有騎過馬。


    她想這樣的她,應該是個認認真真的臣子,努力討好未來皇後的臣子。


    這應該是一段佳話。


    養心殿內已經備好了家宴,八仙桌上了三幅碗筷。婢女傳菜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屋內的人。


    宣霖帝、安貴妃、林將軍。


    這三個人坐在一起詭異而又和諧,能夠看得出每個人都在克製著隱忍不發。


    “林將軍三年征戰,想要朕給予什麽賞賜。”九黎最先開口,他微微蹙眉緊盯著朝泠。


    宮人紛紛垂下頭,這是皇帝心情不佳的信號,保不齊誰要遭殃。


    朝泠置若罔聞,起身夾走了九黎麵前的一條魚,細細的挑刺,動作專注而又冷漠。


    “林晚柒,朕.....”九黎深吸了一口氣,將裝魚的托盤遞到朝泠麵前。他手指修長,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又緩了緩“將軍府可有需要?”


    “蘇九黎。”朝泠抬頭,同九黎對視,她也微微皺了眉頭,神情不悅道“食不言寢不語。”


    “林將軍。”新任掌事太監孫吉出言提醒,怎可直呼皇帝名諱。


    “怎麽?他改名了?”朝泠將裝魚的盤放回九黎麵前,二人一來一往如同武林高手過招,筷子淩空劈裏啪啦。


    宮人皆低著頭揣度這兩個人之間的仇怨,奇怪的是平日裏心情不定的九五之尊心情卻非常好,沒有一點怪罪的意思。


    “林.......”九黎落筷,眉心微蹙。


    “陛下這飯不吃,末將就先下去了。”朝泠鬧了脾氣,將筷子扔在地上,扭頭就走。


    “晚柒,你舟車勞頓,先回去休息吧。”楚文冰跟著起身,衝著蘇九黎略略行禮而後跟著出了養心殿。


    朝泠發了一通火,心情平複了很多。她看不得蘇九黎那般風輕雲淡,好像他什麽都沒做錯一樣。


    可笑,他又做錯了什麽呢?楚太傅以性命為邊防軍換得了糧草,臨終前隻想為楚文冰換得一個依靠,有什麽錯呢?可惡的宿命。


    她牽著馬走在長廊,馬兒靠著她的肩膀像聞到滿天的醋意前來安慰。


    長廊的盡頭還站著一個人,仙風道骨、劍眉星目,隻是他沒再拿著酒壺,也不在衝著她癡癡的笑。


    物是人非,這四個字的意境被這宮牆描摹的分毫不差。


    “林將軍。”蘇臨川站在風裏,春三月仍舊有些涼意,他穿著淡薄,明顯瘦了許多。


    “我以為......”朝泠走過去。


    “以為什麽?”


    “沒什麽。”她將要說的話壓回肚子裏,以免蘇臨川傷神。


    她以為宮變之後,蘇臨川會回到太行山修仙。


    “長姐還在這。”蘇臨川輕輕地笑著,手縮回袖子裏。


    差點忘了他就是這樣的人,總想要找到兩全的法子,奈何總是事與願違。


    他其實沒有什麽話要對朝泠說得,隻是想來看看,看她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宮變那天,他親眼所見朝泠服下毒酒身亡,那一刻他就覺得自己不能在修仙了。


    天理公正最終敗給了私心和懦弱。


    問心有愧。


    說話的功夫掌事太監孫吉追了上來,他三步並做兩步地衝到二人中間,將朝泠擋了個嚴嚴實實。他懷裏還揣著一卷聖旨,見到蘇臨川匆忙行禮“榮王殿下。”


    “孫公公,叫末將回去的話就不必說了。”朝泠拍了拍孫吉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孫吉明顯愣了愣,他迅速地跪地磕了三個響頭,一氣嗬成讓朝泠措手不及“林將軍,是是是.....給榮王殿下的。”


    “合著我自作多情了唄。”朝泠聳聳肩。


    “別別別,別殺我。”孫吉裹著脖子的樣子把朝泠逗笑了。


    看來這些年她可是凶名遠撥,她呼出肺裏壓著的濁氣,走過那麽多路,遇見那麽多人,她怎麽還是看不透呢。


    “起來吧,我沒帶兵刃,殺不了人。”朝泠將他扶起來,溫柔到“不是要向蘇臨川宣旨,宣吧。”


    “天下初平,皇家子嗣應以國為己任,特許長公主蘇蒹葭,和親漠北,以交兩國之好。”


    “和親?”


    漠北還需不需要和親,這件事朝泠比任何人的清楚。邊關早就太平了,服的不能再服這時候和親做什麽?


    蘇臨川眸光沉了沉,難以置信地看著孫吉。


    孫吉服了服身,正對著蘇臨川“榮王殿下,還請接旨吧。”


    ***


    養心殿內燈火通明,九黎靠在太妃椅上隨手翻著書卷,翼宿星君正幫他將已經批閱的奏折放在桌上,等著掌事太監來取。


    朝泠推門而入的時候,幻影中的翼宿星君嚇了一跳,急忙隱匿了身影。


    唯有九黎端坐著,似笑非笑“朝朝。”


    聖旨扔在九黎麵前,他長腿搭在椅子上,想要去接聖旨,最後還是作罷。“新上的桂花糕,嚐嚐嗎?”


    “和親?”朝泠怒視著九黎。


    “長公主瘋了,朕看著心中難受,就準備送去漠北讓異族難受。”


    “蘇九黎。你有病嗎?可有可無的和親,為何非要害人過去。”


    九黎撚這灑在衣服上的糖粉,他不喜歡帝王的黃袍,平日裏仍舊是一襲黑衣,恍惚間讓朝泠以為她還在太子府。


    “朝朝,蘇蒹葭是個怎樣的人?”好像他早知道朝泠回來,在這裏等她給自己一個答案。


    朝泠已經不大記得這個人了,隻記得她很受先帝寵愛,飛揚跋扈。後來,蘇九黎謀反上位,皇後在宮中自殺,蘇蒹葭就瘋了,被下令關在府裏,很少有人再見過。


    “朝朝,你討厭她嗎?”


    朝泠點頭。


    “看到她去漠北和親你開心嗎?”


    朝泠搖頭,若是說討厭那肯定是討厭的,但也沒有到看著她過得不好自己就開心的程度。她明白過來,反問九黎“你在報複她?不對,你在報複蘇臨川?”


    九黎點頭,此刻他對於朝泠的欣賞夾雜了一些玩弄的意味。


    “為什麽?”


    “你在為蘇臨川鳴不平?”


    九黎忽然站起身,他身量很高,居高臨下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我也想問你為什麽?”


    “同樣是做錯了事情,你能原諒蘇臨川,為什麽就不能原諒我呢?朝朝,三年又三年,你這不也是在懲罰我嗎?”


    他抱住朝泠,將她禁錮在自己的臂彎裏。


    師命難違,他不過是將楚文冰接到宮裏,但又要怎麽解釋給她聽呢?


    凡界之上還有忘川,忘川之上還有司命殿,司命殿之上......還有宿命。


    這是他妄圖改命的天譴,鑽心蝕骨,萬劫不複。


    “朝朝。”


    “陛下,您嚴重了,末將......永遠是陛下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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