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副很是委屈又憤怒的表情。


    而曲芷芸也盯著他,看不出破綻。


    可是,陸昭漪卻已然陷入沉思,這確實符合當初,李潛呈給夏裴奏疏,所描述的內容,可這一點,確是存疑。


    若真是牲口之死,致使癘病擴散,就不會傳得如此迅疾,如此的廣泛。她斷定,這隻是掩人耳目。


    回過神後,她再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很緩和,“你再好好想想,那日,你看到過一切可疑之處,都可說與我們聽。”


    “那天夜晚下了暴雨,地裏泥濕,加上某怨著某婆娘出走,心情極差,沒有細究……”


    “行,我們姑且信你一回。”陸昭漪擺擺手,示意他先退下。


    而吳聖甲還要糾纏,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某此次束手就擒,就是聽說勾辰軍師之弟子在雩婁,某要見他!”


    本來,她已經準備轉身上樓,一聽此話,便馬上轉頭過來,麵無表情,“好,你現在看到了。”


    “誰?”


    吳聖甲驚詫,對著陸昭漪與曲芷芸打量起來,作為曾經軍中人物,自是能看出一個人的氣勢,一眼便認準了,這個正準備轉身離開的絕色女子。


    隻是,他呆呆地跪在地上,身軀癱軟,“勾辰軍師的弟子,是個女人?”


    夏平朗當即笑出聲,“你以為呢?陸娘子名聲已天下皆知,但你要找陸娘子,所為何事?”


    下一刻,令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吳聖甲擺脫了束縛,直接衝到陸昭漪身前磕頭。


    “陸娘子,當年如不是勾辰軍師勸說,某必然也死在武公的屠刀之下,軍師不光救了某,還救了某等一眾親人朋友,這份大恩,某一直惦念著。還請替某轉達,某願誓死追隨軍師!”


    他磕了九個響頭,咚咚咚,每一個重重撞擊地麵。


    陸昭漪聽著,雖麵上毫無表情,但內心早已浮現出一絲暖意,鼻頭也酸了酸。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甚至還懷疑,是不是這一夥涼州兵要攪亂天下,而在淮南郡的投毒。


    如今一想,自己確實是誤解了他們。


    下一刻,她鄭重地起身,走過去伸了手,將吳聖甲扶起來,並答應了他。


    “謝陸娘子。”


    吳聖甲滿臉感激,隨即站起身,環顧了四周,又對著他們抱拳,“若陸娘子要查成德縣下毒之人,某願傾力效勞,我的那些從涼州來的兄弟們,也定是願意的。”


    似乎是館內氣氛凝重,他忽然撓著頭補充,“陸娘子,夏將軍,浚遒到成德這段路,某很熟悉的,不知道走過多少次,若是某協助,定然有獲!”


    一說到這裏,陸昭漪腦中靈光一閃,立刻止住了他的話。


    “你剛剛說的,是浚遒縣的那條河?你們經常從那條河進淮南郡?”


    那條河,位於縣城以北,東西流向,可直通徐州廣陵郡,而隻有這裏,朝廷一直未能設下關口,也無人駐守。


    曾在前朝時,有人就提出過,此地的空守,但因與越國戰事影響之下,被擱置不言,久而久之,逐漸就被人遺忘。


    果然,問題還是出在這裏。


    “正是那條河,怎麽了?”吳聖甲皺眉,覺得她的表情很是奇怪。


    陸昭漪輕輕搖首,淡淡地說:“我抽調十名甲衛,讓他們跟你回去,任你調遣,足夠嗎?”


    聞言,他愣住了,半晌後露出喜色,“夠!某定不辜負陸娘子信任。”


    “那就這麽決定吧!”陸昭漪頷首,“至於你家婆娘,為何要離家出走?她叫什麽?我命人幫你找找看。”


    “哦!她是何氏,何離君,我媳婦兒,她性子烈,經常跟人吵架……”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陸昭漪的眼神變了,他趕緊收了嘴,“那個……陸娘子,某嘴快,說錯了什麽,你……你別往心裏去啊!”


    “何氏,何離君?”她低語重複一聲。


    前些日子,她正好在盛池那裏,聽到這個名字,而此人,她也正在尋找,可沒想到如此巧合,何離君又是這個吳聖甲的妻子。


    “沒事了,夏平朗,你帶人下去,讓甲衛好好配合他。”


    待兩人離去,館內就隻剩她與曲芷芸。


    房間恢複安靜之後,陸昭漪的表情依舊陰鬱難看,“芷芸,你怎麽看?”


    “此事透著詭異,成德縣與浚遒縣相距兩百裏,中間還隔著肥城,若真是有人從此地進入,那為何還要將地點選在成德?”


    這也是她想不懂的。


    曲芷芸斜著頭,蹙眉停頓片刻,“這種病症傳播速度極快,可明明郡城壽椿周圍,人群最是密集,而且傳播更廣,他們若是要攪動天下,在郡城釋放,豈不是最有效?難道……


    一邊聽著,陸昭漪心思微動,她有想到,成德縣地緣處於三郡相交之地,而在郡城可能影響到兗、豫、徐,也定然會威脅司隸。


    她不禁從投毒者角度去考慮此事。


    “不管是否如你猜測,這次事件都不同尋常,可能你得要抓緊時間了。”曲芷芸似是無意地說,“要是皖口與濡須口的渡口還開著,江左可就真麻煩了!就是江左,誒,確實是被孤立了。”


    “孤立?”


    陸昭漪悶頭直響,“你說,是孤立江左?”


    “不然呢?”曲芷芸深以為然,“你看現在還有哪條路能去江左?渡口關了,徐州要被你青州兵封鎖,除了豫章郡和江夏郡還有聯絡,你看其他地方,還有能直入江左嗎?”


    先前,她隻顧著要提防江左,卻從未想過,江左被有人刻意孤立之事。


    若目的真是孤立江左,那便隻有那一個可能。


    “芷芸!”


    她忽然喊了聲,令曲芷芸渾然一驚。


    “馬上,你來研磨,我要給夏裴寫奏疏!快!”她的語氣焦急萬分,像是迫切希望,這次的事能夠盡快解決。


    這副樣子,曲芷芸被她嚇壞了,忙問道,“你這是怎麽啦?是想到什麽了?”


    陸昭漪一邊取筆硯,一邊說著,“我先糾正你的話,並不是沒有地方直入江左,還有一處可以!”


    “哪裏?”


    她回眸一笑,猶如春風拂過花海,美麗不可勝收,令人炫目。


    “荊南,承桂郡與南海郡!”


    荊南之地,崇山峻嶺且馳道稀疏,隻有兩大關口,分別是陽桂關與龍川關可入江左各郡,陽桂關與豫章郡相連,而龍川關則可入會稽郡。


    “那你這是要……”曲芷芸顯然沒懂她的意思。


    “我這是諫言,讓皇帝派兵南下,封鎖陽桂與龍川兩關。”


    “可這樣,豈不是讓江左徹底變為陸上孤島?”


    “那樣總比讓他們陰謀得逞要好。”


    待她將奏疏寫完,讓夏平朗派人送去之後,她緩緩靠在門框邊,惆悵地說:“芷芸,我們要準備一下,五日之後,出發肥城。”


    曲芷芸微怔,不由自主地抬眸望了眼窗外。


    她喃喃一句,“若是這樣,還真會打草驚蛇,讓那些人有所察覺。恐怕會激起江左那幫人的反抗。”


    聽此,陸昭漪頓了頓,“可是我們若不去,就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而且我們必須趁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否則,等他們反撲過來,我們便再難抵擋。”


    曲芷芸沉默片刻,才道:“也罷,就依你的意思辦,誰讓你是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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