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天色晴朗,萬裏無雲,夏笙與影衛騎馬慌張的趕來,驚呆了曲芷芸,也令陸昭漪摸不著頭腦。


    “陸娘子,我們在浚遒縣城抓住了吳聖甲,但在離雩婁城外十裏,被他掙脫跑了。”


    “跑了?”


    夏笙一臉茫然,“畢竟此人曾從過軍,影衛也是沒準備。”


    陸昭漪蹙眉,想到此人,定是在涼州軍中擔任將官,不然,不會如此輕易逃脫。


    想及此,她問:“往哪兒逃的?”


    “就往西北方向。”夏笙眸子微閃,“該不會往潁上和西陽逃了吧?”


    “先別急。”陸昭漪勉強鎮定。


    往這個方向,隻有兩條路,潁上關有駐軍,逃也逃不掉,可西陽守關空虛,趁著夜色渡關逃離,也不是不可能。


    何況,影衛與甲衛全力追襲,不怕他能跑多遠。


    “先等等看吧?”陸昭漪抿唇,“一天之內,若沒有追回來再去尋。還要勞煩寒王屈尊,今夜又得在衛戍營過夜了。”


    夏笙點點頭,他也知道兩衛的厲害。


    一個夏平朗,便能以一擋千,而影風擅長千裏追蹤之術,兩人合力,不會追不回來人。


    “對了,影風讓我交給你的。”他回過神,從胸口中翻出一些冊子,“先前你讓命人送信,說要查丹陽郡與越郡的士族,基本以這六大家族為主。”


    接過手來,陸昭漪細細的翻閱。


    這六大家族,幾乎都紮根於建業城,分別為杜、餘、風、萬、何、烏,每一個家族都勢力龐大,盤踞一地,各自掌管著一片土壤,互相製約又彼此扶持,形成一股強大的實力。


    其中尤以杜氏與餘氏為首。


    杜氏,自然是因為身為大淵右丞相的杜言。


    而餘氏,曾是越王的外戚,如今,雖已沒落,卻依舊掌握著建業城的半數以上的錢莊。


    至於其他四大家族的勢力,都延伸到了各個角落,甚至包括商賈、文人、武將等等,幾乎占據了朝廷半壁的官員調配。


    她眯眼,看完冊子上記載,沉吟許久,忽然抬眸盯著陸昭漪,“這份冊子,你怎麽得來的?”


    “自然是影風交給我的。還有一事……”


    說到一半,夏笙忽然走過去,坐在她的對麵,眼眸含笑,“上次,你讓我吩咐影風之事,終於有了結果。”


    “在居鄛城南一路走一百裏,真的就是一片沼澤,但也不光光隻是沼澤。”


    “也有湖吧?還直通至江麵?”陸昭漪不動神色,插了這一句。


    讓人去查探,其目的就是為了證實她心中所想,他帶來的這個消息,讓她更加確認,這一切都是她所猜測的那般。


    “對。”夏笙笑容燦爛,“那裏本就荒無人煙,過了那片山穀,便是一馬平川,按理說那處卻是一處不錯的屯田之地,卻依舊寥無人煙,可影衛穿過沼澤後,發現了那裏的渡口,才知曉,原來那方圓五十裏,都被秦家私吞了。”


    陸昭漪聽完,眉梢緊皺。


    一切如她所料,秦家私吞良田,變為自家的後花園,私置渡口,為的是繞開朝廷所置渡口,意圖中飽私囊,其心險惡。


    “我讓影風打聽過,那地方原本就沒有渡口,沼澤深處連通江口的湖,是秦家人私自挖的。”


    “此事我心中已有數。”陸昭漪點頭,衝他一笑,“多謝。”


    夏笙笑嘻嘻,“客氣什麽?我們不是盟友嗎?”


    “盟友?”陸昭漪挑眉,回憶起那夜在洛京醉香居的會麵,俏臉微紅,笑得狡黠,“待災病消除返回洛京之後,再談是不是盟友吧?”


    “好,笙隨時恭候。”


    夏笙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遞給她。


    “這是什麽?”


    “祛疤膏,是我在洛京之時,從一個名醫那裏買來的,這次我是讓寒郡的門客,快馬送過來,你塗抹在你的左手上,可消除疤痕。”


    聽此,陸昭漪失笑,“就為了這?特地叫人去寒郡,讓人送來?”


    “不用謝,即是盟友,笙照顧你也是應該的。”說這話時,他笑得很歡,猶如明媚陽光照在她的心裏。


    她一愣,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心中確是想要拒絕,卻無法喊出口,不知怎的,就這般收下了。


    由於天色漸暗,男女長時間共處一室,實在不妥,她起身送走夏笙,而夏笙也是依依不舍的告別,往衛戍營而去。


    沒過多久,曲芷芸與趙夫子從外麵回來,發現她還呆坐在此,房中燈火昏暗,猛一見到人,定然會被嚇過去。


    “哎喲,昭漪啊,大晚上不睡覺,你坐這裏做什麽?我這條命,被你嚇走一半了。”趙夫子拍著胸口,緩緩走到席間坐下。


    等曲芷芸重新掌燈之後,夷人館正堂,瞬間又恢複成了明亮。


    “趙夫子將楚年送走了?”


    “是的,老朽讓他先去浚遒縣,提前去與江左分舵諜報組織聯絡,過些日子老朽也會去。”


    陸昭漪撇過頭,瞧了瞧這趙夫子的臉,連連咂舌,“十二年前初見夫子時,你就是如此模樣,十二年後仍是不變,可能夫子,真的是老神仙助我的?”


    她話剛說完,那趙夫子差點被自己的痰給卡住,杵著地板,吹胡子瞪眼的,“老朽不跟你們年輕人玩了,老朽啊,上去睡覺!”說著,他便一瘸一拐,爬樓上去。


    廳內,再次安靜。


    或許曲芷芸瞧出的她的心思,也沒出聲,隻是陪她靜靜地等著。


    沒過幾個時辰,吳聖甲終被捕獲,由夏平朗親自扣著,跨入了夷人館的大門。


    那一看就是個農夫打扮的中年男人,陸昭漪也對他似有印象,卻想不起來在何時何地見過,此人也沒有了從軍的意氣風發,倒像個徹底的民夫。


    這應當就是吳聖甲了。


    “稟七娘,此人沒逃遠,就在城外三裏的衛戍營外,探頭探腦的,行徑實在鬼祟。”夏平朗抱拳稟告。


    “某根本就沒想逃!”吳聖甲努力掙紮想要起來,可夏平朗腕力強勁,硬生生還是給按下去。


    陸昭漪目光清冷,一拍桌案,此人既然敢出現在衛戍營外,顯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頓時,吳聖甲被嚇一跳,抬起頭再瞧了她們一眼,冷笑,“落在你一個小娘子手裏,簡直是恥辱,你還是殺了某吧?”


    “殺了你?”陸昭漪冷倪,“說,你為什麽在淮南郡投毒?是受了誰的意?”


    “投,投毒?”吳聖甲震驚的瞪大了眸。


    “此次癘災,我們已經查出了,是有人故意投毒,導致淮南百姓哀嚎遍野,你敢說不是你投的毒?”


    這一次,是曲芷芸質問。


    “別冤枉我!”


    吳聖甲大吼,“某雖是平頭百姓,但也不會白受這份冤枉,這次淮南郡癘災,與某毫無無關!你們要殺就殺,不必廢話了。”


    他神色堅毅,死活不肯承認。


    過了片刻,陸昭漪眯起眼眸,扶著額頭,“四月卅日夜,你乘船離開成德縣,不是因為投毒後逃離的?”


    “什麽?”吳聖甲詫異,“毒是那天投的?”


    押著他的夏平朗冷哼,“果然承認了,是嗎?”


    他趕忙矢口否認,“不,不,那日,某去成德縣是找離家出走的某婆娘,在城裏頭瞧見幾個鬼鬼祟祟的人,他們好似在給一頭騾子下藥。”


    “之後,某懷疑他們要圖謀什麽,就跟過去查看,豈料被一群黑衣人攔住了,某寡不敵眾,這才慌張乘船逃離成德縣。至於那些人為何要對付那頭騾子,某不知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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