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媳婦,別跑!”陶子安也從窗戶裏探出頭來,叫了一聲之後,眼見喬嬌兒催馬跑得急,縱身從二樓窗戶跳下來。


    他久走江湖販私鹽的人,腿腳功夫極好,雙腳落地後,“蹭蹭蹭”從後麵追趕過來,眨眼間追趕到近前,被三匹馬擋住去路。


    陶子安想繞過這三匹馬時,注意到馬上三人雖然都很年輕,其中一個好像還是女人,卻全都目露凶光、麵目不善。兩個抬手伸向後脖頸,一個把手伸進懷裏。


    兩個抬手伸向後脖頸的人,是要從後脖領裏抽長刀。一個把手伸進懷裏的人,是要從懷裏掏短刀。


    陶子安刀山劍雨裏走過來的人,江湖經驗極其豐富。看這三個人的動靜,頓時驚出一頭汗水。


    難道短短三個多月時間,這表弟媳婦,迎春院一個娼婦,竟然有保鏢了?


    是不是保鏢先不論,身為被官府通緝的宿州撚夥成員,為了不招惹官府衙役注意,陶子安絕不能讓他們在街上把刀亮出來。


    陶子安急忙拿捏出一臉笑容,衝三個麵目不善的年輕男女,露出一臉不值錢賤笑。然後伸長脖子,衝還往前催馬疾奔的喬嬌兒指名道姓喊道:


    “喬嬌兒,別跑啊!我是楊善根的表哥!我是你表哥!”


    魯喜兒等三人見娘娘催馬跑得急,後麵追過來一個青年男人,以為娘娘遇到仇家了。


    三人打馬盤旋,擋住此人去路,各自要亮出刀來,殺了這追趕來的青年男人時,聽這男人喊了這麽一嗓子,竟然是楊公子的表哥,都沒把刀亮出來。


    喬嬌兒耳聽陶子安追了過來,又聽他指名道姓喊叫自己,再裝聾作啞是不行了。況且,就算往前跑,跑到城門前也的停馬。


    冒然衝城闖關不可取,魯建信他們都還在城裏。.info[]如果公然衝城闖關,招惹官府以為又鬧土匪了,關閉城門全城大搜捕,魯建信他們危險度就增加了。


    喬嬌兒絕不能讓立身安命的撚夥有絲毫危險,隻得“馭”的一聲勒馬站住。


    勒馬站住後,為了保持彼此間冷漠距離,不給他說話機會,喬嬌兒並沒有翻身下馬,而是大咧咧騎在馬上,整出一臉很吃驚地樣子,回頭向陶子安招呼道:


    “嬌兒我倒是誰,原來是表哥哦!表哥,嬌兒我還有事,回頭見!駕!”


    什麽,回頭見?


    陶子安為了安撫住三個要亮刀的年輕男女,衝他三人繼續賤笑著,一臉巴結討好繞過他三人馬身,疾步追趕幾步,跑到表弟媳婦馬頭前麵。


    回頭見是不可能的,陶子安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伸手抓住喬嬌兒馬韁繩,笑道:


    “表弟媳婦,別回頭見啊!表哥我幾百裏路趕來了,總的見上表弟一麵吧?嗬嗬!”


    “嘻嘻,表哥,嬌兒相公去了關外,你一時半刻見不到了。回頭見!駕!”


    你見表弟幹什麽,讓他去勞身賣命?門也沒有!喬嬌兒謊話張嘴就來,說完這句話,催馬又要走。


    就算陶子安是老江湖了,在這表弟媳婦麵前也不是個,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驚得張大嘴巴問道:“表弟媳婦別回頭見,表弟他去關外做什麽?”


    “唉!嬌兒相公在藥材市場見到關外參客出售人參,一顆人參賣了三千兩銀子。表哥,你也知道,嬌兒相公家庭貧困,窮極了的人,見不得別人家發財哦!”


    喬嬌兒說到這兒,看了一眼勒住馬韁繩的陶子安,見他驚愕地睜大了兩隻眼睛,好像不信自己所說的謊話。


    謊言出口,不管你信不信,都要說圓乎了。


    喬嬌兒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唉!表哥,你知道嬌兒相公為人剛強,不甘心貧苦如洗,眼熱參客挖人參發大財,拜關外參客為師,和師父去關外挖山參去了。”


    這謊話編的雖然很圓乎,但騙騙不知底細的人還可以。陶子安對楊善根知根知底,表弟是什麽人,陶子安心裏最清楚。


    表弟家庭既不貧困,也不是眼熱別人發大財的人。表弟是一個享受在前,受罪在後的人。就算他吃飽了撐的,也不會萬裏迢迢去關外挖山參,受那份罪,吃那份苦。


    很顯然,這表弟媳婦滿嘴謊言,謊言如流水,嘩嘩地往外流淌。


    陶子安胸中無名怒火騰騰燃燒,勒住馬韁繩不放手,氣的直喘粗氣。


    好男不和女鬥,就算表弟媳婦謊話連篇,也隻能把火氣壓住。


    “呼呼呼……”陶子安氣得大喘了幾口粗氣,強壓怒火問道:“表弟媳婦,善根是出事了,還是你故意不想讓表哥我見他?”


    這話說得很難聽,喬嬌兒雙眼如水,在陶子安臉上打了一個盤旋,見他麵孔發紅,直喘粗氣,好像生氣了。


    你會生氣,嬌兒我就不會生氣嗎?


    “哼!表哥這話是什麽意思?表哥你和善根是姑舅表親,又不是善根的大小老婆,嬌兒我怎會不讓表哥你見表弟呢?表哥,你想見表弟,嬌兒我更想見相公。哼!放手,回頭見!駕!”


    喬嬌兒一臉怒容,生氣的樣子比陶子安還真,逼迫他鬆開馬韁繩後,再也不回頭,馬蹄翻飛,直奔城門而去。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喬嬌兒打定了主意,絕不和這些宿州撚子糾纏,無論得罪誰,都要把郝鵬程的事瞞住相公。


    陶子安氣衝牛鬥,萬般無奈,被表弟媳婦嗬斥的如三歲兒童,不鬆手是不行了,總不能和表弟媳婦在街上拉拉扯扯吧?也隻能眼瞅著她縱馬奔城門而去。


    魯喜兒、喬四喜和魯景平縱馬趕上來,他三人都看出這位表哥和楊善根相貌極其相像。除了身高稍微矮了一些,年齡大了一些外,兩人不像表兄弟,倒像同胞親哥倆。


    看在楊公子的麵上,魯喜兒嗬嗬一笑,雙手抱拳衝陶子安抱拳行了一禮,打馬揚鞭直奔城門而去。


    出城比進城還容易,魯景平從懷裏掏出一錠五兩大銀,隨手丟給看守城門的兵頭,連一句廢話都沒有說,四人便打馬揚鞭出了亳州城,順著官道往南而去。


    按照喬嬌兒的意圖,他們四人縱馬奔南跑十幾裏路後,再撥轉馬頭繞道奔北去,為的是防備身後有人追蹤。


    往南跑了不過七、八裏路,隻聽身後馬蹄陣陣,一匹赤紅馬從後麵追趕而來。這匹馬速度極快,很快就追趕到馬頭接馬尾。


    嶽樂水追趕的很急,被快馬顛簸的嘴角冒白沫,喊道:“弟妹等等!”


    喬嬌兒眼見嶽大哥嘴角冒白沫,再也不好意思對他說回頭見,隻好勒馬站住。心中打定主意,任您大風起,我自不開船,別想讓相公為你們宿州撚子賣命。


    嶽樂水停住赤兔馬,翻身從馬背上跳下來,抹了一把嘴角白沫,搖頭歎氣衝喬嬌兒說道:


    “唉!我說弟妹,你跑什麽?唉!哥哥我不是來追債的,是來送人情的。快下來,這匹赤兔馬跑得快,關鍵時刻能救你一條命。”


    喬嬌兒愣了一下,嶽大哥話裏有話,翻身從馬背上跳下來,忍不住笑問道:“嘻嘻,嶽大哥真會開玩笑,嬌兒我又沒有仇家,無需跑得快逃命吧?”


    嶽樂水盯了喬嬌兒一眼,搖頭笑道:“弟妹,你這張嘴啊!嗬嗬,哥哥我不和你多說沒有用的話,最近個把月不要讓善根兄弟回亳州城,也別回徐州和宿州,躲個把月後,年前到九裏山尼姑庵找我。”


    喬嬌兒不見嶽樂水提郝鵬程的事,反而讓相公躲起來,這是什麽意思?心中不免有些詫異。既然你不提,嬌兒我更不會提了,大家落得高興。


    嶽樂水把赤兔馬韁繩交到喬嬌兒手上,接過她手中的馬韁繩後,想了想說道:“弟妹乃通靈娘娘,一言成讖,費永清果然落一個空蕩蕩、淒慘慘一片啊!”


    喬嬌兒身軀微微一震,忍住沒有歎氣,猜測嶽大哥還是想把話頭繞到郝鵬程身上,不給他長篇大論談話興頭,隻把雙眼盯著他看。


    嶽樂水被喬嬌兒盯的不自在,果然沒有了談話興頭,翻身上到馬背上後,才又說道:


    “弟妹,你一語成讖,費永清為了不落一個全家死絕,也為了還欠下得人情債,為郝兄弟求一個好死,不讓他承受千刀萬剮痛楚,要散盡家財,把綠營錢守備被搶的百萬兩銀子補上。”


    一語成讖?喬嬌兒暗自搖頭,凡事有個巧合,這隻是巧合罷了。


    不過,聽嶽大哥話中意思,他話裏話外,似乎沒有營救郝大哥的意圖,難道,難道他希望郝大哥死嗎?


    喬嬌兒轉而一想,這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救人需要成本,如果成本太大,得不償失。嶽大哥不營救郝大哥,也無可厚非。


    嶽樂水一勒馬韁繩,說了最後一句話:“弟妹,費永清十天後在亳州人市出賣全家所有奴仆,散盡家財後歸隱鄉下。弟妹,你如果有銀子,就幫幫他,多買幾個奴仆。弟妹,九裏山見,駕!”


    說完這句話,嶽樂水意味深長地看了喬嬌兒一眼,打馬揚鞭返回了亳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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