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慶生去了不到一天時間,沒費多少周折,就把亳州撚夥消息探查的一清二楚。晚上和三個朋友小斟幾杯後,拍案定乾坤,富貴險中求,四個人決定豁出去幹一場。


    田慶生的三個朋友,分別是亳州小藥商魯建信,棺材店老板龔自喜,壽衣裝殮店老板賴玉柱,四人都是和死亡打交道的人。


    這四個人中,田慶生是費家藥鋪坐診郎中,依靠費家糊口吃飯。他鄉下無地,城裏無店,是四人中唯一的無產者。


    所以,田慶生最為心熱,一心想鬧騰一場。即便博取不來富貴,也能撈點油水。


    田慶生最心熱,小藥商魯建信也是心熱一片。這不僅在於他生意難做,已經處於破產邊緣。還在於,他從小練了一身功夫,紅拳練到出神入化的程度,有鬧騰的能力。


    這年頭,小本生意越來越難做,亳州藥材市場基本被大藥商壟斷了。大藥商資本雄厚,貨量大,成本低,價格壓得非常低,不給小藥商一點活路。


    小藥商小本經營,到外地采買藥材不合算,隻能在當地收購些藥材,進貨成本幾乎和大藥商出貨價格一樣,根本無法和大藥商競爭。


    魯建信已經處於破產邊緣,有心想搏一搏。大膽吃肉,小膽喝屁,組織一把人鬧騰鬧騰,或許能鬧騰出一個錦繡前程來。


    龔自喜開棺材店,也是入不敷出,隻能賺夠小戶人家糊口錢,全家一年難能吃幾回肉。


    自從乾隆皇帝後期,貧富懸殊越來越嚴重。富人家不到棺木店買棺材,他們在活著時,已經請木匠到家裏把棺材做好了。窮人家買不起棺材,死了後,親人用幾塊木板拚湊一下,就下葬了。


    因此,很少有人來買棺材,龔自喜所開的棺材店,一年也銷售不出去多少口棺材,想讓全家每年多吃幾回肉,隻能是幻想了。


    四個人中,隻有壽衣裝殮店老板賴玉柱還算小富,全家一年能多吃幾回肉。


    他的收入不是來自店鋪經營,而是來自於看陽世風水、選陰宅寶地。每日裏手托羅盤,四處逛蕩,活人死人住的地,都歸他管。


    第二天一早,田慶生帶著三個拍案定乾坤的朋友,一行四人來到費府,來拜撚神,入撚夥,投靠撚童夫妻。


    田慶生今天登妹婿家的大門,不同於昨天和以往了。頭兒微仰,腰板倍直,挺胸鼓肚,帶著三個朋友大搖大擺穿門而過,瞅都沒瞅門房一眼。


    田舅爺來了,當然暢通無阻。別說這前院,就是後宅內院,誰也攔不住。但是,跟他同來的這三個是做什麽的?


    今天門房當值的是費富、費貴兩人。作為門房,對待好人,要有春天般的溫暖。對待壞人,要有寒冬般的嚴厲。因而,門房首先要練得眼力勁,就是辨別好壞人。


    雖然壞人二字不寫在臉上,但也能從臉上看出些端倪來。費富、費貴眼見和田舅爺同來的三個人,都不像是善人,似乎沒有一個好東西。(..info無彈窗廣告)


    魯建信三十六歲,身材不高,雙眼精光四射,一身黑衣短打扮,透著一股狠勁,第一個不善的人就是他。


    龔自喜三十七歲,從小就和父親經營棺材店,經常和哭哭啼啼的死人家屬打交道,臉上帶有職業性悲楚表情,一張哭喪臉,也不像是一個好東西。


    賴玉柱四十二歲,身材瘦高,頭戴道冠、身著灰布道袍,腳穿開山鞋。從遠了看他,道骨仙風、氣度不凡。走進了看他,賊眉鼠眼,尖嘴猴腮,不像是道士,倒像是一個賊。


    費富、費貴如何能讓這三個奇形怪狀的人進府?一臉笑容攔阻道:“嗬嗬,田舅爺,這三位客人的拜帖,奴才去送了拜帖……”


    “嗯?哼!”田慶生大失麵子,衝費富費貴一瞪眼,把兩門房嚇得不敢攔阻要拜帖,大搖大擺而去。


    今天田舅爺和以前不同了,妹妹肚子裏有了外甥,真正的費家舅爺,誰也惹不起。


    費富、費貴不敢招惹,隻能由他帶著三個壞人進入府中。二人分工,一人門房留守,一人悄悄跟隨在四人身後,預防壞人作惡在前,


    田慶生輕車熟路,一路直奔客人住宿的小院,去拜見楊善根夫妻。四人距離小院很遠的地方,就聽到女人們“嘰嘰喳喳”的央求聲,看見院門前圍堵了一群女人。


    院門緊緊關閉著,緊閉的院門將這群女人擋在門外。田慶生不由得連連搖頭,這是一群臨時抱佛腳的女人,早幹什麽去了?


    田慶生認得這些女人,除了一些隨主來的丫環外,全是妹婿的小妾和妹婿父親的小妾。


    “嗬嗬,各位姨太太,各位姨奶奶,請讓一讓,嗬嗬,讓一讓……”田慶生一臉得意笑容,衝這些女人吆喝著,也不管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從女人群中擠到了院門前。


    費明遠的小妾多認識田慶生,知道他是大奶奶的哥哥,悄悄讓開了一條路。費永清的小妾則不願意讓路,堵在院門前還在央求著。


    央求的話兒,無非是求見撚神夫人降童,求見撚神公子降童,訴說無孩子的可憐,央求夫人降童和公子降童作法,把下一波大神賜予自己,雲雲。


    為了壓蓋住女人們的央求聲,田慶生放開嗓子衝院門叫道:“楊叔叔,嬸嬸,晚輩田慶生拜見!”


    他這一嗓子在嘈雜央求的女人聲中非常突兀,立刻就被正在院內蹲馬步的喬嬌兒聽到了。先偷看了一眼陪自己蹲馬步的相公後,心中謝天謝地,終於有歇腿的機會了。


    哎呦!我的兩條腿兒哦!


    喬嬌兒這會兒腿痛酸麻正打顫,借著來客人的機會躲懶,忍著雙腿痛麻,咬牙咧嘴,哎呦著站直兩條腿。


    練拳不練功,花拳繡腿不中用。喬嬌兒決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去做。昨天決定要隨相公練拳,今天就練上了。


    由於她身體柔軟性很好,也不必踢腿拔筋了。楊善根擺開馬步,讓她先蹲馬步,什麽時候能蹲半個時辰了,再教她飛拳走腿。


    喬嬌兒看到相公擺了個拉屎架子,笑的幾乎直不起腰來,嘲笑道:“你昨晚吃跑肚了吧?拉屎去茅房,快去!”


    楊善根也笑的直不起腰來,笑道:“你懂什麽?這是功夫,沒有功夫不練拳。想練拳就要先練功,不練功你就別練拳。”


    喬嬌兒不懂這裏麵的道道,她六歲進入喬家班,經常看師傅們打拳踢腿,從沒見他們擺出拉屎架子,一臉不樂意,要下手去掐丈夫。


    楊善根嘿嘿冷笑,在夫人麵前終於有了口才強項,將練拳和練功之間的關聯說的天花亂墜。


    什麽練拳全靠功,無功不成拳。什麽練拳十年不練功,打不過練功一年不練拳。明確告訴夫人,你不能一次蹲半個時辰馬步,為夫我就不教你練拳。


    喬嬌兒連聲冷笑,不就是擺一個拉屎架子嗎?半個時辰算什麽?她不知道蹲馬步的辛苦,沒把蹲馬步當回事,大言不慚說道:“嬌兒我就給你蹲一個時辰拉屎架子!”


    她一臉豪氣按照相公指點,雙手微舉在胸前,雙膝半屈蹲馬步,沒有蹲一個時辰,也就蹲了幾十個呼吸,雙腿已經麻木酸痛到難忍的程度。


    喬嬌兒不服氣,把一個時辰分成若幹個時間段,蹲蹲停停,耍滑躲懶,直到兩條腿酸痛到實在難忍,才明白練功辛苦,想打退堂鼓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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