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善根心有愁心事,夫人已經把牛皮吹破天了,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壞了自己的名聲是小,壞了郝大哥的名聲是大,這可如何是好,怎樣才能補救?


    如果嶽大哥在這兒,或許還有補救的辦法。嶽大哥又遠在幾百裏外,眼前沒有能人出謀劃策,沒有能人指點補救之策,這可怎麽辦才好?


    唉!把十八歲的楊善根愁的,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愁得一夜沒合眼,幾乎一夜之間愁白了頭。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他便從床上坐了起來。翻身下床後,打開包裹找出黑布短打扮衣服,又翻出一雙薄底布靴。


    他要到後花園找塊空地飛拳走腿散散心,借練功發泄一下胸中的鬱悶,用汗水衝洗一下頭腦,作出是否將沉醉在牛皮中的夫人,強行從費家帶走的決定。


    穿好衣服和布靴後,楊善根呼喊睡在客房外間的小廝費才起床,讓他為自己打水洗臉漱口。


    小廝費才今年十五歲,聰明伶俐會服侍人,頗得費明遠信任,專門指派來他來服侍楊善根。


    十五歲正是貪睡的年齡,楊善根連喊了他數聲,也沒有喊醒他,便也沒有耐煩再喊他。


    楊善根心情鬱悶,隻想出去散心解悶,臉不洗,口不漱,邁步打開客房門,獨自一人出了客房。


    站在客房院落中,隻見東方微白,費家大院被漫天霧氣籠罩其中,霧氣中不時傳來推拉門閂和門軸轉動的聲響。


    楊善根對費家不陌生,他以前來過數次。.info除了後宅內院外,對院落其它地方非常熟悉,無需小廝帶路,自個兒便能走到後花園。


    他在客房院落裏蹦了蹦腿腳,邁步走到院門前,伸手去拉門閂。院門外有一條南北通道,順著通道往北走到頭,便能走到費家後花園。


    楊善根抬手撥門閂,朦朧中,他忽然看到門縫後有人影晃動,感覺雙扇院門外有人,有一個默默無聲站在院門外的人。


    此刻,雖然東方才微白,四下裏一片朦朧。但楊善根雙眼視力極好,他還是能從院門的雙扇門縫中,看到縫隙外麵站有一個人。


    “嗯哼!”楊善根清了一下嗓子,認為站在院門外的人,應該是費家打掃院落的奴仆。清嗓子提醒站在院門外的人一聲,我要開院門了。


    清完嗓子,楊善根撥開門閂將院門打開,隻見站在門外的人影,是一個身高不低於自己,有些駝背的男人。乍一看,這駝背男人貌似一個老頭。


    駝背老頭並沒有因為楊善根打開院門而讓開,仍然站在院門口不動,隻用兩隻眼珠直盯盯看過來。


    楊善根暗中嚇了一跳,我已經清嗓子提醒過了,這人為何還站在門前擋路,不是聾子吧?


    楊善根心中雖有猜疑,但並沒有往心裏去,本想繞開這老頭走過去,就在兩人擦肩而過時,突然聽這老頭開口叫了自己一聲:“妹婿。”


    這聲妹婿叫的非常清晰,楊善根咧嘴一樂,在心裏罵了一聲傻瓜,不認為這老頭是聾子,而認為是失心瘋子。也隻有失心瘋子,才會胡亂稱呼別人為妹婿。


    在蘇魯豫皖這一帶,妹婿,姐夫、姑父等,絕不可以亂稱呼。稱呼了別人,等於罵了自家的女人。隻有瘋子才會亂叫別人妹婿。


    楊善根沒有理睬這瘋子,咧嘴一樂後,繼續往前邁步走去,忽然又聽這老頭提姓叫道:“楊妹婿!”


    “嗯?”楊善根嗯了一聲,隨即站住了腳步,提我楊姓叫妹婿,這老頭絕不是亂稱呼的失心瘋子,這老頭是什麽人?


    楊善根站定腳步,這才注目仔細端詳這老頭,雖然天色微亮看不清此人的眉眼細節,也把這人看出了大概,不由得暗道一聲荒唐。


    這哪是老頭?也就是一個二、三十歲的男人。


    透過東方微白光線,隻見此人身材瘦高,後背微駝,雙頰無肉,下頜留了一縷稀疏的胡須,一雙大眼鼓突突的。頭上戴了一頂瓜皮帽,身上套著一件略顯發硬的無扣長袍,在長袍腰際間束了一根麻繩。


    楊善根隻看他身上套著的這件略顯發硬的長袍,便知道此人絕非費家奴仆,應該是一個非常窮苦的人。


    略顯發硬的長袍是麻布衣料,麻布雖然很結實,但既紮人也不暖和,隻有非常窮的人才穿這種麻布衣料。


    費家是亳州大戶,就算家裏的奴仆,也衣著綾羅綢緞,最不濟也衣著棉布紡織的褲褂,絕不會穿這種能丟了費家大麵子的麻布衣料。


    這身材瘦高的男人見楊善根停住了腳步,雙眼上下打量他自己,神情明顯激動起來,咧嘴笑道:


    “嗬嗬,費富、費貴沒說錯,果真姓楊,嗬嗬,答應了,真是楊妹婿。楊妹婿,我是你大舅哥張元成,嗬嗬,我妹妹張嬌兒,嗚嗚嗚……”


    這人先笑後哭,愈加使楊善根莫名其妙起來。我何時有了叫張元成的大舅哥?


    夫人自幼被親爹賣給打把勢賣藝的喬家班,後來又被喬家班轉手賣給了迎春院。


    嬌兒她幼時記憶已經遺忘幹淨了,連家住哪兒、父母姓氏名誰等都不知道,何時有了你這個哥哥?


    但既然此人自稱大舅哥,口稱夫人是他妹妹張嬌兒,哭的又十分傷心。楊善根雖然心裏打嘀咕,一臉不相信,但這時也不能怠慢。


    不管此人是否真大舅哥,在沒弄清楚此人的身份前,既然口稱妹婿,就不應該怠慢。況且,這人稱呼我為妹婿,這人隻要不瘋不傻,沒有必要大清早來讓我賺他的便宜。


    楊善根愣了愣後,衝雙手掩麵,已經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的男人笑道:“嗬嗬,大舅哥來了,請屋中一敘。”


    那男人哭著點頭,隨楊善根回到客房裏,一屁股坐到費才睡覺的床沿上,“嗚嗚咽咽”哭著說要見妹妹。


    楊善根不知他是否大舅哥,也不去安撫他。本想把小廝費才從床上拽起來,問問他,這男人是你府上的什麽人?卻見費才睡得很香甜,便沒有叫醒他、


    楊善根也不急,並不去詢問這個男人。要判斷這人是不是嬌兒的哥哥,沒有必要聽他說,隻要仔細端詳他的眉眼,就能判斷出來。


    楊善根點亮一根手臂粗的蠟燭,將蠟燭舉到這個人的麵前,借著光亮對著此人臉頰隻照了一下,便驚得愣住了。


    此人眉目之間和夫人嬌兒極為相像,從眉目之間的相像性來判斷,楊善根幾乎可以肯定,這人必是大舅哥無疑了。


    楊善根心裏驚詫,將蠟燭放到桌上,思揣了片刻,將躺在床上的小廝費才拽起來,令他快些起床,沏茶倒水招待大舅哥。


    費才被楊善根從床上拽起來,雙眼惺忪看到後花園的張花匠坐在自己所睡的床沿哭泣,以為看錯了,疑惑地揉揉雙眼,定睛一看,不是老張頭是誰?


    費才是費明遠信任的心腹小廝,在奴才中地位略高一些,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沒搞清楚張花匠為何坐在這兒之前,開口便訓斥道:


    “哎!老張頭,你到這兒做什麽?打擾了貴客,不怕大少爺把你辭了?”


    張元成被費才訓斥的停住了哭泣,他被費才這句不怕大少爺把你辭了嚇住了,神情有些愣嗬嗬的。


    楊善根聽費才叫大舅哥為老張頭,忍不住樂了。這大舅哥駝背的樣子,果然有些像老頭,自己剛才也錯認為他是個老頭。


    既然費才認識大舅哥,這就好辦了,開口堵住還要繼續訓斥的費才,衝他說道:“費才不要多嘴,如果你家公子辭了我楊某人的大舅哥,我倒有些巴不得呢!快去沏茶泡水,招待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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