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龍不是隻說威脅話,作為徐州撚子首領,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多了去了。死在他手上的人,雙手十指也數不完。


    況且,在花街柳巷打死一個沒有自由身的娼奴,和碾死一隻臭蟲的區別隻在於,碾死臭蟲是除害,無需賠償。打死沒有自由身的娼奴也是除害,需要賠償些銀錢而已。


    在清朝時期,沒有自由身的娼婦,和家養的畜生一樣,沒有絲毫人權可言。


    打死娼奴不用懼怕被律法追究,打死也就打死了,最多賠妓院一些銀子,或者在官府花點銀子打點打點。


    王金龍說完狠話,雙手提拳,氣勢洶洶,邁步奔喬嬌兒衝了過來。對於他來說,打死這大腳娼婦,不過是一拳一腳的小事。


    拳到人倒,再對準後腦頸椎部位猛踹一腳,這娼婦就會蹬腿瞪眼死在當場。


    喬嬌兒雖然心中懼怕,但在此刻,麵對氣勢洶洶而來的王金龍,她站定了腳步沒有躲避,也無處可避。就算她想跑到洞房門口,求助兩位秀才也來不及。


    屋裏屋外都是惡人,都是王金龍的朋友,東廳屋門口已經被圍堵住了,根本無處可避。與其被他貓玩耗子,在八仙桌前東躲西藏,不如怒目而視。


    就算死了,也把你的影子帶進我的靈魂裏。死後不托生轉世,做鬼來找你複仇。


    喬嬌兒站定腳步,聳胸高挺,直麵衝過來的王金龍,怒目而視,一副巾幗女子視死如歸的壯烈表情。


    這讓王金龍更傷自尊,被一雙俏目瞪的極不舒服,罵道:“老子在打死你前,先把你一雙眼珠挖出來,看你死後如何做鬼找我報仇!”


    王金龍矮胖的身體如圓球滾動衝了過去,就在他揮動拳頭奔喬嬌兒太陽穴打去的那一刻,郝鵬程哈哈大笑著挺身擋在了前麵。


    這會兒,郝鵬程樂的嘴巴咧成了瓢,笑嗬嗬看著眼前這一幕。別說他精明不同於一般人,就算他腦袋不靈透,也能看出來發生了什麽事,心裏直罵王金龍是蠢貨。


    難為這王金龍四十多歲的老江湖,做事如此不牢靠,竟然被老鴇娘算計了,讓雛兒丫頭開口問二位師爺要六百六十六兩見紅禮金,真是太可笑了。


    郝鵬程幸災樂禍看笑話,雙眼卻密切注意東廳外的動靜,隻等二位師爺出現,自己要挺身而出為他們付見紅禮金,借此機會攀交情。


    這會兒打罵聲、哀求聲、呻吟聲非常嘈雜,洞房裏的那對新人早就聽到了。無奈二位文人膽小,聽到外麵打鬥不敢從洞房裏走出來。


    郝鵬程明白究竟,文人都是儒生,信奉孔子學說,遵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教導,外麵不安全,絕不會主動出來。


    天予不取,自取其咎。今天我郝某人不算計了王金龍你這蠢貨,真對不起江湖了。


    機會難得,郝鵬程指示馮俊達取二千兩銀票,立刻送進洞房裏,對二位師爺說,王金龍不願意為二位師爺付見紅禮金,還毆打老鴇娘。


    宿州郝鵬程敬仰二位師爺,原為二位師爺奉上兩千兩銀子。除去見紅禮金外,餘下的銀子是郝某送他們二人的新婚賀禮!


    交待完馮俊達,郝鵬程繼續幸災樂禍看戲。


    此刻,眼見王金龍提拳頭奔嬌兒姑娘衝過去,而那嬌兒姑娘既不躲避,也不求饒,雙眼噴火瞪著王金龍。


    這一幕被幸災樂禍的郝鵬程看在眼裏,對這嬌兒姑娘的猜疑暫且消散一些,也對她愈加佩服起來。


    這姑娘不簡單,善根兄弟倒也有些眼光。隻是可惜了,可惜她是大腳板啊!


    如果她不是大腳板,查清她如何知道火撚不燒手指的辦法,我郝鵬程定要認她為義妹,改姓我郝姓,隱瞞娼婦曆史,請宿州名紳做媒,明媒正娶嫁到楊家做媳婦。


    在這一刻,郝鵬程腦海閃出這麽多念頭,但他腳步沒有猶豫,挺身而出,擋在了喬嬌兒麵前,攔阻開要行凶的王金龍。


    “哈哈哈,王兄,你如何如此小家子氣呢?和女人一般見識,不怕辱沒了你在江湖中的名聲?哈哈哈……,區區一千多兩銀子,在王兄你的身上,九牛一毛而已。為二位師爺在身上拔根汗毛,值得心痛如此嗎?哈哈哈,如果王兄心痛銀子,我郝某雖不才,沒有王兄銀子多,倒也願意為二位師爺出這一千多兩銀子,哈哈哈……”


    “什麽,你小子膽敢拆我的台?滾開!不滾開老子把你弄死在這兒!”王金龍猛然醒悟過來,暗罵自己傻蛋,自己搭台,讓這小子來做戲。


    王金龍老走江湖的人,瞬間明白過味來,也不再想打殺大腳娼婦了,邁步就向東廳外衝去。他要趕在郝鵬程前麵,把見紅禮銀付了。


    郝鵬程如何能讓王金龍走開?重重一巴掌拍在他右肩上時,嘿嘿一聲冷笑,說道:“王兄,你要去哪兒?兄弟迢迢百裏來赴宴,酒沒喝足,飯沒吃飽。怎麽,你要丟下兄弟走開嗎?”


    王金龍把銀子看的比命好重要,信不過手下兄弟,隻把銀票掖在自己懷裏,不能像郝鵬程那般瀟灑,指派帶銀票的兄弟去洞房送銀票,必須親自到洞房送銀子。


    因此,他被郝鵬程拍肩膀,言語相激攔住去路後,腳步不停。心裏罵道,滾你媽皮,嘴裏卻說道:“郝兄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郝鵬程冷笑一聲,你想走?沒這麽便宜了!沒有將拍在王金龍肩上的手掌收回來,而是往脖頸移動,一把緊緊掐住了他右側脖頸。


    王金龍感覺脖子被掐住,抖肩甩脖想將掐在右側脖頸的五指掙開,竟然沒有掙開,這才停下腳步,一臉氣惱地轉過臉來。


    郝鵬程將五指略微鬆了鬆,冷笑道:“嘿嘿……,王兄,你劫持了郝某一百萬斤淡貨,像如此一走了之,太便宜了吧?”


    話音一落,郝鵬程五指驟然用力,狠狠在王金龍脖子上掐了一把。


    “放屁!姓郝的,你劫持了我十萬斤私鹽才是。鬆手!再不鬆手,小心我把你弄死在這兒!”


    王金龍耳聽郝鵬程說了這麽一句無中生有、倒打一耙的話,勃然大怒起來。左手一把抓住郝鵬程掐在自己右側脖子上的手腕,右手一抬,向郝鵬程的哽嗓咽喉掐去。


    郝鵬程比王金龍年輕,身體素質也比他好得多,拳腳功夫也練得十分了得,如何能讓他掐住自己的哽嗓咽喉?


    郝鵬程左手一把掐住王金龍掐過來的右手腕,臉色猛然一變,小眼瞪得溜圓,再也不稱呼王兄,指名道姓喝道:“王金龍,你搶了郝某一百萬斤淡貨,想一走了之,豈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郝鵬程,你相在老子的一畝三分地動手,你便是強龍,也鬥不過我這地頭蛇!”王金龍也指名道姓吼道,兩人扭在一起,這就開打了。


    兩位大哥拉拉扯扯,突然翻臉,扭打在了一處,兩邊兄弟心情各不相同。


    郝鵬程的兄弟有備而來,後腰都別著尖刀,這時候全然不慌,個個手向後腰摸去。


    而王金龍的兄弟則準備不足,沒有想到今晚要火拚,見到郝鵬程的兄弟個個手摸後腰上,竟然身上都帶著刀子,全都被嚇得驚慌失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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