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例規矩,隻要小頭見處紅,梳理雛兒的嫖客,就要打賞雛兒見紅禮金。


    桃花兒雖然頭腦不如雨霜兒伶俐,但記性良好,性格堅韌。她深深記住了嬌兒姐姐的交待,隻等著落紅那一刻要銀子,絕不嘴軟。


    兩位秀才命運相同,能力也一樣,幾乎同時小頭見到了處紅。


    桃花兒見到自己的處紅,開口便反複念叨:“小頭見處紅,大頭鴻運來。鴻運撞頭做高官,三六大順好運來!”咬死口問文浙石要六百六十六兩銀子。


    兩間洞房隻隔著一堵木板牆,桃花兒要六百六十六兩見紅禮銀,雨霜兒這邊聽得真真的。有桃花兒打衝鋒做炮灰,也無需雨霜兒開口了。


    二位秀才自從進入洞房,就被兩個丫頭口口聲聲稱呼為鶴爺,已然心花怒放。此刻,貪圖三六大順鴻運來的喜興,滿口答應打賞六百六十六兩見紅禮金。


    反正不是自己掏銀子,花別人的銀子辦自己的事,沒有心痛銀子這一說的。


    曹、文二人將大茶壺王桂傳到洞房門前,分別從門縫裏遞出兩塊沾染斑斑血跡的驗紅麵巾,讓他將這兩塊驗紅麵巾轉遞給王金龍,叫王金龍立馬送兩份六百六十六兩見紅禮銀回來。


    王桂以為聽錯了,六百六十六兩見紅禮銀,這是他二十歲從事大茶壺這一職業開始,到現在三十七歲,整整十七年的職業生涯裏,頭一次聽說這麽高的見紅禮銀。


    兩份六百六十六兩銀子,那就是一千三百多兩。十六兩一斤,一千三百多兩白銀,那就是將近七十斤銀子。


    七十斤重的銀子,如果摞在一起,能摞成一座銀光閃閃的迷你小銀山。


    一個娼妓一生隻能破一次處,得到唯一一次見紅禮。對其個人而言,處紅可謂珍貴無比。


    嫖客也知道這一點,因此,梳理姑娘的嫖客,一般會賞賜被梳理的姑娘三、五兩見紅禮銀。


    三、五兩銀子就不少了,迎春院買一個十一、二歲的丫頭,漂亮上檔次的,也不過十多兩銀子就能買來一個。


    相貌醜些,身體有殘疾,不夠檔次的,像喬嬌兒那樣滑脫胳膊、滑脫腿關節的丫頭,兩、三兩銀子也能買來一個。


    越窮越能生,窮人家的孩子本來就不值幾個錢。再加上中國人自古傳承下來的重男輕女本性,窮人家的女孩子更不值錢了。


    這兩個丫頭怎敢要如此多的賞銀?


    王桂從業十七年,感覺這事太蹊蹺,但他又不敢隔著門縫追問二位光身露體遞麵巾的秀才,轉身回到東廳找老~鴇娘。


    他想將這兩塊見紅麵巾交給老~鴇娘,再問問老娘,如何讓兩個小丫頭問客爺要如此一大筆見紅賞銀?


    可巧老鴇娘不在東廳,王桂又不敢耽擱時間,轉而想到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這王金龍得罪了兩位新郎官,或許是這兩位新郎官借口要見紅禮金敲詐他,這事與迎春院無關。


    想透了這一層,王桂也不等老娘前來,坦然的附耳王金龍,將這兩塊見紅麵巾交給了他。


    王金龍坐在酒桌邊正在暗自運氣,隻等郝鵬程請大腳姑娘過來後,要在酒桌上暴起雷霆之威,震懾住這小子,讓他盡快把自己在宿州地區被劫持的私鹽找回來。


    郝鵬程沒等來,王金龍等來了兩塊令人惡心的驗紅麵巾,心中極為不悅。(..info好看的小說)這兩個秀才也太摳了,區區三、五兩銀子也讓我老王為你們付。


    等這王桂貼耳小聲說完見紅禮銀非三、五兩銀子,乃是雙份六百六十六兩銀子時,王金龍一頭青筋爆漲,不僅心痛銀子,更心痛自尊心被傷害了。


    王金龍一把從王桂手裏抓過兩塊麵巾,臉色鐵青站起來,仔細觀看捧在手上的兩塊麵巾上,觀看麵巾上的處紅是金鑲玉的還是銀鑲鑽的。


    他嗎皮的,就算是金鑲玉、銀鑲鑽的處女紅,也不值一千三百多兩銀子。


    他嗎皮的,這定是老鴇娘見我懼怕兩個秀才,知道我不敢不給,挑唆兩個小丫頭片子問曹、文二人要這麽多銀子,來敲詐我的。


    王金龍剛才被二位秀才嚇出一身大汗,雖然丟了大麵子,但自尊心並沒有受到傷害。因為麵子是丟在兩位道台老爺師爺手上的,不會被別人看不起。


    這年頭,別說我一個販私鹽的撚子頭頭,就算七品縣太爺,見到二位師爺也要點頭哈腰,我王金龍在二位師爺手上丟麵子算什麽?這是光彩,榮耀。


    但此刻不同,迎春院是下九流的地方。如果被下九流的迎春院敲詐了,這個麵子就丟大發了,會被所有人瞧不起。


    王金龍自尊心被嚴重傷害,手捧麵巾,臉色鐵青站起來,酒桌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在座的馮俊達等三個兄弟,眼見王金龍臉色鐵青,一身凶暴氣,以為王金龍要動手火拚,發出了信號,外麵的兄弟紛紛聚攏到東廳門前。


    王金龍的兄弟見勢頭不對,也紛紛聚攏到東廳門前,雙方兄弟將東廳屋門圍堵了起來。


    此刻,老鴇娘被王金龍兩個大耳光扇的頭暈腦脹,不去解釋,反而哀聲求饒,坐實了自己被迎春院敲詐的事實。


    自尊心嚴重受到傷害的王金龍,見這老鴇娘如此軟弱無能,火氣更大。


    他嗎皮的,你既然怕我,為何還敢敲詐我?這次不把你打有記性了,下次還敢放肆敲詐我。


    王金龍要彌補自己被傷害的自尊心,要把老鴇娘打的有記性,手不停歇,一耳光接著一耳光扇過去,將老鴇娘打倒在地後,又用腳去踹。


    大哥打了迎春院老鴇娘,兄弟們自然也不能閑著。


    王金龍的兄弟們一擁而上,將沒有跑開的王桂和打手趙二等圈在當中,一頓拳打腳踢,全都打倒在地,躺在地下呻吟。


    七個陪喝酒的姑娘花容失色,害怕挨揍,驚叫一聲後,全都邁動一雙三寸金蓮小腳,各自踮腳後跟,跑回了各自春房,躲在裏麵不敢出來了。


    喬嬌兒眼見老鴇娘被王金龍打倒在地後,接著用腳踹,心中非常難受,心口隱隱發痛。


    雖說喬嬌兒心理已經成熟了,懂得老~鴇娘對自己好,是利用自己的身體為她賺錢。但從內心深處而言,喬嬌兒對老鴇娘還是有感情的。


    不管怎麽說,如果沒有老鴇娘在人市買了嬌兒我,我早就死了。一個動動就滑掉胳膊滑掉腿的女孩子,除了妓院買我外,誰會要我這麽一個殘廢女孩子?


    喬嬌兒心口疼痛,不忍看著老鴇娘挨揍,猛然一甩手,將惡漢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甩開,衝暴打老~鴇娘的王金龍指名道姓吼了一嗓子:


    “王金龍,這事和娘無關。是二位鶴爺為了順鴻運,三六大順好運來,才賞賜給兩位雛兒妹妹六百六十六兩見紅禮銀的。如果你不信,你和我去詢問二位鶴爺!你敢不敢去對質!”


    古人忌名諱,名隻能父母長輩,或者社會地位高的人,才能直呼其名。如果同輩人稱呼名,一定要加尊稱,後麵加一個兄或者弟。


    你一個娼婦,竟敢當麵直呼我的名諱,在我被嚴重傷害的自尊心上撒鹽,你這就是找死!


    王金龍應聲停住了腳,雙眼惡狠狠衝喬嬌兒瞪過來。他嗎皮的,老子混的越老越不是人了,不僅老鴇娘敢敲詐老子,連一個娼婦都敢對老子直呼其名。


    喬嬌兒見王金龍惡狠狠向自己瞪過來,想起兩年前他惡狠狠從自己懷裏搶走兒子,兒子到現在音信全無,心中恨意升騰,也俏目圓睜,和他對視過去,口舌如刀一般重複了一句:“王金龍,你敢不敢和我去和兩位仙鶴爺爺對質!”


    這話說得真如刀子一般,王金龍頓時張口結舌起來。借他兩個膽,他也不敢去和兩位秀才去對質。


    不敢去對質,又被這娼婦把話趕到這兒了。王金龍的自尊心愈加受到傷害,可謂傷上有傷,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好你個娼婦!敢和你王爺爺爭口舌、論長短。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今後再也不入江湖!”


    王金龍是江湖人,江湖人靠的是麵子。現在當著郝鵬程等江湖人的麵,用不入江湖做誓言,純粹惱羞成怒亂了頭腦。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如果王金龍不把喬嬌兒打死當場,今後在江湖上就臭了,沒有任何麵子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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