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9-21


    “我們走。”她是那樣驕傲,怎麽可能在這種地方有所低頭。何況,追逐許久,到頭來卻隻是一場竹籃打水,任誰,都不可能平靜的吧。


    “水清……”欲言又止,默默到底兩頭為難。最終,她長籲一歎,尾隨離去。


    如此,我好不容易才站起來,抱歉開口,卻是連看他的勇氣都沒有。“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連累你了。”


    “不關你的事。有些人,有些關係,早晚都要斷得幹幹淨淨。現在,就當是老天提前給的一個機會好了。斷就斷吧,難得一身輕鬆。”


    可是,那低沉的聲音裏,似有神傷。


    “那,我就先回去了。真的很抱歉。”


    我轉過身,抽咽著掠過他的身旁。我實在沒有勇氣,隻能夠選擇逃避。我輕輕地拉開門,這才發覺,自己的身體竟然一直在發抖。


    劉嫣啊劉嫣。懦弱如此,你還有什麽權利和能力去追逐你想要的東西?


    可是——


    遙遠的路上,暗黃的路燈之下,那一雙方才還在眼前的女子如今但隻鑽進對岸的一輛小轎車中。而隨之,那個替她們拉開門,將她們護送進去的司機,他緩緩地關上門,眼神冰寒地回轉頭,帶著殺氣,朝站在門口的我看將過來。


    那,都還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一直盯著我看。久久,估計是車裏的人不耐煩,叫了他一聲。於是,他轉過身,拉開車門,鑽入車廂。可,就在這個時候,隔著半截的玻璃,他轉過頭,仇怨地瞪向我——


    “哧——”眼前,耳際,伴隨著他的眼神,仿佛憑空有什麽聲音呼嘯而過。那是車輪與地麵巨大的摩擦聲,那是瘋狂而顫栗的墜落聲。


    “噗通”一聲,轉眼血流成河……


    是他!那雙眼睛,那一雙眼睛……


    “啊!”忍不禁,我倒吸一口涼氣,顫栗著往後退步,放開手裏的門把,顫巍巍地跌入了身後人的懷抱之中。


    “寒煙?”寒宵驚訝地看著我,不解。旋即,他也隻掉過頭,看向門外。“怎麽了?”自然,他覺得一切正常。


    可是,可是……


    我要怎麽說,才能夠讓他明白?而我自己,到底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氣,才能夠鎮定地麵對那一場災難,一並那一雙隱藏在黑色玻璃後的眼睛?


    是他,就是他。可是……


    輕姐!


    “哇啊——”一步踉蹌,我跌坐下去,我狼狽哭起來,什麽都顧及不上。我看不見他已經驅車離開,我看不見輕姐和默默已經隨車遠走。我的腦海之中,一直,仿佛一直就隻有那一刻尖銳的刺聲,一並地上那如花火一般燦爛的光芒!


    那一年,那一輛車,它肆無忌憚地駛過我的心腔,粉碎我一切,卻至今縈繞心頭不忘……


    為什麽?


    “寒煙?你怎麽了。你別嚇我。我在和你說話。你聽得到嗎?聽到你就回答我一聲,寒煙?”


    寒宵在我身旁擔憂。盡管他一直呼喚,可我就是停不下來,我關不上心裏那一直呼嘯的尖銳刺聲,一並,車輪在地上打轉摩擦的凜冽風暴——


    那是一個人,落寞地行走在漆黑的夜裏。


    他剛從酒吧出來,一臉醉意,腳步虛浮。


    那是一輛車,衝刺在無疆的陰霾之中。他幾乎,連車燈都不曾開,就這樣,結結實實明明白白朝著那路上旅行漫步的人身上衝刺過去。


    淒厲的刺聲劃破夜空,撕扯的轉輪迅疾地帶著那輛車轉彎離去。


    我眼睜睜看著,看著……


    那個人,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人……


    不,不!我怎麽可以去麵對,去重溫?


    我不要記得,我不想去記得……放過我,難道不可以嗎?


    那是一道狼狽的拋物弧線。那個人,他悲壯地從地麵魚躍而起,飛翔。他仿佛生出了翅膀,卻悲愴地跌落,轟隆巨響。他在地上翻滾,打轉,停住的時候,手臂淒絕地癱軟一旁,而他的頭顱一側,那鮮紅的泛著氣息的水花……


    是血,是血……


    “哇啊!”


    時至今日,原來有些事情,有些眼神,我一輩子都無法割舍,或遺忘。從我見證他們的那天起,他們就已經紮根我心中,黏著我的心髒,伴隨著我的呼吸,刻入我的經絡,一點點,牽拉地痛。


    我多久不曾憶起。可到如今,卻還是避之不過。


    寒宵站在我的身旁。他有些無可奈何,掏出了電話。


    我隱約聽見他提到了寶寶的名字。隻是,就算寶寶來了,我就可以好起來嗎?


    你們知不知道,我曾經在醫院裏待了整整三個月。


    你們懂嗎?


    孤零零,一個人。麵對那些人,慘淡地回憶,慢慢地逼自己遺忘,在選擇的過程當中,欺騙自己,讓自己以為自己從未曾經曆過那些事。


    可是,原來,即便醫生說我康複了,即便醫生說我已經愈合傷口,選擇性將那些不好的事情都給遺忘……可如今才知道,原來都隻是一場錯覺。


    經曆過的血案,我怎麽可能忘記?


    那一瓢淋在我心口的血色瀑布,我怎麽可能真正將它們都驅逐出我的世界?


    可是,他還是來了。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又轉向寒宵。


    “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不知道。”略微,寒宵的聲音裏有了些許怯懦。“就是我剛才,和輕姐吵了一架。她本來好好的,說要回家。可是走到門口,她突然就退了回來,哇哇大哭。我怎麽喊她都沒有用。”


    “她動手了?”寶寶俯下身,看見了我臉上微紅的掌印。旋即,他斜側過頭,眼裏滿是慍怒。


    “是。不過那是之前。輕姐打了她,我就拉開了她。然後,輕姐和默默離開。她是在她們出門以後才突然變成這樣的。”


    “就沒有什麽別的人來過嗎?”


    “別人?”寒宵稍稍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麽。“就……是那個司機吧。不過,他的車一直都停在路的對麵。他自己沒有過來。好像,就是她們回去上車的時候才出來了一下。你可別告訴我,她是被那個司機給嚇到了?”


    “好吧,我心中有數了。”他溫柔地將手伸過來,牽起我。他柔聲款款,像個天使。“寒煙。寶寶這就帶你回家。”


    可是,我不能動,不敢動,或者說,我根本就沒有動的那個力氣。


    我該怎麽辦?


    那個人,那個人……


    哥哥出車禍的時候他就逍遙法外。現在,憑你,憑我,又能夠奈他幾何?


    他可以傷害我。可是他不能動你們,你知道嗎?


    可是,心有萬千語,奈何半句不能說。


    我微微地揚起頭,停止哭聲。我看著他,悲憫而哀傷。


    你走,你不用管我。


    可是,他聽不見我的心聲。他依舊半跪在那裏,眼神憤怒而憐惜。


    你走哇。我不用你管我。你走,遠遠地走……這個地方,你不該來,你從來,就不應該到這個可怕的地方來。


    可是,他依舊靜靜地牽著我的手。我感覺到他的呼吸在紊亂,我感覺到他的心底在慢慢潮湧。


    寶寶……


    噙著淚,我的臉色一陣煞白。我看著他,唇角囁嚅。我在心痛,我在難過。可我同樣知道,你在為我而悲傷。隻是,我回饋不了你任何東西。真的。回饋不了……


    但是,寶寶的眼神突然冰寒起來。他冷厲地抽回手掌,站直起身。


    他漠然地盯了我一眼,冷笑。“原來你就是這樣的廢物。”


    我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一旁的寒宵也弄不明白。


    但,不及我們想通什麽,我就隻感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疼。隨之而來的,才是那清脆的啪的一聲響。


    我的頭歪側在一旁。我難以置信。


    方才,他把手掌抽離開去,就隻是為了要搧我一巴掌嗎?


    你還是寶寶嗎?你還是那個,即使被綁架,也依舊守護在我跟前的寶寶嗎?


    你說,你是哪裏來的妖怪,施了障眼法要來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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