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許久未見,正是分外想念的時候,然而還沒等兩人互訴衷腸,便聽到不遠處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沈顏回可惜地看了一眼皇上,最後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快速說道:“我還得繼續潛伏在周鎮海身邊,等他把我送進宮的那一天,也是我們兩個再次重逢之日。”


    說完,便運起輕功,飛身到樹上,轉眼便不見了身影。


    皇上看著她消失在遠處,這才拿起周子越掉在地上的劍,對著自己的胳膊,狠狠地劃了一刀。


    不一會兒,腳步聲走近,李延年等人的身影出現在密林中。


    這幾個老臣看到皇上坐在地上,麵帶慌張地跑過來,急切地問道:“皇上,您沒事吧……”


    話還未說完,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周子越,周子越臉上的麵巾和身上套的黑色衣服,已經被皇上扯掉,儼然還是那個大家熟悉的的千牛衛大將軍。


    隻是,此刻的周子越,卻靜靜地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整片衣服,嘴角也淌著鮮血。


    “這……這是怎麽回事?”李延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方才在救駕的時候,就沒有看到周子越的身影,直到黑衣人挾持著皇上離開都沒出現,然而現在卻突然出現在了這裏,難道……


    沒等眾人多想,皇上便搶先說道:“千牛衛大將軍看到朕被劫持,前來救駕,與賊人經過殊死搏鬥,最後保全了朕的安全,自己卻被賊人所殺。”


    “傳朕的指令,將千牛衛大將軍送回將軍府,厚葬,並追封為鎮軍大將軍。”


    聽了皇上的話,李延年與沈方儒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覺得這中間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可是既然皇上都這麽說了,那這件事便隻能是這樣。


    將軍府內,周鎮海正在喝茶,突然感覺一陣心慌,手一抖,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砰得一聲,茶水四濺,茶杯裂成了三瓣。


    周鎮海看著地上的碎片出神,門外卻突然傳來管家的叫喊聲:“老爺,出事了!少爺出事了!”


    周鎮海連忙站起身來,推開門快步走出去,正好迎上匆忙跑來的管家。


    “怎麽回事?”


    管家一邊氣喘籲籲地平複著呼吸,一邊指著門外:“外麵來了好多人,他們說是來送……送少爺的遺體!”


    周鎮海呆在了原地,他仿佛耳聾了一般,又重複問了一遍:“來送什麽?”


    “送……送少爺的……”


    沒等管家把話說完,周鎮海便一手將他推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來到大門口,正好看到外麵浩浩蕩蕩的人,他們推著一台棺木,正往這邊走來,旁邊守著的,正是今天跟周子越一同去護送皇上的手下。


    此時的幾個人,均是一臉悲痛,和一點惶惶的擔心。


    周鎮海腳下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幸好管家趕了過來,及時將他扶住。


    幾個手下看到周鎮海的身影,急忙走上前來,跪在了他的麵前。


    “將軍,屬下無能,沒能保護好少將軍,還請將軍責罰!”


    周鎮海卻隻是呆呆地看著不遠處的棺木,像是從未見過這樣東西一般。


    蘇祥公公見狀,連忙走上前來,展開了手中的聖旨。


    管家連忙拉著自家老爺跪下,便聽蘇祥尖細的聲音道:“千牛衛大將軍周子越,英勇殺敵,護駕有功,特此追封為鎮軍大將軍,欽此!”


    蘇祥合上手中的聖旨,上前兩步,親手將周鎮海扶起來,柔聲道:“皇上還有句話,托咱家告訴周將軍,子越年紀輕輕便命隕於此,朕心甚痛,但想必皇舅比朕還要痛得多,還請皇舅千萬要保重身體,切不可太過傷痛。”


    說完,便將聖旨塞進了管家的手中,帶著人離開了。


    等他走了以後,周鎮海才在管家的攙扶下站起身,他緩緩挪動腳步,來到了棺木麵前。


    沉默良久,周鎮海突然低聲道:“把棺木打開。”


    “老爺,我們還是先進院子……”


    “我說把棺木打開!”


    管家原本是想規勸著周鎮海回家以後再說,卻沒想到,被周鎮海厲聲打斷。


    跪在地上的幾個手下,連忙站起身來,將沉重的棺木緩緩推開。


    棺木中靜靜躺著的人,漸漸露出了全部的麵貌,遺體顯然是被人收拾過了,已經被換上了一身新的衣服,頭發也打理到位,除了麵色蒼白之外,絲毫不像是已經死去的樣子。


    周鎮海緩緩伸出一隻手,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顫抖,他想要去觸碰棺木中的那張臉,卻又怕感受到那冰冷的氣息。


    “越兒,你不要嚇唬爹,爹知道,你從小就性格頑劣,喜歡嚇唬爹,可這個遊戲一點也不好玩,你快點起來,爹年紀大了,受不了這種刺激。”


    周鎮海兩隻手都伸進了棺木中,握住周子越的肩膀,狠狠地搖晃著,聲音也越來越歇斯底裏。


    管家見周鎮海的眼睛已經變得通紅,神態也越來越瘋狂,連忙上前去阻止:“老爺,老爺,您冷靜一點,少爺已經去世了,您就讓他安安穩穩地去吧!”


    周鎮海聽了這話,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他靜靜地看了棺木中的周子越半晌,突然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老爺……老爺……”管家急忙扶住他,帶著幾個手下,將暈過去的周鎮海和周子越的遺體,一塊帶回了家。


    周鎮海雖然一時傷心過度暈了過去,但他畢竟是馳騁沙場的武將,不一會兒,便醒了過來。


    在旁邊一直等著的管家,見他醒來,連忙將他扶坐起來,給他端了杯茶。


    周鎮海接過茶水,將茶一飲而盡,現在的他已然冷靜了下來,悲傷過後,隻剩下無盡的憤怒。


    自己好好的兒子,出門時還是意氣風發,回來的時候,卻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倚在床頭,看著站在床邊的幾個周子越的手下,冷冷地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給我說清楚,說不清楚,你們就給越兒陪葬!”


    幾個手下連忙跪了下來,他們不敢隱瞞,將周子越跟他們商量刺殺皇上,到今天刺殺皇上的經過,最後回來的時候,便已經死去的整個過程,全部說了一遍。


    周鎮海聽後,勃然大怒,將手中的茶杯,直接朝著三人扔了過去。


    “愚蠢至極!誰給你們的膽子?讓你們去刺殺皇上?越兒他年輕不懂事,你們身為老將,怎麽也隨著他胡鬧?”


    “我們……我們想著,太後現在被囚禁,皇上的勢力也沒發展起來,正是刺殺的好時候,如果等皇上真正強大了,到時候就晚了。”其中一位手下低聲辯解道。


    “蠢貨!”周鎮海指著他大罵,“皇上從一個什麽也不懂的孩子,在毫無根基的情況下,在皇位上做了這麽久,你以為他什麽也不懂?憑你們那粗略的謀劃,就可以置他於死地?”


    “更何況,就算你們殺了皇上又怎樣?朝中還有擁護著太後的大臣,太後還有一個兒子,能輪得到你們嗎?咳咳咳……”


    周鎮海沒等說完,便被咳嗽聲打斷,他捂著胸口,艱難地喘息著。


    管家見狀,連忙上前,幫他拍打著後背:“老爺息怒,少爺想必也是想要幫老爺,隻是太過年輕,百密一疏。”


    “放屁!”周鎮海吐出一句髒口,“我看他就是為了那個女人!”


    “老爺!”管家連忙打斷了他的話。


    周鎮海泄了氣,靠在身後的床頭上,虛弱地問道:“皇上怎麽說?”


    皇上雖然對外說周子越是為了護駕而死,還給了封賞,但是仔細去想當時的情景,皇上肯定已經知道周子越才是那個刺客。


    手下弱弱地說道:“皇上應該沒有發現吧,如果發現了,肯定趁機向咱們府發難了。”


    周鎮海扶額歎了口氣:“就是沒有發難,才更可怕。”


    皇上現在十分清楚他們的情況,他們現在最大的倚仗,就是邊關的十萬大軍,這也是皇上不敢對他們發難的原因。


    可是,他卻對皇上現在的實力一無所知,但是這種老虎頭上拔毛的事,皇上都能忍得下來,可見皇上的心性,已經成長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


    他現在唯一慶幸的,便是皇上還不敢動他們,但是決不能再鬆懈下去了,否則,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於是第二天,周鎮海沒有去上朝,第三天,依然沒有。


    直到一周以後,周鎮海才出現在朝堂上,僅僅一周的時間,周鎮海卻仿佛一下老了十歲,兩鬢都出現了白發。


    然而周鎮海這次出現,卻不是因為已經振作,而是來辭官的。


    “啟稟皇上,老臣年事已高,又痛失愛子,深感力不從心,不能繼續為皇上效力,特來向皇上辭官,希望皇上能準許老臣告老還鄉。”


    皇上臉上露出沉痛的神色,親自走下了龍椅,將周鎮海扶了起來。


    “皇舅此舉,就是在紮朕的心啊!子越是為了保護朕才去世的,皇舅如此,豈不是在怪朕嗎?”


    周鎮海惶恐地回道:“微臣不敢,絕無此意。”


    皇上歎了口氣,這才放鬆了語氣:“子越的事情,朕也十分痛心,可是朕還年輕,還需要皇舅在一旁輔佐,不若這樣,朕封皇舅為定國公,一切朝中事務都不麻煩皇舅,皇舅隻需每天來上朝,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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