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曲以嵐還在通月江的時候,全宗門上下就沒幾個人知道她是少掌門。然而宋長老身在這“窮鄉僻壤”卻能輕易猜到她的處境,一定是對自己有著格外關注吧。後來她自己跑來玉留山投奔了,宋長老卻又不聞不問,隻是傾囊相授把一山的好東西都推到她麵前。這行為,真是太難理解……


    曲紫櫻低落的一撇嘴道,“這些年紫櫻也琢磨過這些人的心思,雖說不能看的通透,但大體是不會看錯的。雖然宋長老嘴嚴,什麽都問不出,但應該還是向著咱們的,小姐也算是有了個靠山。當年咱們是任人宰割,可如今形勢早就變了,何必太過懼怕區區一個花月盈。”


    曲以嵐感慨著,“她不過就是個沒有功夫的普通人,十年前的我也一樣能打她八個,隻是人心是更複雜的,遠比心法晦澀難懂。對了,你一提她我還想起來了,上一屆九宗論行那會兒花月盈還大著肚子呢,不過倒是沒讓她閑著啊。”


    “上次?”紫櫻困惑道,“十年前我是不太記得了。”


    “你當然不記得了,因為你也沒去啊。那次大會之前一個月我就被叫去後院練了武了,說什麽要給我鞏固基礎?那段時間後院的奴仆都勤快的不像樣,簡直是言聽計從。什麽好吃好喝好書好丹藥都往這邊送,所有人都一心讓我好好練武,千萬別出院兒。關於九宗的事兒,我卻是連一個字兒都沒聽說到。”曲以嵐十分可惜,當時的那些人裝模作樣的如此敷衍,她卻是蠢的什麽都沒察覺到……


    直到最後,蘇文遠領著花月盈和蘇倩倩從外麵回來了,曲以嵐才隱約聽說他們一家三口領著一半兒的宗門弟子出去了。在她出了後院兒之後許久,九宗論行盛事的消息才如雪花一般飛來。


    外麵都在傳清門的當家怎麽怎麽露臉,小千金如何如何可愛,哪裏有她曲以嵐屁事啊。那時的曲以嵐憋了一肚子氣無處發泄,想告狀都沒有門路。


    但這事給曲以嵐的唯一的好處就是:花月盈為了穩住她而貢獻出來的大把丹藥和書籍。也虧得曲以嵐不懶,那一個月來把好東西都撈了個夠本,要不然就憑蘇文遠對她的用心程度,她就真的耽誤了練功的時機。


    山間清風拂過,曲以嵐眼睛微眯的想著,就是在那之後,花月盈的肚子越來越鼓,也越來越放肆。


    曲紫櫻如今還是做不到曲以嵐那麽淡然,提及舊事依然藏不住的憤恨咬牙,“她可謂是花樣用盡了,蘇老爺還偏偏跟瞎了似得。可風水輪流轉,清門借給他們那麽久,小姐該回去了。”


    “是啊,回去吧。”


    終於要離開禁地重新回到世人麵前了,曲以嵐將長發隨意紮起,又披上藍綠色的紗衣罩在內衫之外,打理利索了才隨紫櫻走出。


    她性子裏最大的優點不是淡然,而是有耐性。所以她那時能在通月江的後院呆了一個月,也能在這裏蟄伏十年,她比任何人都能等。


    玉留山的格局幾乎沒變,十年後再看一次依然會有和當時一樣的讓人心存震撼之感。曲以嵐決定先去見見宋長老,她這一路上碰見了不少清門弟子,人丁狀況比之多年前盛興了不少,想來自從她來了之後,宋長老就改了主意又肯重新收納弟子了吧。


    那些清宗門人並不能認出曲以嵐來,隻是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陌生女子。他們是認識曲紫櫻的,見了紫櫻都會停步讓路以示恭敬。見紫櫻落後曲以嵐半步,順從的跟在曲以嵐後麵,更是好奇的盯著她看個不停。


    “他們看我幹什麽?”曲以嵐皺眉,是因為她麵生麽?


    曲紫櫻歎息,“哎……小姐你……你以後估計會知道的。”曲以嵐有些狐疑,不過她對此也並不困擾,就不再多問。


    曲清歌本來就是一代佳人,蘇文遠的皮囊也是頂好的,所以曲以嵐又怎麽能差的了。雖然剛離開清門那段時間被花月盈折騰的小臉泛黃幹瘦幹瘦,可底子絕對是一般人沒法比的。當然,最最重要的還是她在玉室中溫養十年,練功時循環周天日夜調息,整個人通透溫潤,修養的連她自己都快變塊玉了。


    兩人來到一處典雅的院落,紫櫻在門口便停下了,曲以嵐就一個人推門進去。屋室內清淡的熏香繚繞,迎麵便是正在打坐的宋長老。看來長老並不如她所想的那樣繁忙操勞啊。


    “少掌門,恭喜啊。”宋長老睜開眼睛。


    曲以嵐淺淺的行了個禮,“都是長老教的好。嵐兒這就要回去了,九宗論行在即,長老可還有什麽要囑咐的,抑或……有什麽要額外交代的。”


    宋長老起身引了曲以嵐坐下,屋內沒留侍奉者,他親自泡了新茶問,“少掌門想知道什麽。”


    曲以嵐麵上不語但心裏翻了個白眼,還讓她自己問,她的問題一籮筐,能問到九宗論行結束啊。


    “丫頭,該知道的你都知道,其他的都是舊事,何必多問。你要往後看,看後麵你應該做什麽、知道什麽。”宋長老沒有了原來的嚴厲,他把茶往前推了推,更多的是老人都有的溫和。


    曲以嵐深深一點頭,“這嵐兒知道,這些年也想過很多,長老的意思我也清楚。嵐兒……可以和長老保證,如果沒有必要我絕不會追根究底。”


    煙霧如同小手在空中渺渺揮動,宋長老輕呷口茶,“我隻是希望你能過得輕鬆一點、有些事能夠隨心所欲,畢竟你母親就是被宿命勞累,你該過得和她不一樣些。”


    曲以嵐立刻有了興趣,宋長老平時根本不會主動和自己提及陳年舊事,今天臨走了還是頭一遭。她小心翼翼的追問,“她……到底是怎麽勞累的?”


    然而宋長老又垂了眸子弄茶,根本不回話了。曲以嵐有些失望的道別,“長老保重,嵐兒先回通月江了,到時九宗論行還望長老前來助陣。”


    宋長老還禮,“少掌門客氣了,路上小心。”


    曲以嵐出來的時候,紫櫻明顯感覺到她放鬆了不少。她好歹是能聽進一些宋長老的話的,曲以嵐慎重的考慮過了,如果清門交接順利,她可以稍微考慮一下不追究過去。


    再下山時,曲以嵐和紫櫻提著輕功在山林間飛躍著,曲以嵐忽而想起了當年剛來時候的情景,她們兩人灰頭土臉手腳並用的爬上來,累的要死要活,如今終於是可以用飛的了。


    她們遠遠的就看見山下停了一隊馬車,隨性弟子近百人在車旁候著,比之來時更壯大許多。木含月也在其中,他正叮囑隊伍為首的幾人。見到曲以嵐和紫櫻下來,眾人皆在木含月的示意下單膝跪下,“見過少掌門。”


    曲以嵐點頭,“七師兄動作真快。”


    “其實已經準備好有幾天了,師父要求我多帶人手,保護少掌門盡快早點回去。至於其他幾位師兄還要過幾日才能動身。”


    “九宗論行不遠了,確實該早點回去。”


    他們說話之間,旁邊那些弟子都偷偷瞟著曲以嵐,麵上平淡可心裏嘀嘀咕咕。以前都隻知道宗門裏當家的是蘇掌門還有蘇昭公子。根本沒聽說過還有個小姐是少掌門,更別說這位小姐還長得如此……


    阿憐也在隊伍之中,作為資質高的弟子,九宗盛會這種大事她當然也有機會去見識了。此時她正恍然的盯著曲以嵐的臉看個不停。她如今已不太記得十年前她和曲以嵐具體發生了什麽爭執,不過“少掌門”這麽大的稱呼,她想全忘了也忘不掉。但阿憐實在難以把眼前這個如玉透亮、絕代風華的姑娘和那個記不起容貌的小不點結合在一起。


    同樣都是姑娘,人家同齡的就能長這樣,說不心酸是不可能的。


    阿憐見他們還要敘舊幾句,便偷偷了拉了一把旁邊的男子,小聲喊他,“尤然,尤然你看見了麽。”


    “別鬧!”她旁邊的青年一臉肅穆,無比謹慎的將袖子拽了出來,低聲嗬斥。阿憐噘嘴,終於將手收回。


    木含月忽然對著曲以嵐單膝跪下,“師父早有交代,玉留山上下自今日起皆聽從少掌門調遣,全力助少掌門接管清門。”


    他這一跪,其他隨行者也都隨之跪下,曲以嵐被嚇了一跳。宋長老這個人……真是越來越出乎她的意料了。原來玉留山這十年來培養的勢力竟是為她偷偷準備,同時曲以嵐也更加堅信,宋長老一定和前掌門曲清歌有過什麽特殊的交情。


    “我明白了七師兄。”她伸手將木含月扶起,後麵那一眾弟子也跟著站起來。


    曲以嵐翻身上馬,紫櫻緊隨其後,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出山。


    路上,曲以嵐回頭看了一眼,“車裏都是什麽?”


    木含月略有局促道,“都是屬下能想到的少掌門回去用得到的東西,雖然貼身日用的在哪兒都好置辦,但有的東西通月江還是比不上玉留山。這幾天置辦的倉促,可能有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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