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槍冷炮削了敵軍幾天,對麵陣地的美國兵終於學乖了,白天死死縮在工事裏,連運送補給都弓著腰一溜小跑。可這點零敲碎打的戰果,對上甘嶺坑道裏一日緊過一日的喘息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敵人白天吃了虧,便把怒火全傾瀉在夜晚,炮擊與試探性進攻絲毫未減,坑道承受的壓力,依舊沉重得能壓彎脊梁。


    何雨柱沒再往最前沿的石縫裏鑽。不是畏懼,是老耿和趙政委兩人險些給他跪下——團長,你再這麽拚,萬一出了事,全團幾千人怎麽辦?他不得不承認有理。冷槍小組已然運轉起來,他必須把目光挪回全局。可心底那股躁鬱與無力,卻如燒不盡的野草,瘋長蔓延。


    這天下午,師部電話罕見地清晰。通訊參謀嗓音裏壓著亢奮:「何團長!好消息!加強炮兵到了——是『喀秋莎』火箭炮團!今夜可能有行動,你團任務:提供最前沿觀測與炮擊效果評估!聽清楚,不惜代價,把眼睛貼到敵人鼻子底下!」


    「喀秋莎」?何雨柱一怔。後方學習時聽過這名字,蘇製火箭炮,齊射如鋼鐵風暴,威力駭人。但也金貴,打完必須立即轉移,否則便是敵軍重炮的活靶子。


    「明白!」他壓下心頭震動,「馬上安排最得力的人上去。」


    吳大勇很快被叫來。他臂傷已愈大半,人瘦了一圈,眼中狠勁卻更厲。


    「挑你手下眼最毒丶腿最快丶命最硬的兵,三組,每組兩人。」何雨柱在地圖上標出幾處靠近敵前沿的隱蔽觀察點,「任務隻有一個:盯死對麵陣地,重點是兵力集結區丶彈藥堆積點丶臨時指揮所。『喀秋莎』一響,我要你們第一時間看到落點,評估殺傷,然後像鬼一樣撤回來。記住,你們是去看『煙花』的——看到『煙花』炸開,任務隻算完成一半,另一半,是活著把消息帶回。」


    吳大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點頭:「放心,我親自帶最靠前那組。」


    何雨柱凝視他兩秒,最終隻拍了拍他肩頭:「活著回來。」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也最危險。吳大勇帶著六名偵察兵,如滴水入海般消失在黑暗中。何雨柱守在團指揮所,對著電台與那部時斷時續的電話,隻覺得時間黏稠如淤血,流淌得極慢丶極重。


    後半夜,淩晨兩三點的光景,人最困鈍的時刻。事先毫無徵兆,連慣常的試射都省略了。驟然間,戰線後方極遠之地,傳來一陣陣沉悶轟鳴——不似重炮的尖嘯,倒像無數鋼鐵巨獸在同時低吼。


    緊接著,夜空被撕得粉碎。


    不是零星流光,是數十上百道拖著橘紅尾焰的流星,挾著淒厲嘶鳴,掠過低沉弧線撲向敵陣。那景象壯闊得令人頭皮發麻,也恐怖得教人骨髓生寒。眨眼之間,對麵山坡與後方穀地,已被連綿爆焰徹底吞噬!火光衝天,震動密集如大地翻身,仿佛整片土地正被無形巨手生生撕裂!


    「老天爺……」指揮所裏,一個年輕通訊兵張著嘴,怔怔望著觀察孔外沸騰的煉獄,指間鉛筆脫落亦未察覺。


    何雨柱亦心神俱震。這就是「喀秋莎」?這威力……簡直不屬於人間。他幾乎能看見火海之下,將是怎樣一副地獄圖景。


    電台斷續傳來吳大勇等人嘶吼,夾雜著爆炸的轟鳴:


    「命中!全部覆蓋目標區!」


    「敵集結地……完了!全掀了!」


    「彈藥堆殉爆!連環炸!……」


    嗓音裏抑著興奮,卻也滲著一絲恐懼——麵對如此規模的毀滅,即便出自己方,亦令人心生最原始的敬畏。


    齊射隻持續了十數秒。但這短短一瞬,敵陣已如被巨犁狠狠耕過,火光與濃煙久久不散。


    「觀察組!立即撤離!按預定路線,快!」何雨柱對著電台怒吼。他知道,報複馬上就會來,且必然瘋狂。


    果然,不到五分鍾,淒厲的呼嘯便從上甘嶺方向折返,砸向「喀秋莎」先前發射的區域。敵軍被打痛了,發狂了。


    何雨柱剛緩了口氣,以為吳大勇他們能趁亂撤回,另一通緊急電話便撞了進來。師部直接轉接,語氣火燒眉睫:「何團長!『喀秋莎』轉移道路遭報複炮火部分損毀,有車輛被困!你部距離最近,立即組織力量不惜一切代價搶通道路,掩護撤離!重複,不惜一切代價!」


    「明白!」他摔下話筒轉身疾吼,「工兵連!集合!帶上所有工具,炸藥也行!警衛排,跟我走!」


    工兵連長姓雷,東北漢子,與何雨柱在鋼廠為徒時便相識,後來一同參軍,是老戰友。他二話不說,嘬口唾沫星子,招呼手下扛起十字鎬丶鐵鍬丶幾包開路用的小威力炸藥,緊跟何雨柱衝出指揮所。


    道路在幾裏外山坳,原是條勉強通車的土路,此刻被報複炮火炸得坑窪狼藉。一段四五米長的路基完全塌陷,旁側倒著一棵炸斷的大樹。幾輛「喀秋莎」牽引車與彈藥車堵死其間,司機急得跳腳,後方炮車仍在湧來,喇叭嘶鳴成一片。更糟的是,敵軍校正炮彈已開始向此間墜落,雖尚欠精準,但顯然在試射,下一波覆蓋隨時降臨。


    「老雷!你帶人清塌方填坑!我帶人挪開那棵樹!快!」何雨柱吼著,從警衛員手中奪過一把工兵斧,撲向橫亙路中的樹幹。


    雷連長炸雷般應聲:「一排二排跟老子填坑!三排幫團長!」


    所有人瘋了般幹起來。鎬鋤與鍬石摩擦聲丶斧刃砍入木質的悶響丶越來越近的炮彈呼嘯與爆炸,在山坳裏混作一團。泥土碎石飛濺,每人臉上身上迅速糊滿泥漿與汗漬。


    何雨柱掄圓斧頭狂砍樹幹,木屑紛飛,虎口震得發麻。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這些「喀秋莎」是現在最硬的拳頭,絕不能折在這裏!


    「團長!小心!」旁側警衛員猛撲將他撞開。幾乎同時,一發炮彈在近處炸開,氣浪裹挾泥石劈頭砸來。何雨柱耳中嗡鳴,眼前發黑。


    他晃著頭爬起,見警衛員胳膊已被彈片劃開,鮮血直流。不及查看,目光急掃——雷連長仍在那兒揮鍬罵咧,催促手下,心下稍安。


    可下一瞬,一聲格外尖銳的呼嘯由遠及近!


    「炮擊!臥倒——!」嘶吼炸響。


    何雨柱本能撲地。巨爆在搶修路段二十米外騰起,地麵劇震,灼熱氣浪與致命破片橫掃而來。


    待這輪爆炸稍息,他抬頭抖落浮土,急尋雷連長身影。然後,目光僵住了。


    雷連長倒在那個剛填一半的彈坑邊,半身被塌土掩埋,一動不動,手中仍緊攥著那把鐵鍬。


    「老雷——!」何雨柱嘶聲撲去,用手拚命扒開泥土。雷連長的臉露了出來,灰撲撲的,眼還睜著,卻已無神采,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唯嘴角似殘留著一絲未罵完的狠勁。


    何雨柱的手僵在半空。血液恍若瞬間凍結,又轟然衝上顱頂。他跪在那兒,望著那張熟悉的臉,耳中萬籟俱寂,隻餘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空洞而沉重。


    「連長!」「老雷!」幾名工兵連戰士哭喊著圍上。


    何雨柱猛地驚醒,深吸一口滿是硝煙與血腥的空氣。他伸手,輕輕合上雷連長未能瞑目的雙眼,緩緩站起,臉上肌肉繃如岩石。


    「繼續搶修!」嗓音嘶啞得陌生,「把路打通!快!」


    剩下的工兵與警衛排士兵眼血紅,如瘋獸般撲向未竟之工。或許是老雷的魂在凝望,或許是求生本能爆發,他們在敵軍下一波更精準的覆蓋落下前,竟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勉強墊平塌陷路基,將那棵礙事的巨樹推至路旁。


    「卡秋莎」車隊發出轟鳴,一輛接一輛顛簸衝過這死亡路口,撤向更安全的後方。


    何雨柱立在路邊,目送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沒入黑暗。他轉身走回雷連長遺體旁,緩緩蹲下,從那隻緊握的手中,輕輕取下了那把沾滿泥土與血跡的鐵鍬。


    吳大勇等人不知何時已撤回,站在不遠處沉默望著。無人言語,唯有風過焦土山崗的嗚咽,與遠方未平的零星炮聲,撕扯著凝重的夜。


    【成功完成關鍵炮火引導與緊急道路搶修任務,保障重要支援火力安全轉移。】


    【引導「喀秋莎」齊射造成敵軍重大傷亡(助攻)。】


    【獲取戰場積分:+100,000點(助攻計算,動態效率加成)。】


    【戰場積分:7,038,398+100,000=7,138,398點。】


    積分跳動,七百一十三萬餘。何雨柱攥緊那把冰冷鍬柄,感受不到半分喜悅。唯有掌心被粗糙木紋磨出的刺痛,與心底那被硬生生剜去一塊血肉後丶空洞洞的疼,真實而尖銳。


    戰爭的怒吼震徹天地,而它的代價,總是沉默倒在某個無名的彈坑邊,手裏還握著未完成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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