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臨近十月。


    天氣越發寒冷,大雪消融的速度很快,雖不見了積雪,但凡池塘河麵,都結成厚厚的冰塊,


    葉千歌龜縮在房中,不肯輕易出門,直到月末幾日,天空突然放晴,陽光和煦,他才伸個懶腰,吆五喝六的往宮外而去。


    還未出宮,葉千歌便見幾名大臣,慌慌張張的往崇文殿的方向小跑而去。


    領路的是周公公。


    他則愈發不堪,喘著氣,白著臉,也是一臉緊張而惶恐。


    葉千歌擰著眉頭,朝綠芷道:“去問一下,發生了何事?”


    “喏。”


    綠芷應道,便轉身大步跟了上去。


    半盞茶的功夫,綠芷小跑了回來,氣喘籲籲道:“回王爺,據說是關於金陵寧王的事,好似發生了變故,陛下正在崇文殿召見大臣。”


    寧王?


    葉千歌眉頭一挑,這些日子來,他鮮少關注此事,徐亦嬋沒有主動提及,他便沒有過問。


    生了變故?


    他雙目微微眯了眯,神色稍顯凝重。


    郭沫遊記暗含寶藏之事,正在慢慢發酵,這都差不多一個月了,應該會有所收獲才是。


    他摸了摸鼻子,腦中閃過幾個想法,便邁步往崇文殿方向而去。


    “殿下,不出宮了?”綠芷問道。


    葉千歌輕嗯一聲,大步流星而去。


    待他來到崇文殿,便聽到裏麵傳來徐亦嬋的嗬斥聲,聲音凜冽而淩厲,使得門外的葉千歌都能感受到其熊熊怒火。


    “查,給朕好好查,若有遺漏疏失,朕拿你們是問!”徐亦嬋冷冷道,旋即袖子一揮,“滾!”


    “喏!”


    隨後,幾個大臣麵色蒼白的從崇文殿中退了出來,方舒了口氣,抬頭看見葉千歌便要彎腰作禮。


    葉千歌揮了揮手,將幾人揮退,便邁開步子,踏入了崇文殿中。


    徐亦嬋怒氣還留在臉上,冷著臉,眸光盯著案幾上,不知在想什麽。


    “來人,召慕容丞相入宮。”


    周公公方要應下,但被葉千歌止住了。


    徐亦嬋見無人應答,眸光一冷,便見葉千歌站在麵前。


    “你何時來的?”


    “剛才。”葉千歌聳聳肩,尋了一個座位坐下,道:“聽聞金陵有變,便來看看。”


    徐亦嬋微微頷首,揉了揉額頭,長出口氣,道:“如你所料,這個月以來,金陵動蕩不安,寧王確實焦頭爛額。”


    “寧王府更是死傷慘重,每日清晨,運往城外的屍首便不下百具。”


    “直至十日前,金陵城不知從哪裏殺出一隊異軍,大肆圍捕各大勢力,而且,這些人武功高強,極其殘忍,竟殺得許多門派退出金陵,不敢入城!”


    葉千歌倒吸口涼氣,道:“可查出這些人是何身份?”


    徐亦嬋搖頭,“這些人來無蹤去無影,殺人之後,便立即遠遁,即便身死,也會將屍首毀去,根本無從查起。”


    “會不會是地獄?”


    葉千歌蹙著眉,地獄精通殺人之術,與這人頗有些相似,徐子弘可以招來數十上百的地獄殺手綁架他,二者絕非雇傭關係那麽簡單。


    徐亦嬋道:“不清楚。”


    沉吟一陣,葉千歌攤攤手道:“他要殺就殺,寧王不是什麽好人,那些宗門勢力也好不到哪去。”


    “最好兩敗俱傷,我們坐著看戲就成。”


    徐亦嬋不知道,葉千歌就更無從知曉了。


    但是,這並不影響大局。


    宗門勢力與世家大族,都是大徐的毒瘤。


    每個門派勢力,都是一個超級的大地主,不但擁有無數良田,也把持許多行業,有些甚至割據一方,不遵法紀,私立刑獄。


    雖處於大徐疆土之內,實則跑馬圈地,與各大勢力協商領地,互不侵犯,便為所欲為,甚至絲毫不將朝廷放在眼中。


    徐亦嬋歎口氣,道:“並非你想的那麽簡單。”


    “寧王的反擊,看似捉拿刺客,實則殺了金陵眾多與之對抗的勢力,連武衙分部都難以幸免,遭受大難。”


    “除此之外,除了金陵,江浙一帶,朕派去的大臣,包括守將,也是死的死,傷的傷。”


    葉千歌心神震動,驚道,“寧王這是順勢而為!”


    “一舉雙雕,厲害。!”葉千歌喟歎一聲,眼中迸發光芒,道:“一則借機打壓宗派勢力,二則鏟除異己,然後,將此罪責,悉數推到江湖武林勢力身上。”


    徐亦嬋點頭,表示正如葉千歌猜測。


    “將人全都撤回來吧,看戲就認真看戲,暫時不要卷進去。”


    葉千歌沉吟一會兒,寧王的此番舉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心思縝密,不肯輕易吃虧,下手果斷而淩厲,而且還幹淨利落,城府極深!


    “撤回來?”徐亦嬋目光一凝,“若將人撤走,江浙一帶,便徹底淪為寧王的管轄之地,以後朝廷若要將之收回,恐會難上加難。”


    葉千歌嘴角一彎,“陛下還真是高瞻遠矚。”


    “縱使你派人去,也不過送死而已,寧王顯然已經知曉,郭沫遊記出自陛下之手,殺朝廷大臣,不過泄憤,以示抵抗!”


    “再者說了,你派不派人,江浙一帶仍舊是寧王的管轄之地,於大局毫無益處,不如將人轉到暗處。”


    “若真要派人,至少要等到郭沫遊記事了之後!”


    徐亦收回眸光,咬牙不甘道:“難道寧王誅殺朝廷大臣和守將,就這麽輕易帶過?”


    葉千歌笑了笑,“陛下若氣不過,可以效仿之!”


    “你的意思是——”徐亦嬋遲疑道。


    “就是陛下的意思。”葉千歌支起身子,道:“下手別太狠,連本帶利就行,否則,容易激起寧王的大舉報複。”


    “這樣太便宜他了!”


    徐亦嬋咬著貝齒,依舊憤憤不平,誅殺朝廷大臣,這無異於視朝廷於無物,絲毫不將她放在眼中。


    葉千歌道:“目前不宜與寧王麵對麵交手,江湖門派遭受打壓,勢必會卷土重來。”


    “金陵是寧王的王城,我們隻需從中做好引導即可,或順手牽羊,或借刀殺人,可肆意為之。”


    “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寧王也該有所動作了。”


    “要不,此事交由你來處理?”徐亦嬋道。


    “帝夫不可議政。”葉千歌表情一滯,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打了個哈欠,道:“而且,最近我很忙。”


    “忙著睡覺?”徐亦嬋擠出幾個字來,眸光劃過幾絲隱怒。


    葉千歌俊臉一紅,咳嗽幾下,摸了摸腦袋。突然一驚道:“哎呀,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情要辦,陛下,我就先撤了,就不勞陛下相送了。”


    然後,不等徐亦嬋開口,葉千歌便撒丫子跑出了崇文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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