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大剛要朝一邊挪,小靈仙已經尖著指頭將他拎了回來。那婁大哭喪著一張臉,越發的醜起來。他知道落在小靈仙手裏定然沒個好。那丫頭自幼和秦珂一處,什麽事情是她不敢做的。


    小靈仙嘿嘿一笑:“婁家大哥,這檢查呢,需得病患配合,你躲什麽呀!我又不是瘟神!”


    婁大心想,你這架勢,比那瘟神還不如,誰知道接下來你會幹出什麽缺德事來。說起來,這婁大還真是沒看錯小靈仙。隻見她單手一壓,那婁大便朝後麵仰去,臉蛋子上果然還有五個細細的指印。


    秦珂咧了咧嘴,那水仙果然是個賣力氣的妹子。這一巴掌扇的委實用了點力氣。


    小靈仙眯著眼睛叨念著:“哎呦!傷勢不清嘛!讓我仔細悄悄!”說罷伸出一根指頭直愣愣的按了下去。隻聽婁大“哎呦”一聲,婁家的房蓋險些抖了一抖。


    婁母見小靈仙下手太狠,有些於心不忍,連忙走上去:“好了好了!也沒什麽。一個小丫頭子,能下多重的手。你這般診治,沒病也要殘廢的!”


    小靈仙一歪嘴巴,對婁母的言辭極不滿意:“嬸子這話說的沒道理。我好賴也是個善草堂裏坐診的大夫,婁大哥臉上雖然不過是皮外傷,可這身子上有沒有因此撈下什麽毛病卻還不曉得。等我把了脈再說。”


    說罷,便也不理婁母,直接按住婁大的腕子,一把捉住。那梨花也跟上來,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倆。雖說他恨婁大花心無能,卻也對小靈仙的狠手有點看不下去。雖然有些焦急,可又覺得該給丈夫點教訓,於是隻皺著眉頭,默默挨前了些站著。


    秦珂卻毫不在意。她本就討厭婁大,今見小靈仙如此整治他,隻有暗地裏高興的份,擔憂心痛卻是半分也沒有的。


    不一會,小靈仙歎了口氣,裝模作樣道:“你這身子骨,可真是風中的小蠟燭,不吹都顫巍巍呀!”


    婁母頓時白了麵孔:“胡說什麽!”


    小靈仙一撇嘴:“他脈象輕急浮動,實是麵頭看著還湊合,內裏早都已經虛脫了的。如此這般,最忌諱個男女房事。若是不信你大可以為所欲為,隻是病入膏肓之時,可別來找我。”說罷,一扭腦袋啥也不管了。


    她這一套委實厲害,竟嚇到了婁母。她急急忙忙去拉兒子:“你可有哪裏不舒服?”


    婁大琢磨了半晌:“我這腰,時有疼痛。腿也略略有些酸軟。”


    小靈仙一回頭:“你看看,他自己都說了。你們還不信。”


    婁母頓時目瞪口呆。


    蘇五歪頭看看小靈仙和秦珂,隻見二人眼睛滴溜溜亂轉,便知道這兩個丫頭又在耍計策。於是一轉身,朝水仙招手:“起來吧。”


    那水仙以為沒事了,臉上一鬆,跟著三人往外走。誰知剛剛來到門外,蘇五便正色道:“你給我惹了這麽大的麻煩,讓我花了那麽些銀子。看來,留著你隻能讓我心煩,明日你便走吧。”


    水仙聞言先是愣了愣。秦珂也是愣了愣,心想,這丫頭必定要哭死。她剛舉起手來準備去捂耳朵,那水仙卻打了個很響的嗝。


    “公,公,子,子……”這個嗝打的著實不是時候,硬是將公子兩個字說的這般猥瑣。


    秦珂撇眼去看蘇五,隻見他仍舊冷著麵孔。


    “叫我做甚?”


    “我,我,不回去,去……”水仙眼裏噙著淚,閃閃爍爍,話也說不完全,一個嗝比一個嗝響,竟仿佛就要背過氣去。


    小靈仙不巧站到了她的旁邊,隻見一雙巨大的胸脯一震一震十分洶湧,頓時咬牙切齒瞪起了眼睛,那神情讓秦珂禁不住暗自發笑。


    “哭什麽哭!”小靈仙故作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扭過頭去時,趕緊抹了抹腦袋瓜子上的汗珠子:“這妹子可真是……”


    秦珂歎口氣:“你也是個女人,要淡定!”


    小靈仙又衝著她瞪了一回眼睛,低聲道:“正因為我也是個女人,便絕對不能淡定!同樣都是女人,為什麽我們就生的這樣……而她就生的那樣……”


    秦珂故作瀟灑:“這樣怎麽啦?那樣又如何?”


    小靈仙隻能扶額道:“世間悲苦莫過於此!”


    那蘇五仍舊立著,水仙便噗通一聲再跪了下去,一邊打嗝一邊哭道:“水,水,水仙是夫人,夫人,送,送給公子的,的,的。從此,以後,後,便是公子的人……萬萬萬萬不能走的……”


    秦珂被她弄的很淩亂,隻覺得一個小女子,一大早起來,便跪了這個跪那個,實在有點說不過去,便走過去將她拉起來。


    “你家公子是想樹立個威信,但是為了表示你的忠心,也需得找個方式將功補過才是。”


    水仙連忙點頭:“水,水,水……”


    誰知她話還沒說完,蘇五便一揮手:“你來我房裏,我且問你件事,若是說的完全,便就這麽算了。”


    秦珂知道這蘇五借坡下驢,該是辦正事的時候了。於是在水仙背上推了一把,使個眼色道:“他問什麽你說什麽,他問你的話,自是他都知道的,就看你說不說實話。”


    水仙又切切的點了一回頭,這才跟著蘇五回了那間小門房。


    秦珂知道這時候自己若是立在一旁,真真是大煞風景。想到這裏,她默默扭頭去看蘇五的背影,卻忽然間覺得有些惆悵。


    小靈仙推了推秦珂:“我怎麽覺得水仙看蘇五的表情不對勁呀!”


    秦珂一撇嘴巴:“人家可是那小子的收房!”


    “哇!這才是今天最大的新聞!”小靈仙幾乎跳起來。“難怪她敢扇婁大!”


    秦珂瞪她一眼,搖搖擺擺的往外走。小靈仙仍舊抻著腦袋東張西望,卻被秦珂一把拉出去。


    “幹嘛!”


    “我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出了院子便往北去了。走了許久,隱隱約約便見一片亂葬崗。小靈仙頓時扒住一棵大樹,說什麽也不往前走了。


    “變態嗎!好端端的來這幹嘛!”


    秦珂瞪住她:“你還怕這個?”


    “是人都怕!你不怕就不是人!”


    秦珂不想和她胡扯,指向前麵正色道:“你好好看看,若是沒有那些‘草席’,這塊地還是不錯的吧。”


    小靈仙嘴角抽了抽:“你要做甚?”


    秦珂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展顏一笑:“做一件既利人,又利己的好事。”


    小靈仙不明白,卻見秦珂印堂發亮,麵色越發好看起來:“綠綺茶的事已經鬧大了,蘇老爺子既然演了這出戲,便必定還有下文。我且等著!”


    “那老狐狸險些害的咱們性命不保,我看你接得住他這一招已經是僥幸,若下麵再交手,隻怕未必占到什麽便宜!”


    “凡事總有個因由,他滅了綠綺,雖然除去了柳原大部分的茶農,可自己也是元氣大傷。想必他不會就這麽罷休,事情隻做了一半,他的另一半隻怕才是真正的高招。我若是一味躲著,隻怕早晚要如綠綺茶一半被人滅掉。”


    “你的意思是,主動出擊?”小靈仙睜大眼睛:“秦珂,你也忒膽肥了吧!”


    小靈仙說的沒錯,秦珂的確是膽肥。這些天她雖麵無波瀾,可私底下正在醞釀一件事,這事可以說是天大的。若是成功了,便可有望將那一萬八千銀還了,可若是不成功,便極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婁家老小在為李月兒和水仙一驚一乍的時候,她已經暗地裏開始行動了。


    “你且跟我過來,看看這塊地如何?”秦珂拖著小靈仙朝前挪。


    那小靈仙此時欲哭無淚,心想,交個什麽朋友不好,竟是個大白天裏來扒拉死人的。


    走的近了,小靈仙便越發腿肚子發顫。這的亂葬崗並不是別處那樣,僅僅一個小土坡便罷了。柳原山多且俊拔,這亂葬崗便是一座不小的山坳。此時樹木多凋零了不少,留下些細小葉子的,還在風裏搖擺著。


    九年前柳原大旱,一時間死了不少人,窮人沒錢買棺槨,便將屍體丟到這裏來。自那時起,這個地方便不再被人踏足了。


    秦珂拖著小靈仙好不容易才走了上去,隻見殘破的麻袋和席裹到處都是,間或有森然的白骨猙獰的露在天光之下。一排地獄場麵。


    小靈仙掩住口鼻:“白骨覆蓋,哪還能看到地麵呀!”


    秦珂皺了皺眉頭,咬住牙關:“阿彌陀佛!小女子要勞動各位,各位不要怪罪,若是這事成了,我定然幫各位找個好去處。”說罷,俯身去扒開就近的一副屍骨。


    小靈仙咧開嘴巴,好似秦珂撥開的是她的皮肉一般。


    “你就是作死!”她一邊說,一邊捂著鼻子俯身看去。這一看,頓時心驚。這天底下還有這麽肥的地!


    秦珂指了指那副骨架身下的土地道:“這地比我的膽要肥多了吧?”


    小靈仙伸出一隻手來,在鼻子底下猛扇:“那又如何!難不成你要買了這地種茶葉呀!”


    秦珂一咧嘴:“算你聰明。我就是這麽想的!”


    小靈仙下巴險些掉到地上去,她伸手托了托:“我不得不也學著你,靠一聲了!”


    秦珂將那人骨輕輕放下,朝小靈仙的額頭拍去:“這地甚大,不光可以種茶葉,還可以開一間作坊。”


    小靈仙急忙跳開:“什麽作坊!”


    “茶葉深加工!”秦珂歪了歪嘴巴,狠狠笑了兩聲。


    小靈仙眼裏險些包出一包淚來,她用力望著秦珂:“我沒說錯。你就是作死!”


    “你隻管說,這裏的土地還能種些什麽香料來?”


    小靈仙眸子頓時放了光,巴巴的湊上來:“你的意思是?”


    “你幫我這麽多忙,受了許多累,作為報答,總要分你一撇良田作為吧。”


    “算你還有點良心。”小靈仙樂的直拍手,這時候到不怕那牛鬼蛇神了。“澤蘭是不行了,這裏沒有山泉水,不過茉莉和木香到很是可以的。”


    秦珂點點頭:“好啊,咱們就來個,春寒時節雨紛紛,茉莉花開動邊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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