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爬床丫鬟5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扉射進來,落在床榻上。謝長珩已經徹底清醒,腦袋兩側的太陽穴突突地脹痛著,宿醉般的鈍痛感一陣陣襲來。


    他沒有驚動縮在床角的少女,隻悄無聲息地起身,利落地收拾好自己。


    素來溫潤的俊臉此刻冷硬如冰,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懊惱與壓抑的怒氣,周身寒氣凜冽,徑直朝著福壽院走去。


    謝長珩一身玄色常服,步履輕疾地踏入院中。廊下值夜的婆子見是他,剛要行禮,就被他一個噤聲的手勢止住。


    秦老夫人正倚在軟榻上,手裏撚著一串菩提子。


    她是永寧侯老侯爺的原配夫人,嫁入侯府不久便誕下了獨子謝長珩,也就是如今執掌謝氏一族的永寧侯。


    她的年紀已不算年輕,已是快要五十歲的人了。


    隻是一輩子養尊處優,頭上竟尋不到幾根白發,眼角的細紋也淡得幾乎看不見,絲毫掩不住眉宇間殘存的秀麗,想來年輕時也是位難得的美人。


    夜深人靜時,秦老夫人常回憶過往。


    少年時,她是名門秦家的嫡女,父母捧在掌心疼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也曾是個嬌氣任性的小姑娘,不知愁滋味,那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無憂的時光。


    後來嫁作人婦,老侯爺一表人才,文武雙全,對她也算敬重體貼,可也僅僅是敬重罷了。


    她曾無數次憧憬過,一生一世一雙人,舉案齊眉,相守白頭。


    可終究是失望了。老侯爺偏愛美色,侯府後院的姨娘姬妾換了一茬又一茬,她雖占著正室夫人的尊位,心底的寒涼卻一日重過一日。


    幸而,她早早便有了長珩。


    在她懷著長珩的時候,老侯爺的身邊便已經有了旁人。


    那段時日,她常常獨自坐在窗邊,手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聽著外院傳來的絲竹笑語,隻覺得滿室孤寂。


    再後來,夫妻二人的情意漸漸疏遠,到最後,竟連麵上的和樂都懶得維持。


    偌大的侯府宅院,雕梁畫棟,錦衣玉食,卻處處透著冷寂。


    唯有兒子謝長珩,是她這孤寂歲月裏唯一的暖。


    他自幼聰慧懂事,讀書習武樣樣拔尖,對她更是孝順體貼。


    秦老夫人看著他從蹣跚學步的稚童,長成能獨當一麵的少年郎,再到如今執掌侯府、撐起謝氏門楣的頂梁柱,一顆心便盡數係在了他的身上。


    於她而言,唯有謝長珩,唯有謝氏一族的傳承興旺,才是她此生最要緊的執念。


    聽見腳步聲,她掀了掀眼皮,目光掠過謝長珩一身沾染了晨露的玄色常服,淡淡開口:“出來了?”


    謝長珩反手扣上門,語氣裏能聽出壓抑不住的怒氣:“母親既做了這出鎖院的戲,兒子自然要前來討個說法?”


    “說法?”老夫人終於抬眼,目光銳利如針,“謝家就你一根獨苗,沈青鸞的肚子五年都沒動靜,我不替你打算,難道要看著謝家絕後?江盞月是我身邊最得力的,性子穩,身家清白,是個妥當的。”


    “妥當?”謝長珩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把兒子和一個丫鬟鎖在一處,傳出去才是天大的不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章爬床丫鬟5(第2/2頁)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昨晚少女清麗勾人的模樣,依舊曆曆在目,他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的悸動。


    當年他與沈青鸞一見如故,兩人之間不僅是禦史中丞府與永寧侯府的政治聯姻,更有實打實的夫妻情誼。


    他並非柳下惠,身居高位,身邊從不缺投懷送抱的女子,可他自始至終隻有沈青鸞一個人,不納妾,不收通房。


    這一切,皆因他看夠了侯府後院的涼薄。


    縱使沈青鸞宮寒體虛,常年調理也未能誕下子嗣,他心底惋惜,卻從沒有過半分怨懟,不忍心讓自己的妻子像他娘曾經一樣,對著那些父親的眾多妾室們強顏歡笑。


    “我與青鸞成婚五載,情分深厚,斷無納妾之理。”謝長珩抬眸,目光懇切,語氣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持。


    老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手裏的菩提子撚得咯吱作響:“情分?沒有子嗣,再深的情分也填不滿謝家的祠堂!我告訴你謝長珩,這事由不得你。江盞月那邊若是有了身孕,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她不會有身孕。”謝長珩抬眸,目光清明,“昨夜之事,我自問沒有逾矩。今日前來,是想請母親給個準話——江盞月,您打算如何處置?”


    老夫人心裏明鏡似的,早料到他會為了沈青鸞擺出這副油鹽不進的架勢,卻沒料到他竟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肯留。


    她指尖的菩提子猛地一頓,臉色沉了下來,半晌才恨恨道:“你當她是阿貓阿狗,想處置就處置?留她在我身邊,往後……”


    “不行。”謝長珩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她既沾了這事,再留在福壽院,難免惹人閑話。母親還是尋個由頭,把她送出府去吧,給她一筆豐厚的遣散銀,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老夫人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心頭一陣氣悶,捏著菩提子的手微微發顫。


    她這輩子什麽都能依著這個兒子,唯獨謝家的香火,是她心頭的一根刺。


    這沈青鸞,看著溫順,骨子裏卻是個硬骨頭。明知自己身子弱難有身孕,卻偏不肯鬆口讓謝長珩納妾,日日與她軟磨硬泡,實在是可恨。


    上個月她特意請了方神醫來診脈,神醫撚著胡須歎著氣說,沈青鸞的身子虧虛得厲害,受孕的機緣怕是渺茫得很。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老夫人的心上。謝家嫡係一脈,到謝長珩這裏已是單傳,若是他膝下無子,百年之後,她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這些日子,她旁敲側擊提了無數次納妾的話頭,謝長珩要麽顧左右而言他,要麽直接沉了臉,從未鬆過半分口。


    萬般無奈之下,她才出了這麽個下策,設計了這出鎖院的戲碼。


    今早天剛蒙蒙亮,守在靜園外的陳媽就滿臉喜色地跑回來稟報,說昨夜靜園裏鬧了不小的動靜,想來是成了。


    老夫人當時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隻等著謝長珩來鬆口,卻沒承想,等來的竟是他這般決絕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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