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婉兒,王佐昭師???


    周雲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


    秦放和趙坤都替花城擋了一刀。


    這一刀之後,四城仍不肯停。


    那就說明,他們以為自己手裏還有能壓住花城的東西。


    周雲閉上眼睛。


    此前發動的天地一心持續效果仍在。


    他把心神沉下去,順著那道仍未斷開的視界,重新向高處拔升。


    花城的城牆、棚區、醫棚、糧倉、巡邏隊和遠處舊道,一層層在他心神中鋪開。


    再往外,山脈和河流變成線,軍陣變成緩慢移動的黑點。


    片刻後,他在舊道方向看見了一片黑壓壓的軍勢。


    四城聯軍。


    他們已經結束了五羊穀口的戰鬥,正在重新向花城推進。


    周雲的視線掠過聯軍後陣。


    沒有。


    至少沒有成片被押行的涸陽甲胄,也沒有花城第三斥候小隊的灰色鬥篷。


    第三斥候小隊的回報沒有錯。


    秦放確實把人帶走了。


    可四城聯軍仍在推進。


    他們被涸陽和花城斥候打折了一口氣,卻沒有停下。


    再遠一些,天地一心的視界開始變薄。


    山線像被霧水浸過,邊緣一點點模糊。


    周雲正要收回心神。


    就在這時,他看見視界邊緣多出了一片黃色。


    那片黃色沒有旗陣的邊界。


    也沒有尋常軍陣的整齊輪廓。


    那片黃色鋪得太寬,像從山背後漫出來的一層潮。


    周雲凝住心神,將視界壓向那片黃色。


    畫麵一點點清晰。


    他看見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


    衣衫破舊,腳步卻沒有亂。


    有人扛著木棍,有人握著草叉,有人手裏甚至隻是半截鏽刀。


    可他們頭上,全都裹著黃巾。


    逃荒的難民不會這樣聚成一股。


    那片黃色正在按同一個方向推進。


    有組織。


    有隊列。


    有人在隊伍前方舉旗,有人在兩側維持行進。


    黃巾。


    流民。


    周雲睜開眼。


    大殿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婉兒立刻看向他。


    周雲沒有馬上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圖邊緣,聲音放得很慢:


    “四城之外,還有人也來了。”


    婉兒目光一頓。


    周雲看向舊道方向。


    “一支裹著黃巾的流民大軍。”


    “也在往花城來。”


    隨著這句話落下,大殿裏的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婉兒的指尖還停在地圖邊緣。


    她沒有立刻追問,先把那張剛剛送來的急報壓住,抬眼看向周雲。


    “城主大人看見的,是散亂逃荒,還是成隊行進?”


    周雲閉了閉眼。


    天地一心的視界還殘留在腦海裏。


    那片黃色從山線後漫出來,衣衫破舊,兵器簡陋,卻沒有像尋常難民那樣四散奔逃。有人舉旗,有人在側翼維持隊列,整片人潮都在朝同一個方向推進。


    “成隊。”


    周雲睜開眼,聲音不急,卻比平日低了一些。


    “他們頭上都裹著黃巾,有旗,有隊列,也有人在維持行進。”


    婉兒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就不是臨時聚起來的難民。”


    半刻鍾後,王富貴、商幼君和鐵山被召入城主府。


    周雲沒有多作鋪墊,隻把天地一心看到的畫麵說了一遍。


    大殿裏安靜了片刻。


    最先開口的是王富貴。


    他平日裏總帶著幾分笑意,此刻卻低頭看著地圖,手指在花城周邊幾條商路上一一掠過。


    “這賬早就不對。”


    眾人看向他。


    王富貴抬起頭,臉上那點商人式的圓滑已經收了起來。


    “花城名聲傳出去之後,按理說周邊流民隻會越來越多。可前些日子,下官和總長大人核過幾次賬,周邊新來的流民反而越來越少。”


    他頓了頓。


    “當時下官就覺得不正常,可具體怎麽不對又說不上來。”


    王富貴看向地圖邊緣那片空白。


    “現在看來,不是沒人來。”


    “是路上有人先把他們收走了。”


    鐵山皺起眉,粗糙的手掌按在沙盤邊緣。


    “能把這麽多人收攏起來,還能讓他們聽號令,這不是一兩天能做成的事。”


    商幼君低頭看著地圖,沒有急著接話。


    他的目光在“黃巾流民”四個字旁停了一下。


    “他們不能簡單按敵軍算。”


    鐵山看向他。


    商幼君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多數人未必知道自己被帶來做什麽。可他們已經被組織起來了。隻要背後有人下令,流民就會變成人潮,人潮就會變成衝城的兵器。”


    這句話落下,大殿裏的氣息更沉了些。


    婉兒走到軍事沙盤前,先看四城聯軍的位置,又看周雲標出的黃巾流民方向。


    “四城聯軍跟花城接觸這麽久,對我們的底細多少有數。”


    她說得輕,卻沒有半點遲疑。


    “他們應當知道,就算雷部長和軍師帶主力出征,花城也不會空到任人拿捏。”


    王富貴點頭。


    “尤其烈風城主,吃過花城的虧,不可能真覺得我們家裏一點後手都沒有。”


    婉兒的目光落回沙盤。


    “可他們還是來了。”


    “四城聯軍出動的時機,和這批黃巾流民逼近花城的時機,太巧了。”


    她指尖輕輕點在兩條路線之間。


    “下官判斷,這不是偶然。四城和黃巾流民背後的人,至少早有聯動。”


    “從這方麵看,我們之前不貿然派出城中守軍出戰是正確的。”


    周雲看著沙盤,沒有立刻說話。


    這個判斷,和他心裏那點不安合上了。


    烈風城主確實不像會打無準備之仗的人。


    此前天地一心沒有看見大軍,並不代表危險不存在。


    隻是那張真正的牌,還沒有走進花城的視野。


    現在,它來了。


    “若隻算四城聯軍,能守。”


    鐵山先開了口。


    他是天工部部長,對城牆、陣基、小建木和城內工事最清楚。


    “城牆、城門、內外壕溝和小建木的防護,都能撐得住。府庫裏材料也夠,臨時加固沒有問題。”


    他看向地圖外緣。


    “可若再加上這批流民,就麻煩了。”


    “他們未必破得了城。”


    “但隻要圍住花城,醫棚、安置區、糧線、城內新遷百姓,全都會被拖住。”


    王富貴低聲補了一句。


    “打仗燒錢,圍城更燒錢。”


    “花城不怕燒錢。怕的是……”


    他說到這裏,不自覺地看了一眼周雲。


    “怕的是人命被一點點磨進去。”


    大殿裏沒人反駁。


    四城聯軍可以按敵軍處置。


    可那批黃巾流民不一樣。


    他們一旦被推到城下,花城是殺,還是不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5章婉兒,王佐昭師???(第2/2頁)


    婉兒看向周雲。


    “城主大人,下官建議,立刻下令全城戒備,開啟防禦陣法,收縮城外人員。”


    她停了一息,繼續道:


    “同時傳訊雷部長和軍師,請他們率主力回援。”


    在場眾人暗暗點頭。


    這是常規意義上最穩妥的解法。


    以花城現有防禦死守,等雷烈和朱葛帶主力回來,內外合擊,四城聯軍和黃巾流民都不難處理。


    周雲卻搖了搖頭。


    “不能調他們回來。”


    婉兒沒有意外,隻輕輕垂下眼。


    周雲的目光停在十城方向。


    “雷烈和朱葛現在正在遷移十城百姓。”


    “那邊也是人。”


    這一句話落下,殿內安靜了一拍。


    周雲繼續道:


    “十城百姓剛離舊城,路上還有老人、孩子、傷兵、病人。一旦主力回撤,遷移線會亂。”


    “王帥和王氏集團也還在那邊。”


    “我們現在暴露主力調動,等於把那些百姓,甚至是我花城的將士,重新放回刀口上。”


    他說得不快。


    每一句都像在把一條路按滅。


    回援,可以保花城。


    但十城遷民線會被撕開。


    死守,可以拖時間。


    但百萬流民和三十多萬聯軍壓在城外,每多拖一日,城內外就會多一分失控。


    主動出擊,留守兵力不夠。


    閉城不管,黃巾流民會被四城當刀推上來。


    周雲看著沙盤上那幾條路線,手指輕輕按住案沿。


    他沒有失態。


    隻是沉默得比平日更久。


    婉兒看著他。


    她知道周雲在算什麽。


    他算的不是哪一邊更容易贏。


    他在算每一種選擇背後,會有多少無辜的人被推去死。


    在盡可能地顧全所有。


    這段時間,她對自家這位城主大人越來越了解。


    他仁慈,溫善。


    對自己而言,是不折不扣的明主。


    麵對任何問題,都會竭盡全力尋找兩全其美的方案。


    這是優點。


    但同樣也是缺點。


    世間,哪裏來的那麽多兩全之法?


    如果硬說要有的話……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手裏的戰報。


    這段時間,她批過太多這樣的冊子。


    戶籍。


    安置。


    醫棚。


    糧冊。


    職業登記。


    臨時招工。


    每一頁都薄。


    可一頁一頁疊起來,就是一座城能不能接住人的重量。


    她緩緩合上戰報。


    “城主大人。”


    周雲抬眼看她。


    婉兒上前一步,聲音仍舊放得很低。


    “既然雷部長和軍師不能回援。”


    “那這一題,就讓下官來替您解吧。”


    周雲指尖一頓。


    王富貴猛地抬頭。


    鐵山皺眉看向婉兒。


    商幼君的視線也從地圖上移開,落到她身上。


    “總長大人?”


    周雲還沒來得及再問。


    大殿裏的燭火忽然齊齊一矮。


    一層銀白色的光,從婉兒身上靜靜鋪開。


    那光並不刺眼。


    也沒有像戰士突破時那樣炸開氣浪。


    可它一出現,大殿裏所有賬冊、令牌、戶籍木牌和沙盤邊緣的政令紋路,仿佛都被同時喚醒,泛起一圈極淡的光。


    鐵山下意識退了半步。


    王富貴愣在原地。


    商幼君的神情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


    白銀級。


    而且不是尋常白銀。


    婉兒站在銀白光輝裏,向周雲微微欠身。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


    “實不相瞞,城主大人。”


    “婉兒,亦是職業者。”


    大殿內的燭火依舊明亮。


    可在那層銀白色光輝鋪開的瞬間,火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壓低了半寸。


    在場的眾人,包括周雲在內,眼中都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錯愕。


    一直以來,在所有人的潛意識裏,婉兒固然政務能力超群,可力量層麵,卻隻是個普通人。


    哪怕她手握大權,她身上也從未展露過半點職業者的氣息。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隻要是職業者,哪怕隱藏得再好,舉手投足間也會隱隱泄露出一絲力量波動的痕跡。


    可婉兒現在,卻確確實實有著白銀級的實力!


    這證明她就是一個職業者!


    一個能夠完全隱藏靈力波動的職業者!


    除此之外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婉兒此刻展露出的實力品階。


    白銀級!


    哪怕在這個物資已經極度充盈、人才濟濟的花城,在此之前,真正的白銀級強者也僅僅隻有兩位。


    一位是雷烈。


    一位是朱葛。


    而現在,竟然憑空多出了第三位白銀級,而且一直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短暫的錯愕之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鐵山。


    這位平日裏隻懂打鐵和築牆的漢子,臉上猛地爆出一陣狂喜。


    “好家夥!”


    他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沒想到總長大人竟然也是白銀級強者!太好了,有您這份戰力在,咱們守城的壓力可就大大降低了!”


    王富貴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並非不讚同鐵山的說法。


    隻是覺得,他的說法或許還太保守了些。


    作為掌管花城錢糧的商貿部部長,他太了解婉兒了。


    在他的認知裏,這位總長大人做事實在太穩重了,穩重到甚至有些嚴苛。


    她從不說滿話,更從不誇大其詞。


    可她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卻分明是在說……


    她一個人,就能接下眼前的殘局。


    “不對……”


    王富貴看著婉兒,試探性地問道,“總長大人,您剛才那語氣……莫非您的職業,跟軍師大人一樣,不能用尋常職業來衡量?”


    婉兒看向王富貴,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她的目光轉向周雲,聲音平靜而篤定。


    “不錯。”


    “下官的職業並非世間常見的十大職業之一。”


    “它的名字,叫做王佐詔師。”


    “王佐詔師?”


    周雲輕咦了一聲,將這四個字在嘴裏重複了一遍。


    婉兒解釋道:“下官的職業,與傳統的修煉體係截然不同。它不需要通過冥想去積攢魔力,也不需要通過廝殺去磨礪鬥氣。”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縈繞的銀白光芒仿佛帶著某種玄妙的律動。


    “它與官職、政務、以及領地的運轉息息相關。”


    “官職越高,權力越大,所批示的政令越廣,下官的修為就會水漲船高。”


    “這種能力,名為蓄墨。”


    “每一道批複,每一次調撥,每一份戶籍落冊,每一條安置政令,都會成為墨痕。蓄得越久,落筆成敕時,威力便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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