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王幹事


    第二天一早,


    劉國清換了一件藏青色中山裝,袖口扣得嚴嚴實實,頭發梳了梳,照了照鏡子。


    鏡子裏那張臉比兩年前到京城時又黑了些,眼角多了兩道紋,畢竟也三十四歲了。


    他把麻袋從牆角拎過來,往裏塞了一箱茅台,六瓶,用布包著。


    又把昨天給小周的那幾樣東西重新塞回去,那幾樣是給小周父母的,不算在送的禮裏頭。


    麻袋不大,但能裝,塞得滿滿當當,拎起來沉甸甸的。


    弗拉基米爾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這老兄今天穿得倒是整齊,灰色西裝,白襯衫,打了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腳上那雙皮鞋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來。


    他過去在伏龍芝學習過,擦皮鞋是老毛病了。


    他看見劉國清拎著麻袋下樓,嘴咧開了。


    “劉,你還是那個劉。走到哪兒都拎著麻袋。”


    劉國清把麻袋往肩上一甩。


    “你管我?”


    弗拉基米爾哈哈大笑,拍了拍劉國清的肩膀,力道不輕。


    “走走走,今天讓你見見我的老同學。謝爾蓋,衛國戰爭的時候跟我一個班的。他搞紡織機械比我搞冶金還厲害,人就是脾氣臭,罵起人來祖宗八代都能罵一遍。你見了別見怪。”


    劉國清跟著他往外走,心裏想,脾氣臭?再臭能臭得過李雲龍?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伏爾加,是紡織部駐滬辦事處派來的。


    司機站在車邊,穿著中山裝,頭發梳得整齊,看見劉國清和弗拉基米爾下來,趕緊打開車門。


    紡織部駐滬辦事處的一個副主任站在車旁邊,姓程,四十多歲,圓臉、微胖,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袖口磨得發白。


    “劉司長,您好您好。我是紡織部駐滬辦事處副主任程建國,今天負責陪同。”


    他伸出手,跟劉國清握了握,又跟弗拉基米爾握了握,臉上的笑堆得恰到好處。


    棉紡廠負責接待的是廠裏的副書記,姓韓,五十出頭,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劉司長,弗拉基米爾同誌,歡迎來十七廠指導工作。”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幾人進了廠區。


    十七廠的廠區不小,從大門到辦公樓走了好幾分鍾。


    路兩邊是紅磚廠房,窗戶很大,能看見裏麵一排排機器在轉,紡錠嗡嗡嗡地響,聲音不大,但密密麻麻,匯成一片。


    工人們穿著白色的圍裙,頭上戴著白帽子,在機器間穿梭,有的在接線頭,有的在換紗管,有的在檢查布麵。


    劉國清看了一會兒,心想,這些工人,才是真正的財富。


    機器可以買,技術可以學,但工人是練出來的。


    一個人從學徒幹到熟練工,少說也得三五年。


    十七廠有幾千工人,這就是幾千個熟練工。


    他想著,轉過身,對周至柔說了一句:“小周,帶我去趟保衛科。看看你父親。”


    弗拉基米爾正跟謝爾蓋說著什麽,聽見這話,頭都沒抬,擺了擺手,意思是你去你的。


    韓副書記愣了一下,看著劉國清,不知道這位劉司長怎麽突然要去保衛科。


    但他沒問,領導做事,不需要跟他解釋。


    劉國清跟著周至柔穿過廠區,往東頭走。


    保衛科在廠區最邊上,一棟灰磚小樓,兩層,門口掛著塊白底黑字的木牌——“保衛科”。


    周至柔走在前麵,步子越走越快,到了門口,反而慢下來,站在那兒,手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


    他敲了敲門,喊了一聲“爸”。


    開門的男人五十出頭,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袖口挽到胳膊肘。


    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看著比實際年齡老。


    他看見周至柔,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小柔?”


    周至柔站在門口,看著父親,喊了一聲“爸”,聲音有點哽。


    周父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嘴裏念叨著“瘦了瘦了”,又看了看站在後麵的劉國清,愣了一下。


    “這位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147.王幹事(第2/2頁)


    周至柔抹了把眼睛,趕緊介紹:“爸,這是我們計劃司的劉司長。劉司長聽說您在這兒工作,特意來看看您。”


    周父愣住了,臥槽!!什麽情況,司長來看我?兒子,你這傻小子,咋不早說啊。


    劉司長?計劃司的司長?來看他?一個保衛科長?


    他反應過來,趕緊立正,啪地一聲,敬了個禮。


    動作標準,幹脆利落。


    “劉司長好!”


    劉國清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師傅,辛苦了。你兒子給我當秘書,幹得不錯。我要謝謝你,培養了一個好兒子。”


    周父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一個保衛科長,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是廠長。


    現在一機部的司長站在他麵前,握著他的手,說他兒子幹得不錯。


    “劉司長,您坐,您坐。”他側身讓開,把劉國清往裏請。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牆上掛著一幅地圖。


    劉國清在椅子上坐下,周父從旁邊搬了張凳子,坐在他對麵。


    劉國清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笑了。


    “周師傅,別緊張。這次來不是為了工作,就是想看看,是什麽樣的父母,為我培養了一位那麽好的秘書。”


    周父搓了搓手,臉上的笑憨憨的。


    “劉司長,您過獎了。小柔這孩子,從小聽話,就是老實。在辦公廳幹了三年,我們老兩口一直惦記著。後來調到您那兒當秘書,我們更惦記了。可他在信裏從來不提工作,就說您對他好,讓他學到了很多東西。”


    這孩子,嘴嚴。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絕不多嘴。


    這是當秘書的好材料。


    周父向書記請了假,然後領著他們回到宿舍。


    周母從裏屋出來。她穿著一件素淨的藍布褂子,頭發梳得整齊,臉上帶著笑,但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


    她給小周帶了幾件換洗衣服,自己做的,針腳密實。


    “小柔,你一個人在京城,沒人照顧,媽不放心。”


    周至柔站在旁邊,喊了一聲“媽”,聲音哽了。


    劉國清站起來,跟周母握了握手,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把手伸進麻袋,往外掏東西。


    午餐肉罐頭、牛肉罐頭、點心,擺在桌上,摞了一小堆。


    “周師傅,周師母,一點心意。別嫌棄。”


    周父看著桌上那堆東西,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些罐頭他認識,美國貨,市麵上買不著。


    能弄到這些東西的人,不是有門路,就是有級別。


    “劉司長,這——這怎麽好意思?”


    劉國清擺了擺手。


    “應該的。小周跟著我,一年到頭回不了家,你們老兩口在家,我不表示一下,說不過去。”


    周父站在那兒,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憋出一句“劉司長,您太客氣了”。


    劉國清沒接這個話茬,轉過身看了周至柔一眼。


    “小周,中午一起吃飯。你父母,還有你們保衛科的同事,你的那位王幹事朋友,叫上一起。”


    周至柔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午飯擺在廠區外麵的一家小飯館。


    不大,十來張桌子,鋪著白桌布,桌布上印著“公私合營”四個字。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係著圍裙,手裏拿著鍋鏟,親自下廚。


    菜是他自己做的,滬市本幫菜,濃油赤醬,甜口。


    桌上坐著周父周母,周至柔,兩個保衛科的幹事,一個姓王,一個姓徐。


    王幹事就坐在劉國清對麵。


    他二十出頭,年輕有為,瘦,臉上棱角分明,眼睛亮。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戴領章帽徽,但腰杆挺得筆直。


    劉國清看著他,這人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哪怕是吃飯,腰杆都不彎。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的顏值,在這個年代真的很高了,比起劉國清毫不遜色!!


    誰能想,誰又敢想?這位,在未來的成就會有多麽的恐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四合院,劉海中三叔二野副師轉業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萬曆中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萬曆中興並收藏四合院,劉海中三叔二野副師轉業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