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沒帶身上麽。”


    “你不也沒相信我說的話麽?”蔣墨遊戲也不玩了,直接退出,手機扔桌子上,拿出錢包,對著陳暖晃了晃,“坐這陪我吃東西,表現好就還你身份證。”


    半下午的店裏沒有多少人,零零散散的幾個客人,有兩對小情侶,卿卿我我毫不顧忌眾人在大秀恩愛,看他們稚嫩的臉龐,應該跟她一樣是個高中生。


    陳暖收回目光,無奈撇向一旁睡的香噴噴的某人。想想剛才就氣憤,為了身份證,百無聊賴陪著他在這裏消耗大量時光,結果倒好,他吃飽喝足後,非要挨著她坐一塊,然後倒頭就睡過去。


    臨睡之前還特意交代了一句,“等我睡醒了再說身份證的事。”


    陳暖恨的牙癢癢又拿他無可奈何。


    她讓店員把托盤收走,順便又要了一杯西瓜汁,從背包裏翻出一本舊的英語練習冊,認真做起了後麵的幾頁沒做完的題。


    還剩最後一道作文題,陳暖咬著筆帽瞪著題目《情書》這兩個字,該怎麽下筆?


    她從未給誰寫過表白情書。


    母親管的嚴,在她眼皮底下,也從來不敢跟男生談戀愛。


    陳暖盯著題目發了一會兒呆,終是落筆。絞盡腦汁搜索以往在小說裏看過的那些關於表白的片段,漸漸地有了思路,聯想起身邊的一些同學們發表在朋友圈的愛情感人句子,東拚西湊下,終於成就了一篇作文。


    iloveyounotbecauseofwhoyouare,butbecauseofwhoiamwheniamwithyou.(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是一個怎樣的人,而是因為我喜歡與你在一起時的感覺。)


    寫完最後一句,陳暖重重舒了口氣,端起西瓜汁微微抿了一小口。


    看著剛寫出的作文,她默默讀起來,順帶檢查一下有沒寫錯單詞或語法,讀著讀著,覺得不對勁,好像有道蜇人的目光落在身上。


    陳暖微微側目。


    對上的是一雙漂亮狹長的眼睛,眼瞼半合,似剛剛睡醒,又似在暗中不動聲色的觀察了她許久。


    她承認,蔣墨的眼睛實在太勾人。


    導致她不敢正視,陳暖合上練習冊,認為她有必要說點什麽來掩飾此時此刻的尷尬,“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他的聲音的確是初醒時的低啞,顯然沒有在撒謊。


    陳暖望了眼外麵的天色,拿過背包準備將練習冊放進去,“太陽快下山,你也醒了,是不是該把身份證還我?”


    “著什麽急?”蔣墨一把搶過她的練習冊,瞥了眼扉頁,“高二?”


    “呃……”


    “你居然是高中生?”


    “我不像麽?”


    蔣墨坐正了身子,大喇喇的瞥了她一眼,挑眉,“我一直以為你是初中生。”


    陳暖撇嘴,“那你看走眼了,過幾天就開學,開學後我就是高三的學生。”


    “跟我同界。”蔣墨眼一亮,往前湊上去,“你是哪個學校哪個班的?”


    “為什麽要告訴你?”


    “我去泡你啊。”


    “滾。”陳暖動手去扯她的練習冊。


    蔣墨不幹,雙手舉高,翻到她剛寫的作文那一頁,快速瀏覽一遍,眼風一刮,“寫的真肉麻,這是準備寫給誰?”


    “神經,這隻是作文。”


    蔣墨再次別了她一眼,她對上他別有深意的目光,心裏直發毛,“快給我練習冊,你看得懂麽?”


    “嗬。”蔣墨嗤笑,“你應該再加上一句,andipromiseyouthis:nomatterwhoentersyourlife,iwillloveyoumorethananyofthem.(我向你承諾:以後不管誰闖進你的生活,我都會比他們任何一個人更愛你。)”


    “你……”陳暖驚呆。


    像他這種不良少年居然還會說一口流利的英語。


    不是愛在外麵混的學生都是學渣麽?


    蔣墨拿練習冊敲醒發愣的陳暖,“這才能拿滿分,知道麽,小呆子。”


    陳暖忙撿起他扔在桌麵上的練習冊,緊隨蔣墨走出kfc。


    剛從涼爽的空調房踏出,滾滾熱浪襲來,空中沒有一片雲,沒有一點風,所有的樹木都沒精打采地、懶洋洋地站在那裏。


    蔣墨仰頭望了眼天空,那樣高,他摸了摸肚子,“餓了,我要去吃飯?”


    陳暖皺眉,“下午你吃了那麽多還餓,你是豬麽?”


    “有見過我這麽帥的豬?”


    “……”


    走了將近十五分鍾,蔣墨停在一家重慶麵莊前,“老板,一碗牛肉麵。”轉頭看向陳暖,“你要吃什麽?”


    這個麵莊很小,小的店裏隻擺了四五張桌子,而且裏麵還坐滿了客人,唯獨他們站的門口前還擺放了兩張小桌子和幾個小板凳,看著攤前堆放著幾大碗紅油辣子,陳暖心悸,用力搖頭,“我不吃。”


    “我請客,這裏的麵超好吃。”蔣墨擅自主張,揚聲道,“老板,再加一碗牛肉麵。”他大大咧咧的勾過兩張板凳,“坐。”


    陳暖無奈,隻好坐下來。


    兩碗牛肉麵端上來,湯水黃澄澄,不知用什麽食材熬製出來的底湯,香氣撲鼻,吸引得不怎麽吃麵食的陳暖也想嚐一口。


    蔣墨又要了一瓶啤酒,用牙咬開酒蓋,咕嚕喝了一大口,見陳暖已經被牛肉麵吸引住目光,笑了笑,遞上一雙筷子,“嚐嚐,我最愛來他這裏吃牛肉麵,麵倒是一般,湯才是絕。”


    陳暖剛夾起一筷子,蔣墨一大勺剁椒舀到她麵裏,“拌著這個吃,更爽。”


    她從小就吃不得辣椒,哪怕沾一點就要全身過敏,看到辣椒就怕,心有餘悸放下筷子,“我不吃辣椒。”


    “不吃辣椒?”蔣墨看她仿佛是個怪物,“你還是不是湘妹子,怎麽可能不吃辣椒?”


    我本來就不是湘妹子,才從別的城市搬過來。陳暖懶得解釋,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你吃吧,我等你。”


    “那重新叫一份?”


    “不……”用字還沒有說完,啪嗒一聲,一根小手臂般粗的木棍從天而降砸在陳暖麵前的湯碗上,湯水四濺,滾熱的湯澆在她白嫩的手背上,她反射性的跳起來,狂甩濺在手上的湯水。


    燙死她了。


    是誰,這麽蠻橫鬧事?


    陳暖還沒搞清眼前狀況,頭皮一痛,馬尾被人拽住,狠狠地往後拖去,惡狠狠的聲音傳來,“賤人,敢搶我男人,我讓你知道老娘的厲害。”


    然後,她很快就聽到蔣墨的聲音,“給我放開她。”


    “我偏不放,他們不說,我還不知道你勾搭上了別人。”旁邊的女孩瘦瘦的,比她高了那麽一點點,抓著她的馬尾就是不鬆手,憤怒的吼道。


    後腦勺傳來無法形容的疼痛,陳暖被人扯得往後仰去,恍然覺的她整塊頭皮都要被人扯下來,痛的她倒抽冷氣,從小到大,沒人這麽欺負她,嬌生慣養的她哪裏能承受得了這樣的痛,眼淚瞬間痛出來。


    陳暖淚眼婆娑,見蔣墨丟下筷子,朝她們逼進,“馮瀾,放開她。”


    這個名字宛如一把刀,生生的劈入陳暖心頭,她叫馮瀾,她居然叫馮瀾!


    陳暖努力偏頭,想要看清這個叫馮瀾的女孩子究竟長什麽樣子?


    入眼便是一張標準的鵝蛋臉,臉上擦了一層厚厚的粉底,尖尖的下巴,高挺的鼻子,嫵媚的雙眼,她是好看的,絕對要比她漂亮,可惜因為生氣到了極點,麵容有點猙獰。


    “你劈腿還有臉來吼我?”馮瀾氣得直哆嗦,將陳暖用力甩到她帶來的人中,然後走向蔣墨。


    蔣墨向陳暖投去一眼,後者根本不看他,她的目光全落在馮瀾身上,緊緊盯著,他無法分辨出那是一種怎樣的情感。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在她燙紅的手背上掃了一眼,就這麽一眼,突然嘴唇一沉,踢翻麵前的凳子。


    幾個跟隨馮瀾而來的女孩見蔣墨發怒了,嚇得趕緊鬆開陳暖,紛紛後退兩步,顫抖著身子求饒,“墨少,對不起,我們錯了。”


    “滾!”


    他的聲音冷的滲了冰。


    女孩們連跟馮瀾告辭都不敢,紛紛作鳥獸散,很快消失的一個不見。


    對於小夥伴們的逃亡,馮瀾不懼,咬牙切齒指著蔣墨,“蔣墨你好樣的,為了這賤人拋棄我!”


    蔣墨嘴角繃得緊緊的,“馮瀾,你他媽的把嘴巴放幹淨點。”


    馮瀾一時沒反應過來,見他眼角輕跳,這是他生氣到了極點的表現,趕緊收斂,不敢再鬧,仿佛換了個人似的,撲上去低聲下氣哀求,“你不要拋棄我。”


    蔣墨扯著她後領,像老鷹抓小雞,一把就將馮瀾拎開,“別碰我。”


    他冷冷看著她,眼中又浮起那種寒冷的疏離。


    馮瀾徹底怕了,“阿墨,我不鬧了。你愛泡誰就泡誰,我再也不管你的私事,你也別不要我好不好?”


    圍堵的路人越聚越多,甚至連麵莊的那些客人全部出來了,對著三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蔣墨眉目一冷,帶著煞氣掃過眾人,“都他媽給老子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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