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恨山的茂盛桃林下,桃夭擺下一桌麻辣燙,請人間財神爺吃席。


    等真坐下來,她才品出不對勁,她要請財神爺上銷恨山,怎麽四位師兄無一人反對?難不成這昆侖聖地,隻不許山中弟子隨便登臨,外麵的人卻是無所謂?


    又或者說,樂正靈均不一樣?


    想到這裏,桃夭臉上的笑容越發地諂媚:「小均兒哥哥,別客氣,盡管吃~」


    這麻辣燙可是她的數年研究,本是打算去哄那老夫子的,誰知夫子至今閉關不出,倒是便宜了財神爺。


    不過,湯料好喝歸好喝,就是口味略重,一口下去,不說能叫人飛起,那也幾近飛起。這番結論,並非她自吹,而是合歡和亦非含淚認證,童叟無欺。


    樂正靈均瞟了一眼紅豔豔的湯,晃了晃手裏的桃花酒,笑著搖搖頭:「有酒足以。」


    「小均兒哥哥莫不是看不上我備下的席?」


    「非也。我隻是辟穀千年,不習慣嚐五穀之味。」


    沒品味。


    桃夭一邊歎息,一邊撈起一塊魚肉,放在嘴裏咀嚼,滿嘴流油中,她難掩滿足地說:「區區辟穀,我也會,但我對這種自虐的修行,委實沒什麽興趣。」


    「自虐?」


    她的境界,俗人哪裏懂?未免得罪財神爺,有些話點到為止。


    「小均兒哥哥,我自釀的桃花酒如何?」


    「好是好,就是有些酸。」


    這話立刻叫桃夭不樂意了。


    「酸?哪裏酸了?」


    樂正靈均抬眸,眼神落在大片的雪地,一邊得意地抿酒,一邊頗為自在地說:「小徒弟,我是一個彈琴的,所以最知萬物裏的情。你的酒,便像是樂師指尖的樂,若琴師心中悲苦,那麽他指尖的琴曲,也全是悲苦。」


    桃夭丟下筷子,奪了樂正靈均手裏的酒盞:「愛喝不喝,誰還非要請你喝!」


    「……」


    「什麽我釀的酒酸澀,明明是你自己酒入愁腸愁更愁,卻賴我酒不好,真真的不要臉。」


    被搶了酒的樂正靈均先是錯愕,然後哈哈大笑,朝桃夭拱手作揖:「好好好,皆是做哥哥的不是,哥哥這廂給你賠禮道歉。」


    這人除卻大方有錢,品性也不錯。


    他年紀不會小,卻肯由著她一個年幼的蹬鼻子上臉,全沒有半點倚老賣老的壞習氣,是個討人歡喜的老人家。


    她將酒盞遞還給樂正靈均。


    樂正靈均一得回酒盞,生怕她再搶回去,便立刻端著一飲而盡,邊砸吧嘴還邊咕噥:「好酒,好酒~」


    說酒酸澀的是他,喜歡喝得也是他,這廝也真有意思。


    「你要喜歡,我一會兒送你十壇。」


    「當真?」


    「廢話。」


    上仙門前的桃樹下,她埋的桃花釀,便沒有一百壇,怕也有九十九,送人十壇,有什麽舍不得?


    再說,對財神爺適度的投資,是為獲得更豐厚的回報,財神爺越高興,以後散財的時候也更爽快。


    酒入愁腸,難免生出三分惆。


    樂正靈均迷離著一雙眼,對一山的荒涼歎息:「數百年不來銷恨山,再來還是覺得滿目寂寥。」


    「小均兒哥哥來過銷恨山?」


    「曾經常來。」


    常?


    這個字可相當的不尋常,因為就算是荼蘼殿的四位執掌,也不敢說自己能常來銷恨山,樂正靈均憑什麽?


    察覺桃夭好奇,樂正靈均問:「覺得奇怪?」


    「嗯。」


    樂正靈均下顎微抬,略顯自滿地指了指臉:「如何?」


    「哈?」


    「長得如何?!」


    「……」


    財神爺都這麽問了,桃夭自然得好好答,她上下打量了又打量,若是拋開氣質不談,樂正靈均的相貌隻能得尚可二字,算不得俊美,但也強過許多人。


    但,財神爺既敢發問,顯然是對己身有著非同一般的自信。


    「俊!」


    「那可不?!」被誇的樂正靈均的下顎抬得更高了,就像是一隻求偶的大公雞,「我們樂正一家的血脈,自然不一般。」


    「咳。」臭不要臉。


    等等,什麽叫我們樂正一家?


    桃夭瞬間陷入了震驚:「你該不是說,我家師尊姓樂正?」


    樂正靈均麵露鄙夷:「不然呢?他一個大活人,自然也是爹生娘養,總不能是石頭縫隙裏蹦出來地吧?」


    「……」難怪他可以直呼大師兄其名,合著樂正靈均算是昆侖的娘家人!「小均兒哥哥是師尊的子侄?」


    「咳——」樂正靈均被桃夭問得咳出一口酒,他幾乎是跳起來澄清,「我是他哥哥,同父同母的親哥哥!」


    「……」


    她委實不知道說什麽。


    先是覺著,兄弟兩的顏值差別這麽大,樂正靈均到底是哪裏才的自信,覺得他的相貌對得起樂正家的血脈?


    但隨即,她又想到,也許這兄弟兩差得不隻是顏值,可能還有智商。


    她是她家上仙的徒弟,按照輩分,她該喊樂正靈均一聲師伯,結果這位財神爺喜滋滋地接受了「小均兒哥哥」的稱呼,全不在乎莫名被降了一個輩分。


    這行徑,不是有毛病,是什麽?


    罷了,他若沒毛病,又怎麽能將一見麵,便把關乎樂正家財政大權的玉佩,當做見麵禮隨手就給了她?


    不過,她為啥覺得玉佩變得有些燙手了呢?


    想到將來她會嫁給上仙,那樂正家的一切便約等於是她的一切,自己家裏的東西,她還怎麽隨便揮霍?


    桃夭扶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小徒弟是不是也受不了這一山的寂寥?」


    「啊?哦,對,受不了。」她是受不了,但沒法子,誰叫她家上仙喜歡自虐,她就算不喜歡,也隻能陪著他虐。


    樂正靈均笑意略淡:「以前,他可半點不喜歡寂寥。」


    「誒?」


    「想當初他還不是景之上仙時,也曾愛去人間肆意胡鬧。我頭一回在人間撞見他,他便坐在茶樓聽人唱小曲。」


    說著,樂正靈均朝桃夭擠眉弄眼:「小徒弟,你知道我頭一回看見他偷讀話本,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嗎?


    明明於人前,永遠端著一張清冷的臉,卻背著人偷讀癡男怨女,其間的落差,實在不能和外人道也。」


    外人或不知道,她卻一清二楚。


    畢竟伊人已逝,景醉裏的話本,還都在呢。


    想到這裏,桃夭狠狠灌了一口桃花酒。


    樂正靈均若有所思,賤嗖嗖地問:「所以小徒弟的桃花酒藏滿酸澀,是因為小徒弟知道兮辰因為某個人,喜歡讀話本?」


    喵的,就算是人間財神爺,她也想狠狠抽他一頓。


    偏偏樂正靈均知她不開心,還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隻聽他幽幽歎息:「不知不覺,寫話本的北冥君,居然走了有一千年了。」


    「……」如果眼神能殺人,桃夭一定給這貨來一刀。


    樂正靈均卻還癡癡地笑起來,他眨眨眼,戲謔地問:「小徒弟,你說北冥君真得死了嗎?」


    「哈?」


    心,瞬間蕩到穀底,桃夭的臉,也一並沉了下來。


    她不由地琢磨,如果她對樂正靈均舉刀,她家閉關的上仙,會不會立刻出關,來救他的親哥哥?


    「啊哈哈……」樂正靈均驟然捧腹大笑,「小徒弟,你真有意思。」


    「……」這是把她當貓逗呢!


    「安啦,安啦~」樂正靈均擺擺手,「北冥君死了,而且是死得透透的,完全不妨礙你算計我家弟弟。」


    桃夭再不想說話,她幹脆埋首,抱著麻辣燙狂吃,否則,她便不是殺了樂正靈均,也至少把他打到爹媽都認不得。


    不知不覺,一壺桃花釀喝盡了,一桌子的麻辣燙也吃完了。微醺的樂正靈均抬起一雙被薄霧繚繞的眼眸,略帶遺憾道:「可惜兮辰不在。」


    吃飽喝足的桃夭,打算報仇了。


    「小均兒哥哥,你莫不是扶弟魔吧?」


    「哈?」


    桃夭卻自顧自地點點頭,且伸手拍了拍樂正靈均的肩膀,露出一副我全明白的表情:「自來哥哥暗戀弟弟的事,不是沒有,我不是俗世庸人,不會歧視你的。」


    「……」


    叫他戲弄她,她是那麽好戲弄地嗎?


    樂正靈均搖搖頭,終是服輸道:「你這小徒弟,委實不肯吃虧。不過,我念叨他,卻不是因為私慕他。」


    「不然呢?」


    樂正靈均自袖中抽出一本曲譜,遞給桃夭:「近來偶爾靈感,譜了一首曲,本想今次重逢,彈於他鑒賞,卻不知他在閉關。」


    桃夭隨手翻了翻,奈何曲譜認得她,她認不得曲譜:「好聽?」


    「算是得意之作。」


    桃夭不置可否。


    吹牛的人,她見得太多,譬如當初寫網文時,她也覺得自己筆下的作品是曠古傑作,實則一文不值。


    樂正靈均突然興致勃勃道:「小徒弟,兮辰不在,我彈給你聽,可好?」


    「我是無所謂,你別嫌棄是對牛彈琴,便成。」


    樂正靈均笑:「我不會釀酒,卻知小徒弟的酒裏盈滿悲傷,想來小徒弟不懂音律,卻也能聽懂我藏在琴譜裏的愛恨。」


    愛恨?他當自己是青衣名伶嗎?


    不過也無所謂,有人願意給她解乏,她何必拒人千裏?


    「請。」


    樂正靈均聽不到桃夭當他是酒樓賣唱的腹誹,他神情端方地變出一把古琴,而後將琴至於雙膝,一抬手便飄飄嫋嫋地彈了起來。


    為您提供大神冥山魚客的《怨種沙雕和她的大腿仙君》最快更新,為了您下次還能查看到本書的最快更新,請務必保存好書簽!


    第一百三十二章酸酒澀語免費閱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怨種沙雕和她的大腿仙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冥山魚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冥山魚客並收藏怨種沙雕和她的大腿仙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