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慈恩的疑問,無人能答。


    也或許,是為人敢答?


    之後,是很長一段時間的,猶如死寂一般的沉默,長到幾乎令偌大的荼蘼殿變作連呼吸都困難的地方。


    「嗬……」打破窒息的是桃夭的一聲嗤笑。


    她可不想看個戲,被憋死了。


    不管這些人是不敢答,還是不願答,反正都挺好笑的。


    因為荼蘼殿實在是靜,以至於她的這一聲笑,笑得格外地響亮。樂正靈均側首,好奇地問:「小徒弟,你笑什麽?」


    「好笑。」除了好笑,還能為什麽?


    桃夭微抬眼皮,目光掃過一眾瞪著她的人,然後隨口說道:「小均哥哥,答案明明是顯而易見,為何要視而不見?難道把眼睛蒙住,能讓生活過得更歡愉?」


    問罷,桃夭自己先笑了。


    瞧她說的話,自欺欺人可不是能讓苦難的生活,變得沒那麽苦難?關於這一點,魯迅先生一早以阿q精神,做了完整且完美的舉例。


    隻是……


    「就不知道人修在掩耳盜鈴,甚至人妖兩族又起紛爭的時候,某些族類是不是正翹著二郎腿,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得興味盎然?」


    樂正靈均眼睛一眯,問:「某些族類?」


    桃夭笑而不言,隻戳了戳天上。


    見此,許修遠大怒:「桃師妹,煩請慎言。」


    「哈?」她說什麽了嗎?她可什麽都沒說。


    桃夭的漫不經心徹底激怒了許修遠,他甚至用了一種教條式的冷漠語氣勸誡道:「桃師妹,你最好記住,神仙之威儀,不容詆毀。」


    然,桃夭卻一臉震驚,她假作驚恐地揪住樂正靈均的衣角,瑟瑟問:「小均兒哥哥,我詆毀神了嗎?」


    「沒有。」


    桃夭笑,隨即對許修遠說:「許長老,詆毀神的人,怕不是你吧?」


    「……」許修遠驚愕,因為過於驚愕,一時不能言。


    「不過,」桃夭收斂笑意,「想來許長老不是庸人,不至於如俗人那般,覺得神仙之名不可侵犯。


    否則,豈非笑死一個神?


    畢竟當初人修為神仙二族殺妖殺得一身疲憊,最後沒拿到好處,卻得了一座一劈兩段的不周山。」


    說著,桃夭和許修遠對視,直問:「是吧,許大長老?」


    許修遠不能答,觀他麵色,他是根本不知道怎麽答。


    「咳咳。」二師兄一邊假意咳嗽,一邊暗瞟桃夭,「許長老,我家小師妹年幼無知,說話又難改口無遮攔的毛病,還請許長老多多見諒。」


    許修遠勉強勾了勾嘴角,回:「觀南師兄,昆侖是該在教導桃師妹身上多多用心,免得辱沒了景之上仙的英明。」


    切,自己是個蠢貨,還不許人說!


    「嗬嗬。」二師兄幹笑,隻能暗暗遞給桃夭一個警告的眼神,無聲地說:「小師妹,莫多言,好好坐著。」


    坐就坐,誰還耐煩說話了?


    你永遠叫不醒一群裝睡的人,此等真理,她不是不懂。


    為快快揭過插曲,二師兄趕忙問陸慈恩:「陸醫仙,你的話,是不是還沒說完?」


    陸慈恩先是看了桃夭一眼,才繼續說:「大妖梵音來陸家,是來討要妖丹。陸家雖覺妖族不是不能來討,卻到底不能眼看著妖族拿走妖丹。


    是以,梵音討要,陸家不允,梵音這才和陸家動了手。


    打了許久,梵音毫發無傷,陸家卻死傷一百餘人,但大半是傷,隻少數幾個修為低下的弟子身死。


    丹丘師兄,還有各位師兄,我必須說一句實話,陸家根本不敵梵音,若梵音要滅陸家,陸家必滅。


    可梵音隻是隨隨便便打了一架,什麽都沒拿便離開了陸家,他走前留下一句話,讓陸家仔細考慮,要不要歸還妖丹,還說過幾日,他再來陸家拜訪。」


    桃夭驚詫:「這麽說,梵音那廝還挺講道理的?」


    陸慈恩笑而頷首:「桃師妹說得是,正是如此。」


    何著這一樁事,妖族是打算以理服人,卻不想李家根本不管妖族是講理還是不講,隻管帶人殺到了妖族門前,這才氣得梵音抓了李知行,栓在一棵大樹上。


    這算什麽?趕鴨子去自取其辱?


    想到這裏,桃夭去看還被大師兄定住,臉色氣成猴屁股的林希仙。


    真是可憐人呐,人長得一般般也就算了,偏偏眼神還不好,六大修仙世家,哦,是五大修仙世家,這般多的老年才俊,怎麽就選了那麽一顆歪脖子的無腦樹?


    陸慈恩拱手:「諸位師兄,我的話說完了。」


    二師兄眼眸微轉,追問:「剛才,我問陸醫仙意見,關於人間和妖族事,陸醫仙說陸家無話可說,現在,陸醫仙還是這句話嗎?」


    隻猶豫兩秒,陸慈恩答:「人間有言,冤家宜解不宜結,便是妖族曾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千年已過,我以為是該還妖族一線生機了。」


    聽了這話,二師兄才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見他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桃夭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


    顯然昆侖就沒準備和妖族大動幹戈,不過礙於自家身份,不好直言,這才借助陸慈恩的口,說了出來。


    果然,陸慈恩話剛說完,大師兄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陸醫仙不愧是心懷天下的濟世良醫,果真大度。


    人間和妖族的這番衝突,昆侖認同陸醫仙的看法,主張和談,而不推崇衝突,不知道諸位意下如何?」


    「……」


    顯然是不如何。


    至少許修遠以及林希仙是不同意的,至於樂正靈均,桃夭覺得,他和她一樣,是來湊數看熱鬧的。


    上山的四人,主和和主戰的意見是一半對一半,但對那些個沒有上山,正在等結果的其餘人修呢?


    麵對許修遠的錯愕,大師兄根本沒打算多說,無奈之下,又是二師兄笑眯眯地接過話頭:「林仙姑,許長老,陸醫仙,樂正道友,是這樣的,關於妖族開出的條件我們想了又想,覺得用一千妖丹換知行師兄,不算過分。」


    許修遠怒目,將要說話,卻聽二師兄笑言:「煩請幾位稍安勿躁,容我解釋一番。」


    這話逼得許修遠強行按下怒氣:「觀南師兄,請務必好好解釋,畢竟知行師兄在人間聲譽極好,此刻,無數人修正守在山下,隻等昆侖一聲號令,殺去幽都,救知行師兄,報桃陸兩家的血仇。」


    果然。


    李家在人間多有經營,如今李家主被妖族擒拿,多少念著李家好的人修正怒不可遏,等著殺去幽都?


    被許修遠威脅的二師兄,不疾不徐地反問:「敢問許長老,一千將將化身成人的妖的妖丹,比之李家家主,如何?」


    「自然不及。」


    二師兄淺笑,笑得猶如一隻偷到雞的老狐狸:「這便是了。既妖族開出了條件,我們何妨應下?


    昔日神族對妖開膛破肚,取下的妖丹皆被分類而放,妖族隻說要一千妖丹,卻沒說要什麽樣的一千妖丹。


    我以為與其現在就和妖族硬碰硬,落得一個誰都討不到好處的結果,倒不如先拿一千低等妖的妖丹,把李家家主換出來。」


    荼蘼殿,又一次陷入了靜默。


    二師兄不得不再接再厲:「林仙姑,許長老,陸醫仙,樂正道友,此刻妖族正捏著李家主的性命,便是人間真要殺進幽都,也難免受製於妖。


    說不得惹惱了梵音,反害了李家主的性命。


    倒不如借此和談,先救下李家主,再和妖族約法三章,暫求一個臨時太平,等景之上仙出關,我們再議,要不要殺入幽都?」


    無人說話,但細觀神色,便是如許修遠,也已有所鬆動。


    二師兄起身,歉意道:「林仙姑,許長老,陸醫仙,樂正道友,我知讓你們和妖族妥協,是一樁實在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為昆侖也覺得不能接受。然,究竟怎麽做才是對李家主最好,幾位自有決斷。


    諸位久不來昆侖,不如我領著諸位去昆侖各處走走看看,待各位想一想,再做定奪?」


    話說到這裏,又能如何?難不成誰還真敢說,一定要殺去幽都?若萬一李家主真被妖族殺了,那說話的人,豈非和李家結下死仇?


    此間的人,皆是聰明人,自也不會有人做那糊塗事。


    二師兄側身,輕點大師兄肩膀:「大師兄,你還不趕緊給林仙姑解開定身咒?」


    大師兄甩手,便放林希仙自由。


    定身咒剛解,林希仙便要罵人,然,大師兄再次抬起手,大有她敢鬧,他還能再點的意思,硬生生逼得含著一萬句怒罵的林希仙頃刻間閉了嘴。


    可憐怒氣無處去的林希仙,眼睛一白,差點在荼蘼殿上怒急攻心,一命嗚呼。


    所幸,天不絕人,醫仙陸慈恩正在此間,他當機立斷,拔出幾根銀針,才改寫了一個修仙強者差點被氣死的可悲命運。


    片刻後,陸慈恩對林希仙道:「林師妹,請立刻尋一僻靜處調息。」


    林希仙怒而拂袖:「告辭。」


    許修遠急忙起身:「諸位師兄,我去看看希仙師妹。」


    四大家,這便去了兩家,剩下兩家,正被二師兄熱熱絡絡地請出荼蘼殿:「陸醫仙,樂正道友,兩位不如隨我到處看看?」


    陸慈恩客氣拱手:「有勞觀南師兄。」


    樂正靈均卻不動,轉頭問桃夭:「小徒弟,還喝酒嗎?」


    麵對活脫脫一尊財神爺,她哪有不盛情招待的道理?


    「喝!」


    於是乎,桃夭單領著樂正靈均,直奔銷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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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中場休息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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