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璿正在侍弄花草,花房的頂棚是明瓦所造,能將陽光透進來。


    在陽光下忙碌了大半天,她的額上不斷冒出汗水來。


    昨兒個七公主到來,她並不意外,然而,為了避免自己身份敗露,她隻得避免相認。


    七公主的震懾還是管用的,原本她來後,宮娥們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甚至有領頭的想給她點下馬威瞧瞧。


    她屬於別人不招惹她,她不會主動生事的那種人,那領頭的宮娥雖然言語尖利,但到底沒敢直接對她說什麽,她便沒有理會。


    說到底,她是陶公公親自帶來的人,光是這一份瞧得起,就算得上莫大的體麵,領頭的宮娥想要為難於她,也得掂量清楚她與陶公公到底相熟到什麽程度才行。


    因而,沈靜璿與宮娥們倒也相安無事。


    此時,孟承津來到花房,身後呼啦啦跟了一堆內侍和宮娥,陣仗不可謂不大。


    孟承津淺笑著看向跪拜在地的眾人,伸出手去,指著這個,再指著那個,每次都從沈靜璿麵前晃過,隨後又落到了別人身上,卻又不做停留,少頃再次從她麵前晃過,將宮娥們的胃口吊得十足。


    良久,他才道:“本殿那裏新得了幾株紫殿清霜,聽說你們這裏來了個侍弄花草的高手?那就到本殿住所來,好生幫本殿打理打理。這可不隻是借用一下,若是表現得好,本殿自然會請錦妃娘娘將她賜給本殿。若是表現不好,那便是以下犯上。本殿就得酌情處置了。”


    宮娥們你望望我,我瞧瞧你,新來的?好像除了昨兒個新來的,便再沒有別人了啊。


    大家交換了眼神,隨後齊齊看向低頭不語的沈靜璿。


    沈靜璿心中咯噔一下。不清楚二皇子到底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


    高手?她算哪門子高手?隻是跟著戴氏耳濡目染了不少罷了。慢著,高手,她來這裏可從沒說自己是高手,陶公公自然也沒說過,所以,二皇子是故意的?


    推脫還是應下?


    推脫是不識好歹。應下是羊入虎穴,哪一個選擇對她都不利。


    雙兒表姐哪裏去了?沈靜璿頭一回想要依靠外界的幫助,身份,當真是一個人得以立身的根本。


    她不能以宮娥的身份去對抗二皇子,暴露身份不說。還會牽連獄中的哥哥。


    可是應下的話,二皇子是認得自己的,還是不成。


    她不說話,進退維穀間,最終隻得垂眉頷首訥訥道:“奴婢不懂紫殿清霜該如何料理,請殿下另選高明。”


    “哦?可是錦妃娘娘已經準了,怎麽,你想抗旨?”孟承津癡癡的笑。欺身而近,就要去將沈靜璿拽起來。


    沈靜璿低下頭向後退去,一下子撞上身後的花架。


    孟承津搶上前去。將半空掉落的兩盆花接住,又將歪倒的花架扶好,這才看向沈靜璿歎息道:“哎呦小娘子,好大的膽子,可知這一盆花,就夠你做上一輩子的奴仆雜役了?”


    “奴婢謝殿下救護。”沈靜璿後背吃痛。前些日子為了救護表妹受到的撞擊尚未好全,此時被花架一硌。觸動淤青未消的皮肉火辣辣的疼。


    孟承津故作親昵,向她身前逼近一步。將她逼退到花架與花房牆壁的角落裏,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俯下身去,將溽熱的氣息吹打在她麵孔上,唏噓道:“好美的小娘子,怎麽能埋沒在花房中呢?到本殿這裏來,自然有你的好處。”


    宮娥們嘩然,二皇子向來風|流,看上哪個宮娥就要走,這種事,大家已經司空見慣,可是,這麽公然的在眾人麵前,大家還是聞所未聞。


    這個名叫靜兒的宮娥是個什麽來頭?竟然剛來一天就引起二殿下的注意了啊!


    眼紅的眾人開始竊竊私語,有說沈靜璿狐媚惑主的,有說她故意裝小綿羊博取二殿下垂憐的。(..info無彈窗廣告)


    孟承津猛地回頭瞪向眾人:“都滾出去!”


    宮娥們被這一嗓子吼得心裏發毛,一個個瑟縮著開始往後退,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再看一眼。


    沈靜璿無路可退,抬起頭來瞪著孟承津:“二殿下戲弄夠了沒有?放開我!”


    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二皇子就是故意的,清風一定不小心泄露了機密,讓二皇子察覺到了什麽。


    猛地推開孟承津,沈靜璿作勢要逃,卻被他一下子緊緊的扣住了手腕,順勢一拽,要將她拉入懷中。


    沈靜璿心慌不已,這種事,怎麽會在她身上發生?


    清風哪裏去了?二皇子要做什麽?明明認出來她了不是嗎?偏偏又故意當她是個一般的宮娥,非要她背上罵名才甘心嗎?


    這個畜生!沈靜璿惱羞成怒,奮力一甩,試圖掙脫孟承津的鉗製。


    孟承津看到她如此狼狽,心中很是快意,故意將手鬆開,卻又在她即將逃離時伸腿一勾,將她絆倒,又在她倒地之前,將她撈在了懷中。


    瞬間欺近的氣息,無處可逃的鑽進沈靜璿肺腑之中,她真的慌了,上一世赴死,她都不曾這般失措過。


    就在此時,她的後肩卻傳來熱辣的刺痛感,她的身上騰起一道紅光,由稀薄到濃烈,一點點清晰起來,凝結成一個鳥頭的形象,勁風驟起,將她的長發吹得四下飄飛。


    孟承津駭然鬆手,尚未退完的宮娥們也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到了,唏噓聲驚呼聲不休。


    沈靜璿麵色凜然,眉梢眼角都淩厲了起來,仿佛換了一個人一般。


    她站在火紅色的光暈和勁頭十足的烈烈風中,義正言辭的說道:“二皇子何必欺人太甚,不要問我是誰,也不要試圖問她。今日你過分了。我隻出來警告你一次,下一次,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說著,眸光變得寒冷無比的沈靜璿抬手一揚,一股勁風從袖中掃出。瞬間將孟承津推到了花房外。


    這一幕,被聽聞到動靜而趕來的錦妃瞧了個正著,她愣愣的看著姨侄女,駐足不前。


    這,到底是誰?她身後的,是火鳳凰?傳說中幾百年一降世的傳奇?


    沈靜璿見錦妃已經到來。且那神色似乎已經認出了自己,她不由得鬆了口氣,身後的火鳳凰幻像瞬間消失,勁風驟停,她已經頹然倒下。


    孟承津失神的看著沈靜璿。任由回過神來的錦妃將她抱了出去。


    沈靜璿一覺醒來,抬眼便看到了七公主焦急的眼神,她隻覺得嗓子幹澀難耐,喃喃半晌才說出一個水字。


    孟如霜親自扶起她,端著一盞溫開水,喂她喝。


    “表姐,我,我是怎麽了?”沈靜璿頭痛得厲害。倒下前,最後的記憶便是二皇子的刁難,怎麽一睜眼。自己卻躺到了女兒家的臥房中,看著周遭的布置,不正是七公主的閨房嗎?


    她將溫開水咽下,詫異的打量著孟如霜。


    孟如霜記得錦妃的囑咐,關於那火鳳凰的事一字未提,隻說她和錦妃及時趕到。製止了二皇子。


    沈靜璿恍然大悟一般點點頭,絲毫不記得自己異能覺醒的事。卻問:“那我為何昏睡過去了?”


    “太醫說你這小身板不該操勞,是累著了。沒事。”不會扯謊的孟如霜,憋了半天才憋出這一句錦妃交代的謊話,臉漲得通紅,不敢去看沈靜璿的眼。


    沈靜璿沒有留意到,隻哦了一聲,便要起來:“我去花房。”


    “不用了表妹,二哥認出你來了,你就好生在永和宮住著就好。大哥剛來過又走了,說是案子有了新的進展,不得不走開一下,稍後他回來看你。”孟如霜溫聲安慰著,看向沈靜璿的目光卻有些閃爍。


    母妃封鎖了火鳳凰的消息,到底是為什麽?看樣子,表妹似乎真的不記得那事,可是,人多口雜,怎麽可能封鎖得住?


    二皇子此刻正候在外間,任錦妃怎麽勸也不肯走,這時候聽到動靜,他忙不迭就闖了進來。


    他用少有的嚴肅表情看向沈靜璿,問道:“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臣女不知二殿下所指為何。”沈靜璿冷冷答道,不去與孟承津對視。


    孟承津嗬嗬冷笑一聲:“好,可是本殿偏偏記性好的很。要對本殿不客氣?你盡管試試,看是你技高一籌,還是本殿魔高一丈。敢怒斥本殿的女子,你是第一個,本殿不會讓你再有下次了,你等著!”


    孟承津放下狠話,一甩衣袖,決然離去。


    沈靜璿莫名其妙的看向孟如霜:“表姐,二殿下說的,真的出自我的口中嗎?”


    孟如霜尷尬的打起哈哈,敷衍了一通,忙不迭跑了出去,說是看看膳房給她熬的藥好了沒有。


    沈靜璿獨自坐在榻上,努力回想著昏倒前的記憶,對孟承津說的那句話,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孟承淵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雖然他已經調查清楚了泄題一事,可是當他去拿人時,涉案的官員,死的死,逃的逃,讓他撲了個空。


    好消息是,他已經調查清楚了通風報信的人,隻等軒宇帝定奪了。


    兩位考官,一個清白一個有罪,有罪那個,卻因為其他人死亡或逃跑而失去了罪證,看樣子,軒宇帝會裝聾作啞。


    至於幕後的方家,軒宇帝會一如既往的包庇還是一反常態的去追究,那就得等消息了。


    沈靜璿聽完,忽然抬起頭問道:“有罪的那個,可是我二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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