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珃沒有采取什麽言語或是動作上的攻心之術,她當著張泉的麵,點燃了一小節自製的熏香。[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這香的氣味極淡,若不是黑暗中猩紅的火光明滅閃爍,或許根本不會被人察覺到。


    蘇青珃沒有說話,隻是時而看著熏香,時而抬頭望一眼張泉的眼睛。


    起初張泉繃著臉毫無反應,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臉上的神情卻越來越焦急和恍惚。這寂靜實在太過嚇人,明明知道眼前站著一個對自己不懷好意的人,偏偏她卻不按常理出牌,反而做些奇怪的事情。


    “哼!”張泉終於忍不住冷哼一聲,斜著眼滿臉厲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把戲,我們早就受過特訓。你的那些迷魂香,對我沒用!”


    “哦,是嗎。”蘇青珃淡淡的應了聲,唇角似乎還帶著一抹輕笑。


    她的目光又轉移到熏香上,臉上的神色看上去極為篤定。


    張泉感覺到身體似乎有些發熱,額頭冒出的冷汗也越來越多。他看蘇青珃唇邊似有似無的笑意,自然把它看成了譏諷和嘲笑。


    他的心跳,確實比之前亂了半拍。


    張泉心中一驚,莫不是,這迷魂藥真的影響了自己的神智?


    他摒除紛亂的思緒,朝著蘇青珃喊道:“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你殺了我吧,殺啊!”


    “別急,我說過的,隻要你說的情報有用,我就不會殺你。”蘇青珃瞧他一眼,卻沒問半個關於情報的問題。她低下頭,又開始盯著那節熏香看。


    張泉拚命的克製住,但還是不自覺得隨著蘇青珃的目光看向那節越來越短的熏香。當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節燃著的熏香上時。那頂端的一丁點猩紅的火光似乎逐漸放大,紅光中能夠看見嫋嫋的白煙。那白煙極淺、極淡,緩緩的上升著。


    張泉下意識吸了一大口,他甚至能夠看見那抹白煙迅速的流動,然後從他的鼻子進入,順著喉管一直向下。<strong>.info</strong>有一種,令人覺得飄飄欲仙的感覺。


    張泉心中一凜。想要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可是又有更多的白煙。從那猩紅的熏香頂端湧出,絲絲縷縷的煙霧,像是在向他招手。


    張泉心神一鬆。忍不住,又深深的吸了第二口。


    “啪!”蘇青珃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在張泉抬頭的時候,便對上她那雙仿佛能夠將人魂魄吸入其中的眼睛。


    “你叫什麽名字?”蘇青珃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與初次見麵的陌生人攀談。


    “張泉。”張泉的雙眼暗淡無光。他垂著眉眼,臉上的神情一片恍惚。


    “這是你的真名嗎?”蘇青珃將問題層層加深。


    “是……不是。”張泉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突然搖了搖頭。“我沒有名字,除了代號之外,唯一的名字就是張泉。”


    “你的代號是什麽?”蘇青珃問道。


    “周,七十一。”張泉張嘴道。


    “你原本。是哪國人?”蘇青珃繼續道。


    蘇青珃先前點燃的那節熏香並不是張泉所猜的迷魂香,而是一支普通的安神香。隻要聞著這香氣,心神緊繃的人就會不自覺地放鬆。張泉先前感覺到的異樣並不是因為被香味控製住。而是他緊繃的神經在熏香的幫助下有了一絲鬆動。


    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如果張泉順其自然的放鬆。隻要小心控製自己的情緒,根本不會被蘇青珃催眠成功。可惜他的猜疑心太重,越是排斥這種放鬆,神經便會越緊繃。然後在蘇青珃的刻意引導下,對自己中了迷魂香的事實深信不疑。


    就這麽鬼使神差的,張泉自己露出了致命的破綻,也讓蘇青珃有機可乘。而後蘇青珃問了許多問題,都是循序漸進一點點的接近核心。


    被催眠的人並非沒有自主意識,而是那股自主意識被暫時封存。若是受到外部的刺激,或是情緒起伏太大,便會讓那封存的意識蘇醒。從催眠中掙脫的人,要是再想將他催眠,便是難上加難了。


    所以蘇青珃並沒有一開始就直奔主題,避免因為被催眠者的強烈反彈導致催眠的失敗。


    隨著問題一個個拋出,蘇青珃還真有些聽得心驚肉跳。她原本隻以為張泉是個普通的死士間諜,卻沒想到他的身份竟然很不一般。


    這個看似其貌不揚,最多算得上外家功夫不錯的中年太監,竟然是個三料間諜!


    張泉第一層明麵上的身份,是北周王太後身邊的紅人。在整個周王室都被裴淵壓製的那些年裏,張泉可說得上是對周太後忠心耿耿,不離不棄。他給人的印象,便是一個雖然有些尖刻貪財,但骨子裏隻忠於太後一人的忠奴形象。


    有點小聰明,做事也算不得有多清正廉潔。甚至,和朝廷不少文武重臣都有不錯的私交。若是從張泉那兒下手,說不定能夠牽扯出一大串北周的官員來。但是極少人知道,張泉結交那些官員是奉了太後的命令,網羅的這股勢力正是效命於太後與大王。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暗地裏的任務,便是反“裴”,裴淵的“裴”。


    而他的第二層身份,則是北周惠王布置在王宮中的棋子。惠王本名劉仁,乃是當今周王劉壽的二哥。幼年時便博聞強識,聰明好學。北周先王對長子劉武期望最大,對幼子劉福、劉壽寵愛最盛。對這個隻比嫡長子小上一歲的二兒子,卻是從來讚不絕口,誇獎最多。


    蘇青珃隻知道,七八年前北周接連發生了幾件震驚中原的大事。太子劉武暴斃而亡,二王子惠王劉仁被貶出京城,勒令其終身不得離開封地惠城。然後便是當時的周王重病不起,彌留之際留下諭旨,傳位給才出生不滿周歲的幼子劉壽。任裴淵為三位顧命大臣之一。


    “惠王啊。”蘇青珃輕歎一聲。


    就算是局外人,也能夠看出當時北周的暗潮洶湧。無數官員被罷免、流放,甚至是抄家滅門。不管惠王劉仁弑兄逼父的傳聞是不是真,那個名為“仁”的家夥,絕不像自己的名字一般仁厚謙遜。


    “所以說,這個張泉是惠王安插在王宮內的棋子。最大的任務就是奪得太後和周王的信任,然後在太後和裴淵之間挑撥離間,讓二者的矛盾不斷激化。”蘇青珃自語道。


    這個惠王果然厲害,他散出去的棋子並不需要冒多大的風險傳遞什麽消息。隻每個人都交代了不同的任務。有的是去王宮取得太後的信任,有的是加入裴黨陣營出謀劃策,還有的是走仕途進入官場,用最快的速度升入朝堂。


    這樣,隻要他的人在關鍵的時機推波助瀾一把,便能夠取得十倍百倍的奇效。


    就在蘇青珃以為這是張泉的最後底牌,他來青山關是受惠王之命,前來做那稱職的攪屎棍的時候。卻又從張泉口中,聽到了他的第三重身份。


    西秦死士。


    隻是寥寥幾個字,便讓蘇青珃麵色大變。心中不可遏製的又閃過那個人的名字。


    孤兒、西秦死士、惠王棋子、周太後心腹。


    與說著前兩重身份時的呆板和公式化不同,張泉在說出自己西秦死士的身份時,空洞的雙眼中曾明顯的閃過一絲波動。


    “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個人世間有太多的醜惡。但終將有一日,會有人將一切醜惡除去。讓那些痛苦和悲傷的東西,永遠不再降臨人間。”


    “這世間已經破敗太久、糜爛太久,我們渴盼著一個新世界的到來。”


    “我願意為了那個嶄新的世界、完美的世界,奉獻我的一切。生命、尊嚴、自由……所有我能夠給予、能夠付出的一切。”


    張泉開口念第一句的時候,蘇青珃便感覺到雙眼一刺,她的催眠竟隱隱有些鬆動。


    張泉臉上的神情再不是呆板麻木,而是有一種病態的潮紅在臉上散開。


    他早被催眠了,被西秦訓練死士的那群人催眠了,催眠得徹底!


    “我願意,忠於大秦,為了大秦的榮譽而戰,為了大秦的未來而犧牲我的未來,為了……”


    張泉仿佛宣誓般念著,他的臉上有一種執迷不悔的信仰之光。然後,蘇青珃便看見他呆滯的瞳仁中一點點的恢複了光亮。像是半夢半醒的人,腦子有瞬間的空白,卻在漸漸蘇醒。


    “聽著,張泉。”蘇青珃心中一驚,趕忙加深了催眠道:“放輕鬆,安靜下來。藏在心底的東西一定要妥善的藏好,絕不能夠隨意翻出,被別人發現。教官應該告訴過你的,不,教官一定告訴過你的。在離開訓練營之後,你的一切都將以任務為主。你要學會忘記,學會做一個新的人。直到我們宣布你回歸的那一天。”


    張泉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半晌過後,那雙眼睛又變得空洞單一。他呐呐道:“是,我知道。”


    “最後一個問題,你潛入到青山關來,接應你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他又是屬於哪方的人?”蘇青珃鬆了口氣,終於問出最後的問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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