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圖離開宮裏時,金國使團成員、宗室謀良虎與其妻仆散葵也進了宮,求見完顏什離和完顏兀魯。


    此人又名完顏宗雄,為阿骨打的侄子。


    其人三十來歲,相貌魁梧儀表堂堂,不能不說,在金國宗室之中,要論起鳳儀,此人當屬第一。


    完顏什離和完顏兀魯居住在同一宮苑中,自然不會拒絕完顏宗雄夫妻的拜見。


    雙方客套寒暄一番,聽完顏宗雄夫妻道明來意,又親眼見到了隨兩人進宮的唐擴鶯歌等女,完顏什離和完顏兀魯悄然對視一眼,眸光都有些複雜。


    連她們都覺得有些羞恥了。


    完顏希尹居然想要靠進獻美人來博取王霖歡心,換來王霖同意重啟兩國榷場。


    實在是有些……


    見眼前的唐擴鶯歌亭亭玉立,傾國傾城之色令人驚豔,兩女一時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唐擴鶯歌的年紀與完顏什離仿佛。


    兩女自然也相識,倒是完顏兀魯不喜交際,過去在上京與唐擴鶯歌未謀一麵,隻聽聞過她的豔名罷了。


    完顏什離沉默片刻,忍不住啼笑皆非道:「兀魯姐姐,看來陛下的好色之名已經傳到大金去了,連我金人都學會投其所好,進獻美女來博取他的歡心,這……」


    完顏兀魯卻肅然搖頭道:「什離,這都是胡扯的事。


    我在陛下身側時日不短了,從未見他臨幸過其他女子,完顏婁室留下的美貌妻妾不知凡幾,陛下可從未染指過。」


    兩女敘敘談談,歡聲笑語,將完顏宗雄夫妻和唐擴鶯歌晾在了一旁。


    唐擴鶯歌默然垂首不語。


    此時此地,也輪不到她來說什麽。


    完顏什離起身去笑吟吟拉起唐擴鶯歌冰冷的小手來:「鶯歌妹子,旁得先不說,你若是有心留下,我可以去給陛下說說,納你進宮。


    若是你並非心甘情願,我看還是隨使團回國去吧。」


    唐擴鶯歌苦澀一笑:「娘娘,奴婢還有選擇的餘地麽?奴婢奉陛下旨意而來,若是就此回國,陛下定會降罪,也無生路可言。」


    完顏什離沉默下去。


    完顏兀魯則柳眉輕蹙,不悅道:「吳乞買叔叔斷不至於為難你一個女子,我金人何時到了這般靠女子取悅於人的地步了?」


    完顏什離望向了完顏宗雄和仆散葵。


    完顏宗雄尷尬一笑:「兩位殿下,實在是陛下旨意,為兄不敢違抗。


    還請兩位娘娘多在燕皇身邊美言幾句,請燕國重開兩國榷場才好。


    至於鶯歌,為兄以為,還是留在兩位娘娘身邊伺候吧。」


    完顏兀魯見唐擴鶯歌麵色哀婉,也有些同情她的遭遇,想了想,就做主收下了她。


    反正留在她和完顏什離身邊做個侍女,王霖應該也不會說什麽。


    將來皇帝若是喜歡,納了唐擴鶯歌,也無不可。


    完顏什離卻笑道:「榷場之事,陛下前麵與我們姐妹說了,重啟榷場並無不可,但……陛下卻有幾個條件。」


    完顏宗雄大喜:「殿下請講。」


    隻要燕皇肯放開榷場,對於金人來說就是一次勝利。


    這是他此次進宮的使命。


    完顏什離笑了笑:「其一,陛下說,榷場要設在兩國邊境的中間地帶,不能設在大燕境內。


    可在北安州以南、古北口以北設立榷場一處,再在渝關以北、潤州以南圈定一塊區域設為榷場。


    其二,榷場圈定區域內,由大燕派官吏進行監管貿易,大燕享有在榷場範圍內一定數量的駐軍權,當然,駐軍數量可由兩國協商。


    其


    三,兩國貿易稅賦由兩國分別征收,榷場運行耗費由兩國共同承擔。


    其四,榷場貿易以大燕貨幣作為結算方式……」


    完顏什離完全是照搬照抄,將王霖的原話複述一遍,有些詞匯她根本就不明所以,比如什麽是結算方式。


    可完顏宗雄卻是聽得明白了。


    他麵色頓時就有點不太好看。


    過去的榷場都設在宋國境內,現在王霖卻意欲開設在兩國邊境,其實是設立在金國的疆土上。


    這可以視為是王霖借榷場貿易,對金土的某種變相侵占。


    和平時為榷場,但一旦在戰時,榷場就成了戰場。


    而且還要駐軍。


    沉吟良久,完顏宗雄覺得自己做不了主。


    他估計完顏什離也做不了主,無非是燕皇的傳聲筒。


    他想了想就帶著妻子仆散葵告辭出宮,這等難題還是交給完顏希尹去決策吧。


    完顏宗雄沒想到,完顏希尹居然很輕易就答應下來。


    隻不過,他提出兩處榷場太少,請大燕朝廷再設一到兩處榷場。


    榷場貿易之事就這麽確定下來,當然,事關兩國利益,完顏希尹的使團與馬擴的「工作組」也斷斷續續進行了四五輪的談判,最終才逐一敲定了榷場設立的方案及其附屬條款。


    大燕朝廷上下,無不為之歡欣鼓舞。


    榷場貿易雙方都有利,這且不說,可以榷場為突破口,這相當於是生生將大燕邊境又往北整體推移了數十裏。


    一旦兩國戰事重開,這都將是極為重要的軍事緩衝區。


    而且,圍繞榷場會帶來大量的人口和商賈流動,貨物集散,這幾處榷場假以時日便自發形成定居點,定居點再化為小城,在大燕的事實控製之下。


    這才是王霖的真正意圖。


    能看到這一層的,滿朝文武大臣中,也唯有頭腦精明、精通經濟之道的郭誌舜一人爾。


    ……


    時光飛逝。


    大燕複興二年的深秋,就在金國使團離開燕京的當天,錦衣衛突然接到了來自西南邊陲的緊急軍報。


    而就在一個月前,位於大理國威楚府城外,一隊來自大燕的商隊在紫溪山下,突然遭遇到了一支地方土著兵馬的攻殺。


    大燕商隊千餘人全軍覆沒,紫溪山下血流成河。


    沒有人知道這是慕容婉兒率領的大燕商號的隊伍秘密南下,這位在大燕子民中廣為傳播的一代奇女子,商界奇才,親率商隊遠赴大理貿易。


    除此之外,她的主要目的是開拓大燕與大理及大理周邊蠻夷諸國的行商通道,如蒲甘和昆侖,還有大理鄰近的交趾。


    慕容婉兒的商團在半月前抵達威楚府城。


    在此處與蒲甘、昆侖、交趾商隊貿易之後,慕容婉兒正準備率隊繼續南下,卻無意中被人窺見了她的天姿國色。


    若是普通大理人倒也罷了,奈何此人正是世代冊封在威楚府的大理國權貴高氏之後。


    大理國的國主雖然姓段,但這個國家的權力實際上是掌握在高氏手中。


    如今的高家家主為高量成,大理國國主為段正嚴,日後出家為僧,似正是金大師筆下某位虛構人物的原型。


    率軍攻殺大燕商隊的人正是高量成的兄弟高量明。


    此人當日一見慕容婉兒便驚為天人,起了覬覦之心。他本意率高家軍擄走慕容婉兒,不料引起了大燕商隊的激烈反抗。


    激烈交戰之下,還是高家軍占據了上風。


    千餘大燕商隊實際都是皇帝內孥統轄的人員,悉數葬身西南,而據聞慕容婉兒與其護軍數百人也全部


    戰死在紫溪山下。


    【鑒於大環境如此,


    燕青接到錦衣衛西南方麵的急報,大驚失色。


    事關慕容婉兒安危,他知道慕容婉兒在王霖心目中的地位,不敢怠慢,便連夜進宮求見皇帝。


    王霖被從朱漣溫暖的被窩中叫起來,聽完燕青的急報,他的臉色驟變,英武的麵容瞬時都有些猙獰和扭曲,足見他內心深處的憤怒。


    「陛下息怒,慕容娘娘身手不凡,她又多年行走江湖,縱然被圍困山下,也未必就……」


    燕青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王霖粗暴打斷:「小乙,可有婉兒的確切消息?大理國又是何等態度?」


    燕青恭謹道:「暫沒有慕容娘娘的消息,但臣已經命錦衣衛西南所屬全部潛入大理國內,搜尋娘娘蹤跡。大理國方麵還未有消息傳來。」


    王霖麵色鐵青,沉默了下去。


    此刻他非常懊悔。


    為何要同意慕容婉兒繼續外出行商。


    而他因為要謀劃燕雲,最近也疏忽了對慕容婉兒安危的關注。


    若是慕容婉兒因此而殞命在大理蠻夷之地,他……


    王霖再次抬起頭來,燕青驚駭發現,皇帝眼眸中熱淚盈眶。


    「小乙,***,除朕之外,任何人不得泄密。傳詔李綱、吳敏、郭誌舜及諸軍機大臣即刻進宮見駕!」


    王霖聲音冷漠,一字一頓道。


    燕青心下凜然,知道這必定是皇帝要親自跑西南一趟了。


    一日後。


    燕青親率錦衣鐵騎萬騎以練兵名義南下甘陝。


    又五日,皇帝王霖秘密離京。


    燕京以李綱、宗澤、吳敏、郭誌舜等內閣大臣監國,軍機處諸軍機大臣輔之。


    各軍嚴守各處關隘,以防消息走漏,引來金軍入侵。


    雖然李綱等人百般勸阻,但皇帝怒火衝天,誰也勸不住。李綱明白,若是慕容婉兒當真隕滅在大理,怕是盛怒之下的皇帝會盡起大軍將大理國人盡屠泄憤。


    王霖在秦州與燕青所部萬騎匯合。


    當日便率軍繼續南下往巴蜀而去。


    十日後,大軍抵達成都府。


    燕青以皇帝欽差特使、錦衣衛和天子親軍指揮使身份在成都召集四川行省、貴州行省的軍政主官,傳達了皇帝詔命。


    川貴兩個行省,調集大軍所需輜重糧草,各抽調兩萬廂軍開往大燕與大理國邊境的石城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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