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固麵色一變,目光炯炯望向了完顏希尹。


    在他看來,向燕皇進獻金國美女,實在是喪權辱國之事。


    可在完顏希尹眼中,送幾個美女又值當什麽,連金國兩名最尊貴的公主都成了王霖的女人,何況是普通金女?


    當然,普通金女是難以打動燕皇的。


    這其實不是一個女色問題。


    除了美色,還要有身份。


    完顏宗固突然麵色再變。


    他冷視著完顏希尹。


    現在大金國內姿色出眾且身份高貴的女子也為數不多,縱然他的兩個妹妹都平庸如常,當然吳乞買也不會將他的女兒送到燕國來當人質,這一點他還是相信自己的父親的。


    可……難道是唐括氏的幼妹唐擴鶯歌?


    完顏希尹既然此刻這麽講,顯然他在來之前就有了預桉,使團中本就有進獻給燕皇的美女數十人。


    吳乞買的皇後唐括氏。


    唐括氏是女真古老姓氏,也是金國最大的部族之一。


    吳乞買的皇後就為唐括氏,而唐括氏族中還有一位豔冠群芳的唐擴鶯歌。


    人稱大金之花。


    唐擴鶯歌在大金國的存在,與塔塔爾明珠休瀾一般無二,而且她雖然不是大金皇族,但出自唐括氏,又為現任皇後之妹,身份顯貴,早就被吳乞買的幾個兒子盯上,意欲納為妻妾了。


    完顏宗固就是其中之一。


    完顏宗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眸光也變得極為憤怒。


    完顏希尹深吸一口氣道:「宗固,你可知,某此番帶唐擴鶯歌出使燕國,乃陛下欽點。


    陛下料到燕皇會在重啟榷場上拿捏一把,所以早就有所準備。」


    一聽果然是唐擴鶯歌,完顏宗固幾乎控製不住自己險些要暴走的情緒。


    卻聽完顏希尹冷澹道:「國事為重。宗固,汝為皇子,更需支持陛下之策。你要明白,若是榷場不開,國內不穩,陛下的千秋大業便有可能被傾覆。


    若無陛下,汝等皇子又安保如今的富貴榮華?區區一個女子,又算得了什麽?」


    完顏宗固咬牙切齒道:「難道我大金如今已經淪落到靠女子去仰人鼻息了麽?」


    完顏希尹歎了口氣:「宗固,如今局勢你要明了,燕軍正在坐大,而燕皇此人深不可測,我等出使之前,大薩滿的警告你忘了麽?」


    完顏宗固目光一滯,掩麵憤憤而去。


    在使團離開上京之前,神秘的大薩滿俄古娜再次出現,她浮在半空警告道:「若是戰端再開,金國必亡。隻有兩國暫時劃疆而治,金國未來才有生機。」


    俄古娜的話金人未必都尊為圭臬。但不能否認,俄古娜在金國朝野擁有巨大影響力,皇帝也不及。


    她尊燕皇王霖為神使,已經在金人權貴階層中引起了幾番熱議。


    羞憤而去的完顏宗固終在使團隨行的女子當中見到了鶴立雞群的唐擴鶯歌。


    這位年方韶華的金國女子,披著一頭烏黑的披肩長發,雙眸似水,卻帶著澹澹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又讓人覺得不可親近。


    十指纖纖,朱唇點絳,麵色寧靜。


    「鶯歌?」完顏宗固站在門口,癡癡望著坐在房中隱隱出神的清麗女子,他心中的女神,輕聲呼喚。


    唐擴鶯歌扭頭望來,明眸善睞,幽深若蘭。


    「二皇子。」唐擴鶯歌的聲音柔軟而清脆。


    完顏宗固想起她即將要作為禮物被送給燕皇,心痛如絞。


    他的嘴張了好半天,也不知該說什麽好,最終還是掉頭就走。


    美人雖好,但江


    山更重。


    吳乞買若是坐不穩江山,他們這一脈的皇子日後下場可想而知。


    唐擴鶯歌神色恬靜望著奔去的完顏宗固,幽幽歎息一聲,卻徑自起身去關緊了房門。


    自離開上京的一日她就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和命運。


    與完顏什離當年被太祖皇帝阿骨打賜婚給王霖、完顏兀魯被吳乞買陛下和親給王霖不同,她隻是作為禮物和頑物被獻給燕皇,不能奢望什麽名分。


    與一匹良馬幾無區別。


    ……


    此刻在宮中,王霖正在蒙古二妃的陪同下接見那拉圖。


    這次的那拉圖與上次截然不同,他匍匐在王霖端坐的丹墀之下,麵色極為恭謹。


    休瀾和孛兒台也沒覺得那拉圖的舉動有什麽不對。


    蒙古人崇拜強者,皇帝文治武功曠古絕今,曾以一人之力逼退完顏宗磐二十萬大軍,又在數月之中親提大軍收複燕雲十六州,此等近乎神跡的戰績,已經足以讓塔塔爾人心生敬畏了。


    當然,或許用驚懼這個詞更為恰當一些。


    況且,那拉圖此來還有求於人。


    他必須要求得大燕的救援,不然待金人大軍西進,塔塔爾人必定化為齏粉。


    皇帝澹然道:「那拉圖,何以前倨後恭?」


    那拉圖誠惶誠恐道:「我塔塔爾部願意臣服於陛下駕前,還請陛下出兵救我塔塔爾部十萬族眾!」


    王霖沉默下去。


    見皇帝不語,那拉圖又焦慮不安向妹妹休瀾投去哀求的一瞥。


    休瀾無奈,也起身拜伏在了皇帝身前:「陛下,還請陛下看在臣妾的麵上,給塔塔爾部一條生路。」


    王霖輕歎一聲,「起來吧。」


    以王霖的戰略眼光來判斷,吳乞買著急與大燕停戰立盟,甚至不惜放低姿態,除了金國本身需要休養生息之外,主要的原因便是金人要掃除蒙古各部這一心腹大患。


    而且還不光是蒙古人,估計吳乞買也做好了攻取高麗的軍事準備。


    金人征伐蒙古已經勢不可擋。


    而大燕也斷無可能為了蒙古人,去調集大軍與金國開戰。


    本心而言,王霖還希望通過金人之手來削弱蒙古各部的實力,當然雙方兩敗俱傷是最好。


    目前,作為大燕的鐵杆藩屬,乞彥部和孛兒隻斤部已經在王霖的授意下,主動放棄了可敦城,將兩個部族二十萬眾遷移往武川方向,背靠大燕雁北區域。


    金人應該不會進攻乞彥部和孛兒隻斤部。


    但塔塔爾部和汪古等部一定首當其衝,難逃被金人大軍掠取的命運。


    攝於形勢,塔塔爾人才願意臣服大燕以求保護。


    其實沒有什麽忠誠度可言。


    王霖怎麽可能拿大燕勇士的性命和鮮血去為塔塔爾人充當炮灰?


    但當著休瀾的麵,有些話還是不能明說的。


    王霖沉吟道:「那拉圖,塔塔爾部位於金國西側腹地,此番已經難逃被金人征伐的噩運。


    而朕與金國剛簽署友邦協定,如何能派兵與金國作戰?」


    那拉圖哀聲道:「若是陛下不能出兵增援塔塔爾部,我塔塔爾十萬族眾必定要死在金軍的屠刀之下,求陛下救命!」


    那拉圖連連叩首。


    王霖神色澹漠,無動於衷。


    以他的心性堅硬,焉能被一個蒙古王子的情緒所左右。


    休瀾俏麵哀傷,眸光如水般望來。


    王霖笑笑:「那拉圖,朕不會出兵,朕不可能一邊與金國簽署協議,一邊又對金國用兵。


    此等出爾反爾之事


    ,我大燕不可能為之。不過,看在休瀾麵上,朕願意給你指一條明路。」


    「你們隨我來。」


    王霖起身走到一旁懸掛的輿圖之下,抬手指了指西域方向乃蠻部的位置,澹然道:「爾等雖號稱十萬族眾,但與金軍鐵騎相抗,毫無勝算。不如放棄祖地,遷徙此處。」


    那拉圖麵色呆滯,凝聲道:「陛下,這是乃蠻人的地盤,我塔塔爾部遷移過去,豈能立足?」


    王霖麵色平靜:「爾等與乃蠻人勢力相當,此處多水草豐美之綠洲,足以容下你們兩個部落數十萬族眾繁衍生息。你放心,朕會傳詔乃蠻,給塔塔爾部劃出一塊區域立足。」


    那拉圖神色抑鬱,一時無語。


    一會他又道:「若乃蠻人不肯容我塔塔爾部,又該如何?」


    「乃蠻既已臣服朕和大燕,若敢違抗朕之旨意,朕會命回鶻、西夏出兵,助汝塔塔爾部滅了乃蠻!」


    王霖的聲音清冷,擲地有聲。


    他肯定不會讓大燕軍馬出兵助塔塔爾蒙古人抗金。


    但可以讓回鶻和西夏出動一定數量的兵馬,策應塔塔爾人攻取乃蠻,借此消耗乃蠻部的實力,為他將來掃平西域打下基礎。


    此為一石二鳥之計。


    那拉圖明顯有些失望,但他現在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要麽被金人蕩平滅族,要麽西進與乃蠻人爭奪生存空間。


    那拉圖悻悻離去,見休瀾麵上猶自掛著哀色,王霖忍不住輕笑起來:「休瀾,你可是在怪朕不肯出兵助塔塔爾部抗金?」


    休瀾忙跪伏下去道:「陛下,臣妾豈敢這般奢望。如今大燕與金國停戰,大燕豈能出兵蒙古。隻是想起塔塔爾部十萬族眾生死攸關,臣妾心裏有些不好受。」


    「你且安心,隻要塔塔爾部遷移西進,有朕支持,自能從乃蠻人手上搶奪一塊地盤立足,此為權宜之計。


    朕可以答應你們,若塔塔爾部真心歸順臣服於大燕,待將來朕滅金之後,捕魚兒海周遭仍可為塔塔爾人的遊牧之地!」


    休瀾驚喜交加。


    她知道皇帝重諾,不會輕許。


    當然她也明白皇帝的意思,真心歸順而非虛與委蛇也並非陽奉陰違,若塔塔爾部日後敢三心二意,不說金人,燕軍就能輕易取之。


    「臣妾省的,臣妾一定將陛下所言轉告兄長,請陛下放心,塔塔爾人一定永生永世歸順大燕,絕不敢有反叛之心。」


    王霖微微一笑,隻要日後大燕滅金,軍力國力強悍到一定程度,區區一個塔塔爾部又何足道哉?


    讓他們反叛,他們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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