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不緊不慢,抵達江南繁華的臨淵城時,正趕上上元燈會。


    暮色四合,城中火樹銀花,笙歌鼎沸。


    長街兩側掛滿各式精巧花燈,流光溢彩,襯得夜空如白晝。


    雲昭庭與溫喻白並肩於熙攘人流中,兩人皆姿容出眾,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臨淵城的上元燈會素有盛名,今日恰好趕上,倒是緣分。」


    雲昭庭側首,眼底映著璀璨燈火,顯得格外柔和。


    「昭庭對此地很熟悉?」


    溫喻白隨口問,眼睛卻被一盞造型別致的狗狗燈所吸引。


    不知為何,可能是顏色,也可能是造型。


    亮晶晶的眼睛,讓他想到了那日的夜扶光。


    「幼時隨家父來過幾次。」


    二人隨著人流走過拱橋時,一個舉著風車追逐嬉鬧的孩童不慎撞到雲昭庭身上。


    手中的糖人黏糊糊地蹭在了他月白色的衣袍袖口,留下醒目的汙漬。


    孩童的母親連聲道歉,雲昭庭表示無妨,還安撫了受驚的孩子。


    他低頭看了看汙漬,微微蹙眉,帶著些許無奈開口。


    「喻白,失禮了,我想回客棧換身衣服,可否請你在此稍等片刻?」


    溫喻白理解地點點頭,「雲公子請便。」


    他看著雲昭庭轉身,步履比平時稍快地逆著人流離去。


    溫喻白獨自立於橋頭,望著橋下被無數河燈點綴的水道,微微有些出神。


    家人丶友人丶愛人,離他又遙遠又陌生。


    夜風帶著水汽和酒香,卻讓他生出了一絲煩悶。


    他想家了,可他沒有家了。


    溫喻白歎了口氣,走下石橋,想在附近找個能坐的地方等雲昭庭。


    卻在經過一條僻靜小巷時,聽到短促的驚呼和壓抑的掙紮聲。


    難道在上元節,都有人當街行凶?


    他循聲走了進去,隻見巷子死角,一個男子正將女子死死按在牆壁上。


    女子麵色慘白丶眼中充滿驚懼。


    林情?!


    溫喻白沒有猶豫,將男人扯開來,重重地踹了一腳。


    男子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踉蹌著向旁跌去。


    溫喻白將脫力的「林情」扶住,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


    「林情姑娘,沒事了沒事了。」


    溫喻白放柔了聲音,安撫地拍著他的背。


    林清燈此刻腦中一片空白。


    那扼住喉嚨的觸感還在,窒息帶來的黑暗仿佛就在眼前。


    她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麽近過。


    什麽任務,什麽氣運之子,在剛才那一瞬間,全都灰飛煙滅。


    她怎麽能接近這樣一個瘋子?


    巨大的後怕如冰水,瞬間淹沒了她,讓她牙齒都開始打顫。


    下意識地抓住身邊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想撲進他的懷裏,可是又害怕這個比她強壯的身軀。


    這時,那個被踹開的男人,半張臉戴著銀色麵具,搖晃著又站了起來。


    藥力在他體內瘋狂燃燒,每一寸肌膚都渴望著觸碰。


    理智的堤壩正在被欲望的洪流衝垮。


    惡心。


    殺意和欲望都達到了頂峰。


    溫喻白見林情被嚇成這樣,心頭也是火起。


    麵對撲來的男人,不再留情。


    他狠狠地揍了一頓,卸了這個男人的手臂,拳頭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月無痕痛得蜷縮起來,但這也中和了一部分灼熱的欲望,帶來一瞬的清晰。


    他拚著本能反抗,攻擊卻盡數被溫喻白鎮壓。


    身體的劇痛讓他蜷縮防禦,體內的邪火卻讓他渴望貼近那帶來痛楚的源頭。


    這種極端的感覺在月無痕的身體裏撕扯。


    而在清醒的空隙,那張精致的丶帶著薄怒的臉,以一種殘忍的方式,深深地刻在他眼裏。


    他要殺了他們。


    溫喻白見他終於不再動彈,隻是縮著身子粗重喘息,才停了手。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將受驚的林清燈半扶半抱起來。


    「林情姑娘,我們走。」


    林清燈這會已經好了許多,路過月無痕的時候,還踹了一腳。


    隻是手依然緊緊抓著溫喻白的衣袖。


    她本來計劃是,救下中藥的月無痕,用細心的照顧讓他慢慢接受她。


    卻沒想到剛一靠近,就被他掐住脖子,凶狠的眼神看不出一點猶豫,甚至都沒讓她開口說一個字。


    他是真的想要她死。


    溫喻白扶著驚魂未定的林清燈,走出巷子,便看到雲昭庭正從不遠處拱橋上走來。


    雲昭庭換了一身更為挺闊的湛青色長衫,手中提著與他周身氣質不符的狗狗燈。


    正是溫喻白目光停留過片刻的那盞。


    他本是恰好路過,便順手買了回來,今日是上元節,贈送友人禮物也是合理的。


    然而,雲昭庭的目光觸及到橋下的景象時,眼中的笑意瞬間凍結丶消散。


    他看見溫喻白正親密地扶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形嬌小,似乎極度依賴地靠在溫喻白身側,一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溫喻白時不時側身,似乎在輕聲安撫。


    一種陌生的情緒,刺入雲昭庭的心口。


    他忽然覺得,此刻提在手中的燈,顯得有些多餘和可笑。


    雲昭庭腳步微頓,恢複常態,走了過去。


    「喻白。」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異樣。


    目光自然地落在溫喻白攙扶的女子身上,待看清對方容貌後,有些驚訝。


    「清燈,你怎麽會在此處?」


    這一聲「清燈」,在溫喻白耳邊炸響。


    他扶著女子的手臂一僵。


    清燈?


    林清燈?


    不是林情?


    他猛地低頭,看向臉上有些心虛的女子。


    溫喻白隻覺得荒謬感直衝頭頂,鬆開了手。


    劇情裏沒有任何接觸的女主,竟然就在他身邊?


    場麵有片刻的凝滯。


    雲昭庭將他的動作收入眼底,心中那根莫名的刺拔出了些。


    他開口打破了沉默。


    「清燈,你臉色不佳,可是受了驚嚇?」


    林清燈正因溫喻白的抽離而感到心頭一空,下意識攥緊了手,壓下慌亂和失落。


    她抬眸,努力維持鎮定。


    「方才在巷子裏遇到一個登徒子,多虧了溫掌櫃及時出現,救了我。」


    她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溫喻白。


    溫喻白避開了林清燈的目光,對雲昭庭頷首。


    「恰巧路過,總不能見死不救。舉手之勞,林小姐不必掛懷。」


    雲昭庭眸色微沉,借著將狗狗燈遞給溫喻白,隔開了兩人。


    「回去時路過一個小攤,覺得這燈模樣別致,正好有些閑錢,便順手買了下來,送給你喻白。」


    溫喻白有些不想收。


    但還是沒辜負雲昭庭的好心,接了過來,道了聲謝。


    雲昭庭轉而看向林清燈,道:


    「臨淵城雖富庶,可節日人雜,難免有宵小之輩,這次出來怎麽不帶侍衛?」


    「我收到消息,有人想對我們林家貨棧不利,就來看看,誰料發生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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