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夜扶光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瀕臨崩潰的瘋狂。


    「走,當然要走。」


    「既然你知道了我是誰,也好。我裝夠了,也忍夠了。」


    夜扶光一步步逼近,踏過遍地狼藉,伸手欲抱著溫喻白。


    就在那雙手即將觸碰的刹那。


    溫喻白往後一撤,瞬間拉開距離。


    夜扶光一愣,「你沒中藥?」


    溫喻白抬眼,「你很失望?」


    他確實中了藥,那杯酒怕是下毒的分量不輕。


    隻是他入口極少,如今四肢有些綿軟而已。


    夜扶光也注意到他的動作有些滯澀。


    他不願傷他,卻又不可能放手。


    抓著機會,哪怕被硬生生踹了一腳受傷的腹部,也要強行抱住他。


    溫喻白右手奮力掙脫,揚起手。


    「啪!」


    夜扶光明明可以輕易躲開,或者抓住他的手腕。


    但他沒有。


    他隻是站在那裏,不閃不避。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溫喻白眼神冰冷,裏麵沒有絲毫往日的溫和,隻剩下被欺騙丶強迫的怒火與厭惡。


    又是這樣!這些所謂的主角,怎麽總不按劇情走!


    夜扶光被打得微微偏過頭,臉頰浮現出指印。


    他緩緩轉回臉,沒有動怒,反而用一種近乎悲哀的丶深不見底的目光看著溫喻白。


    眼底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唇角卻勾起一絲扭曲的笑意。


    他啞聲道:「打得好。」


    「若這樣能讓你出氣,隨你。」


    話音未落,他再次收緊手臂。


    「放手!」


    「休想。」


    夜扶光感受著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心口是撕裂般的痛楚。


    他將臉埋在心上人的頸間,聲音卻破碎得不成句子。


    「求你……求你了……」


    求你喜歡我一點。


    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


    後麵的話語在喉間輾轉,最後化成無聲的哽咽。


    溫喻白偏過頭,心裏難以抑製地裂開一條細縫。


    苻曦,那個冷著臉,會在他炒菜時遞碗碟的苻曦,會在他去采購時,等在門口的苻曦。


    為什麽……


    偏偏是魔教教主?


    188也沒說魔教教主會女裝啊……


    這份短暫的心軟如同星火,轉瞬被吞沒。


    那緊貼著他的胸膛傳來的顫抖,隻讓他覺得無比諷刺。


    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戲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道清冽的劍光襲來。


    「放開他!」


    夜扶光抱著溫喻白極速避開,劍逢擦著他的臂膀而過。


    他將溫喻白嚴實地護在身後,抬頭看向來人。


    夜扶光眼眼神一戾,舊恨新仇湧上心頭。


    「雲昭庭?」


    溫喻白循聲望去,隻見一男子持劍立於門口,青衣磊落,眉目凜然。


    「夜扶光,果然是你!」


    雲昭庭收到某位友人的密信,提及清水鎮附近有男子扮作女裝出沒,形跡可疑,懷疑是魔教之人。


    雲昭庭本著寧可錯查不可放過的原則,便折返回來,不料竟找到了魔教教主的藏身之處。


    雲昭庭長劍直指,目光掃過他護在身後的溫喻白,見其衣衫不整,臉色蒼白。


    再看客棧內滿地屍骸,更是怒從心起。


    「光天化日之下,竟在此行凶擄人,放開溫掌櫃!」


    「我與他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夜扶光冷笑,將溫喻白護得更緊。


    「執迷不悟!」


    雲昭庭不再多言,劍招如疾風驟雨攻來。


    但他每出一劍都留有餘地,生怕誤傷被夜扶光護住的溫喻白。


    這般顧及之下,劍勢雖密,卻不致命。


    夜扶光本就身上帶傷,又因護著溫喻白而束手束腳,頓時稍落下風。


    他分明可以以溫喻白當作盾牌,以雲昭庭仁義的名聲,定會投鼠忌器。


    但他不可能這麽做。


    夜扶光不經意間看了一眼身後,溫喻白正用一種冰冷而疏離的眼神看著這一切。


    曾幾何時,他裝作崴腳時,這人都會急忙上前攙扶,滿含關切。


    如今,他渾身是血,換來的卻隻有冷眼旁觀。


    原來剝去苻曦的身份,他於他而言,真的什麽都不重要,連陌生人都不如。


    這個認知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他的心髒。


    若是死在你麵前,是不是就能在你眼裏,重新有我?


    萬念俱灰下,他竟真的鬆開了護在溫喻白的手,不再防禦,也不再反擊。


    隻是深深地看了溫喻白最後一眼。


    好機會!


    雲昭庭抓住這個機會,直擊心髒,為武林徹底鏟除這個禍害。


    「教主!」


    夜扶光的部下姍姍來遲,眼見著雲昭庭下死手,而他們的教主也不知道是發什麽瘋。


    竟然不閃不避,眉宇間是從未有過的灰白死誌。


    幾人目眥欲裂,拚盡全力撲上去,卻依然來不及。


    就在這時,一個硯台被扔了過來,「鐺」地撞劍上。


    使雲昭庭的劍鋒偏了幾分,利刃在夜扶光的手臂上劃開一道血口。


    卻不致命。


    兩人同時望向硯台來處。


    夜扶光原本死寂的眼底驟然迸發出灼人的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他舍不得我死。


    溫喻白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夜扶光是主角之一,可不能死在這裏。


    「溫掌櫃?」


    雲昭庭難掩驚愕。


    他分明看見這魔頭方才要強行擄人,為何此刻被擄的人要出手相救?


    趁他分神之際,魔教眾人蜂擁而至。


    雲昭庭雖劍法超群,一對多不落下風,甚至還有餘力護住溫喻白。


    夜扶光按住流血的手臂,目光始終鎖在溫喻白身上。


    他現在內傷未愈,很難帶走溫喻白。


    但是知道溫喻白心中不舍得看他死


    便夠了。


    來日方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溫喻白。


    「走!」


    夜扶光率眾遁入夜色。


    雲昭庭持劍而立,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有不甘。


    他不是衝動之人,此刻孤身追擊絕非上策。


    待客棧重歸寂靜,隻餘滿地狼藉見證方才的驚心動魄。


    雲昭庭收劍入鞘,走到溫喻白麵前。


    他斟酌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溫掌櫃,你剛才?」


    溫喻白垂下眼簾,他聲音有些沙啞。


    「雲公子見諒,那人畢竟在我店裏做了數月工,方才實屬一時衝動。」


    這個藉口說得勉強。


    雲昭庭眉頭微蹙,最終落在溫喻白微微發顫的手上。


    他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對方手腕。


    「你受傷了?」


    溫喻白下意識要抽回手,卻被對方穩穩托住。


    他這才發覺腕部傳來輕微的痛。


    「沒有,不過是渾身有些乏。」


    雲昭庭指尖輕按他腕間的經脈,神色漸漸凝重。


    「內力阻滯,你應該是中了化功之類的藥物。」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卻在遞出時動作微頓。


    這清心散雖能化解多數軟筋藥物的毒性,但給一個剛剛救過魔教教主的人。


    是否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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