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和煦,初陽溫暖,已近立春,氣候漸轉回暖,近來最是怡人。


    江楓尋了一塊花崗岩,仰躺其上,手持書本正細細閱讀,此地,離祭陣堂不遠。


    “原以為我已經徹底掌握了祭陣二煉,如今看來,想不到我還遺漏了這些細處,小小瑕疵,雖無大礙,但最是不美。知曉了,補上了,自然也就圓滿了。”


    穆老扔給他的這本書沒有任何祭陣之道的修煉方法,隻是單純詳盡的基礎知識,簡而言之,便隻是理論而已。


    不過江楓將其中所述與自己修煉祭陣所得兩相映證,非但沒有紙上談兵之缺,反而有所感悟,稍有精進。


    “江小友,此時你不是應該在祭陣堂內隨穆老修行嗎?怎會在此?”


    耳邊傳來武震方的聲音,江楓忙合上書本,起身望去,卻見武震方神情疑惑,目中隱有不悅。


    他本來隻想前來暗中查探一下江楓是否在認真修習祭陣,畢竟事關重大,他半刻也不得鬆懈,誰知來時卻在祭陣堂外見到眼前這一幕。


    “江某慚愧,穆老說我隻是山野路子,自以為攀上侯爺的關係便想學習他的祭陣之法,終是癡心妄想。他言稱不屑教我,便給了我這本書,命我自學。”


    江楓攤手無奈,武震方接過他手中的書本一觀,眉頭當下皺的更緊,他雖不懂祭陣,卻並非不識,這書中根本沒有任何修煉之法。


    “江某不才,但既然答應了前輩,自然會盡力而為,雖是萬般無奈,但隻能先將此書閱過,牢固基礎,再去求穆老正式授我修煉之法。”


    江楓語氣誠懇,卻無異於火上澆油,武震方火冒三丈,將書本還與江楓,轉身就向祭陣堂走去。


    “小友資質,別人不知,老夫難道還不知曉嗎?這其中定有什麽誤會,暫且放寬心,待老夫去與穆老商談,稍後自有好消息回臨。”


    穆老的心思,武震方怎會不知?如今事關緊要,江楓能否成功修習完成祭陣三煉,直接影響到他能否破開封印,得到舍利骨。


    時間緊迫,加之此時內憂外患,若是錯過了立春,不知下一次還要等到何時,若是因起江楓懷疑,暗中潛逃離去,那他才是真正的竹籃打水一場空。


    見武震方進入祭陣堂,江楓又仰天躺下,依舊翻開書本,靜靜閱讀,恬淡靜謐,好似與世無爭。


    清風拂過,少了幾許涼意,已漸有些春風的模樣,在江楓的臉上化作一個微笑,令人如沐其中。


    ……


    祭陣堂,最上層的房間中,穆老正想將手中書本扔回桌上,取些點心。但就在書即將落向桌麵時,他卻眼睜睜地開著它定格在半空中,再未墜下。


    “這是……”


    穆老滿是皺紋的眼角猝然睜大,發現房中一切都仿佛靜止一般,唯有他尚且正常。他雖專精祭陣之道,但也是個實打實的神海境修士,自然知曉眼前一幕代表著什麽。


    “侯爺駕臨,不知所為何事?”


    穆老話音甫落,武震方的身影在他正前方憑空出現,聞其語氣依舊隨意,傲氣不減,臉上終於漸生怒容。


    穆老見武震方鷹視狼顧,半步界空境的威壓盡數逼壓而來,心底沒來由升起一種懼意,再難自若。


    “老夫沒有時間與你廢話,姓穆的,看來我平日裏是對你太過客氣,讓你養尊處優慣了,竟忘了這武侯府內,誰才是主子!”


    武震方眼中閃過一縷殺意,穆老心底一顫,感受著越來越強的威壓,渾身一個激靈,連忙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侯爺……”


    “看你是個祭陣大師,有些用處,往日裏才尊你一聲穆老,你還真把自己大能巨擘不成!老夫今日便把話講明了,那江楓,你教也得教,不教也得教,如若不然,壞了老夫的大計,你和你九族一百四十五人就直接準備後事吧!”


    武震方留下殺氣凜然的一番話,身形再次消失,已然離去,留下穆老一人在房中兩股戰戰,瑟瑟發抖。


    武震方所言不錯,他是祭陣大師,武侯府上下尊敬他已久,就連武震方和武修林都尊稱他一聲穆老,不知不覺,令他產生一些錯誤的自我認知,養成了超越底線的自負傲然。


    武震方事前早已知會過,但是他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甚至以為武震方想謀奪他的祖傳秘法。


    直到此刻,他才知自己錯的有多離譜,他恃才自傲,可是他自傲什麽,他自負什麽,他有什麽資格自傲,又憑什麽自負。


    當武震方釋放殺意的刹那,他才醒悟,在真正的強者麵前,他仍不過是抬手可殺的螻蟻罷了。當對方動了殺心時,所謂祭陣大師的身份毫無用處。


    半晌之後,穆老忽然醒轉,連忙衝出房間,一路跌跌撞撞出了祭陣堂,四處張望,終於發現了躺在花崗岩上看書的江楓,而那本書正是他給的那本。


    “江公子,江公子!”穆老臉上陰晴變幻,最終三步做兩步上了前去,“你怎麽在這啊?”


    “穆老?”江楓神情自若,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不是你讓我看書自學的嗎?”


    江楓揚了揚手中的書本,穆老看他的模樣,更是發窘,但命懸人手,隻能賠臉諂笑。


    “以江公子絕世之資,怎會還需看這種雞肋的書本?我之前是與你開玩笑的。”


    “可是你不說我是黃口小兒、山野路子嗎?在下還是又自知之明的,不會癡心妄想的以為穆老會教授我。”


    江楓一臉懷疑地看著他,穆老一張老臉都快擰成一堆褶子了,冷汗直冒不停。武震方已將話說明,他更知道五日期限,江楓若真不能在此之前學成祭陣三煉,他必死無疑。


    “人老了,難免說些胡話,穆某絕無惡意,能傳授江公子這般天才人傑祭陣之法,也是在下的榮幸,何談其他?”


    “真的?”江楓玩味地看著他。


    “千真萬確!老夫定當傾囊相授,保證江公子能在五日之內完成祭陣三煉的修煉!”


    穆老抹去額前冷汗,拍著心口,再三保證。


    “這可是你說的,不要勉強哦!”


    “句句肺腑,何來勉強?”


    “真的不勉強?”


    “這皆是出自穆某本心,誠懇之言,絕不勉強!”


    “那好吧!”江楓合上手中書本,“看在你這麽有誠意再三求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好了。”


    穆老嘴角一陣抽搐,卻隻能繼續保持著他自認為“真誠”,實則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親自將江楓請回祭陣堂。


    “請江公子隨我入室正是開始修煉吧!”


    江楓後背雙手,昂首闊步,在四周圍觀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輕鬆寫意地再次踏入祭陣堂,進了穆老的房間。


    暗處,武震方目睹一切後無聲點頭,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祭陣堂外,一眾武侯府圍觀之人,此時已被眼前一幕驚掉了一地的下巴。


    “你看見了嗎?那可是穆老啊!他老人家竟然親自出門相請於人,還苦求對方隨他修習祭陣。”


    “我又沒瞎!不過,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那真是穆老?”


    “天了!這是要天下大亂的節奏啊!這是昭示嗎?”


    ……


    不多時,穆老親自相請江楓入室,並連連哀求對方隨他學習祭陣之法的事已穿的沸沸揚揚,聞者盡是一片驚愕,待確定傳言確實後,俱是震驚茫然、難以置信。


    不少祭陣堂的低級祭陣師無不對江楓心生嫉妒,那可是穆老,武侯府唯一一位祭陣五煉的大師,卻要親口承認自己的哀求絕不是勉強,甚至即便如此也要教授對方祭陣。


    他們隻知江楓是少主相邀暫住的貴客,卻不知他的詳細,著實令人心生好奇,紛紛開始調查,想要探知一二。


    而與此同時,江楓已隨穆老開始修習祭陣三煉。


    祭陣之法,前三煉乃是廣為流傳的基礎,之前江楓一直無法獲得第三煉的方法,如今終於如願。


    穆老礙於武震方的威懾警告,不得不盡心竭力的教授傳道,但也難免拘謹。隨著兩人逐漸進入狀態,一者悉心教導,一者誠心求學,這種尷尬的氛圍也在無形之中漸漸消散了。


    穆老發現,江楓的資質卻是極為出眾,特別是他已靈陣代替基陣,輔助完成祭陣的方法,更是他從未想過的新奇之法,給予他不小的啟迪。


    特別是當江楓道出他初學祭陣至今不過一年,便已達到祭陣二煉的境界時,穆老驚訝之餘更是不由生出惜才之心,甚至暫時忘了不快,對江楓由衷的讚歎。


    穆老覺得,或許這次教導並沒有那麽煎熬。江楓作為年輕人,思維方式有別於他們,更是大膽聯想創新,勇於嚐試,或許他自己也可以因此受到啟發,再做進益。


    “不對,這裏應該是這樣的……”


    “穆老,您看這樣如何……”


    祭陣堂頂層房間中,穆老和江楓,一老一少,已然融入到教學祭陣的氛圍之中,不斷激發碰撞出思維的火花,勉強也算是其樂融融,不覺時間已逝。


    ……


    時間回到一天前,江楓、夏夜殤、幽夢三人於西山古林設計將梁羽和孫思文一行十四人盡數斬殺,幽夢以妖鷹將他們的頭顱送回素王穀。


    是時,素王穀內,王組及眾長老正焦急等待著梁羽等人攜探知所得的消息回歸。


    “掐算著時辰,應該回轉了。”


    正在此時,一隻妖鷹突然不顧一切衝入素王穀內,守宗弟子也是一陣愕然,依常理而言,這種低級妖獸根本不敢靠近他們這種宗門所在才對。


    事出反常,但還不及他們出手擒拿,妖鷹已在極速之間避開所有人,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長鳴著一頭撞死在素王穀的主殿前。


    “嘭!”


    妖鷹身亡的瞬間,他爪間的一枚雜色儲物戒也墜落在地,其上符文一閃,隻聽一聲清脆爆鳴,竟當場毀去,其中所儲事物盡數散落。


    王組正在思慮,卻被這突兀一幕驚動,踏出主殿時,正見梁羽等人的頭顱滾樓四散在地,他們臨死前的神情仍清晰地凝固在臉上,皆是相似的不甘的怨怒,十四人,一個不少。


    “怎麽回事?!是誰幹的?是誰殘忍殺害我素王穀的弟子?還將他們的頭顱送回宗門公然挑釁羞辱!”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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