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這一次,我捏住他使勁搖擺了一通。


    不過真的,我們兩個都受夠了。你根本想象不到這有多讓人心煩意亂、筋疲力盡。巴基尤其難熬。不過我覺得他多多少少是對我二十四小時的緊密關注感到厭煩和無奈。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是小女生嗎?我隻是去上廁所。所以他媽的別跟著我!”


    他偶爾也會氣急敗壞地衝我吼上這麽一嗓子。當別人朝我行注目禮的時候,我就會像個傻子似的站在廁所門口,兩手插兜等他出來。我不會承認每次我都會默數計時,也不會承認每次他進去太久,我就會開始琢磨是不是有人躲在陰暗的廁所隔間,手持紅皮冊耐心等待獵物上鉤。不過你知道,有時候你就是沒法不去擔心。


    當然,睡覺也是個問題,而且還是個他媽的大問題。


    “如果你不怕半夜被我割喉,就盡管睡在我邊上。但你要是死了,告訴你,我是不會給你收屍的。”


    巴基冷著臉這麽說的時候,你不會相信他是在開玩笑。而且他也確實不是在開玩笑。


    但我們並不是每次都能找到合適的住所,有時甚至還得借用公園的長椅,把自己搞得像流浪漢一樣狼狽。如果我們在廉價旅館租不到相鄰的兩個房間,我就會徹夜難眠(我現在能睡著了,如果你想問的話)。每次外麵有什麽動靜傳來,我都得拚命忍耐,才能忍住不去巴基那裏確認一下他是不是還好端端的。


    而這些都是拜「杜貝」所賜。我希望你知道,我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麽緊張兮兮,活像頭一次被拉去趕集的鄉下驢子。但時間久了,神經就會越繃越緊。


    是否在當時,我就已經預感到了在未來等著我們的災難?


    這麽說恐怕有些故弄玄虛,而且後來我又逐漸放鬆警惕了。因為事情一度開始好轉。我相信我們是在俄羅斯甩掉那家夥的,至少我們從未在戰鬥民族的領地上受到騷擾,也沒有再察覺到他的蹤跡。


    也許這家夥終於意識到自己一個人是對付不了我們的了。也許吧。但我並不相信他真的放棄了。一個人如果從俄亥俄到加州再到弗羅裏達都對你緊追不舍,並且追隨你北上直到加拿大,你就不能指望西伯利亞的寒風會對他是有效的阻礙。


    但他的確放棄了。


    是的,我們確認過好多次,是真的。那家夥不再緊追不舍,讓我們連喘口氣的餘地都沒有了。他就像羅馬第一軍團一樣,消失不見了。


    後來在波黑(全稱「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納」。如果你不知道這個國家,至少也該聽說過她的首都——薩拉熱窩),我想是在一個叫做奧洛沃的小鎮上,巴基把一份手抄的資料交給了我,終於讓我知道了這個追蹤狂的真實身份。


    “赫爾穆特·澤莫上校,原屬索科維亞情報部門,秘密刺殺小隊回音蠍的頭領。”在那間肮髒簡陋、陰風陣陣的酒店客房裏,巴基平靜地說,“我沒動過他的家人。但二零一五年,索科維亞經曆的那場浩劫複仇者也有參與。”


    “所以他真是衝著史蒂夫去的。”我低頭看著手裏黃色的拍紙簿,上麵巴基用他淩亂的字體把這人的生平仔仔細細地寫下來,“這個狗娘養的。”


    然而這個狗娘養的,他的父母妻兒都是在二零一五年索科維亞的那場災難中遇害的。


    “我們怎麽辦?”過了一會兒,我問巴基,“我們該怎麽辦?”


    巴基似乎被我逗樂了,他說:“我們該跪下來,向上帝禱告,就是這樣。至少我媽媽是這麽教給我的。”


    他的語氣有幾分認真,我一時間判斷不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他轉而又笑了起來,所以我猜,那大概是個玩笑。


    我說:“你知道,我不信宗教。但我覺得隻要繼續躲下去,那小子就拿我們沒辦法。他現在不是已經不再露麵了嗎?搞不好我們已經徹底甩掉他了。”


    “希望如此吧。”巴基出神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問道,“要是他那一天得逞了,操控我去殺史蒂夫,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我沉默下來,把手裏的拍紙簿放到旁邊。這裏冷冰冰的空氣中總是彌漫著難聞的飯菜酸味、汗臭味,還有混合著煙酒的惡心味道。外麵,雖然已經是深夜,但汽車喇叭仍舊像個不停。馬路上有兩個醉漢在大打出手,叫罵聲像是遙遠的布景。


    “你覺得他會這麽做?”我問。雖然氣溫隻有十幾度,但我仍能感覺到冷汗正順著我的脖子滑進胸口。


    巴基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會怎麽做。不過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問題是,你知道該怎麽做嗎?”他用那雙明亮但也冷酷的棕色眼睛看著我,耐心等待著。


    “我知道。”最後我點了點頭,心裏突然有一種頓悟。但我寧願自己沒有。不過已經晚了,那個念頭就像毒蛇一樣纏過來,甩也甩不開。


    我想,巴基也許會死。如果事情變得糟糕起來,他真有可能會死。而且不用我猜,一定有很多人想他死。


    這個念頭叫我害怕,但也讓我下定決心。也許我們算不上死黨,但一起逃命足以讓我對他生出友情。尤其是,巴基並不真的是個討厭鬼。當然,這不代表他好相處,他偶爾表現出來的孤僻和冷漠足夠把常人擋在外麵。但我不是正常人,不再是正常人了。


    如果真到那個時候,我會阻止這種可怕的事情發生。不惜一切代價。


    “好了,別擔心。”巴基揣摩著我臉上的神情,換上輕鬆的語氣,“你自己不是也說了嗎,隻要我們做好縮頭烏龜,壞事就不會發生。”


    “我隻是希望能直接解決這件事,而不是東躲西藏。”我盡量不用沮喪的語氣把這話說出來,但不太成功,“真的,我們現在太被動了。這不太好。”


    “我知道。如果不是趕上多事之秋,我倒也不介意和澤莫上校過過招。”巴基平靜地說,“但紐約、瓦坎達、索科維亞,還有不久前的尼日利亞,複仇者這些年惹出來的爛攤子給了安全委員會的人足夠的借口。據我所知,那群穿西裝、打領帶的偽君子們正三天兩頭開會,起草法案、擬定協議。我想他們最後會對複仇者聯盟做出一些安排。”


    他嚴肅地看了我一眼,“在這種關鍵時刻,我們絕不能輕舉妄動。任何意外都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你說的「安排」是什麽意思?”


    “嚴格來說,複仇者聯盟目前是個私人組織。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器,卻掌握在幾個怪胎手裏。”巴基笑了笑,但眼中沒有半點笑意,“這在有些人看來是無法容忍的。我猜那些「當權者」無非是要求「當權」。換句話說,複仇者聯盟需要接受監督,行動需要打報告和審批。這樣,出了意外就會有合法的程序來確定損失該由誰承擔,責任該落在誰頭上,是不是有人得享受一下監獄幾日遊的待遇,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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