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賽場逐風念寄宇安


    日子一晃就到了5月30號。


    淩晨四點多,窗外還沉在化不開的濃黑裏,隻有天邊勉強滲著一絲極淡的魚肚白。鬧鍾還沒響,江霖卻早已醒透,睜著眼平躺在床上,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連指尖都不敢動,怕驚擾了身邊熟睡的心玥,更怕一動,那堵在胸口的情緒就會決堤。隔壁房間,女兒念念偶爾翻個身,傳來一聲細碎的夢囈,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枕邊的手機,屏幕暗著,裏麵存著他兒子弘宇唯一的一張嬰兒照。今天,是孩子的四周年忌日。


    弘宇走的時候,才剛滿三個月,還不會說話,隻會窩在他懷裏,用軟乎乎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發出細碎的咿呀聲,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下巴,軟得像一片雲。


    也是今天,全市第十二屆中式烹調特二級技師資格賽正式開賽。


    這場考核由市餐飲協會與人社局聯合主辦,是川菜行業裏含金量頂格的職業認證,全市近兩百名廚師曆經初選、淘汰賽,最後隻有三十二人能站上決賽賽場。錯過這一次,就要再等整整一年。


    為了這場比賽,江霖幾乎拚上所有休息時間。大師兄陳敬東在雲境酒店擔任主廚,特意給他騰出後廚場地,方便他專心練習。江霖又特意登門,麻煩師傅謝明誌抽出一整天時間,專門陪他進行全真模擬考試,從賽場流程、時間把控到菜品呈現,全都嚴格按照正式比賽的標準來。師傅對他要求極嚴,冷拚差一絲刀工、熱菜差一秒火候,都要他推倒重來。那段日子他日夜苦練,手上的燙傷和刀傷疊了一層又一層,隻為在賽場上拿出最穩的狀態。師傅最後跟他說,賽場之上變數很多,手可以忙,心不能亂。這句話他一直記在心裏。


    一邊是師傅傾囊相授的期盼,是一家人的指望,是他作為川菜廚師必須站穩的前路;一邊是早逝的孩子,是一年僅有一次、想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的日子。兩邊都重如性命,放棄哪一邊,都像剜心一樣疼。


    從昨夜躺下,他就沒合過眼,心裏反複掙紮想要棄考,想守在弘宇的衣冠塚前,安安靜靜陪他一天。可一閉眼,就是師傅鬢角的白發,是自己在雲境酒店後廚無數個日夜的苦練,是心玥默默為他整理刀具的模樣,那份不甘心又一次次把他拉回來。整夜反複拉扯,胸口悶得發慌,眼眶一陣陣發熱。


    他輕手輕腳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指尖按亮手機,屏幕上弘宇熟睡的小臉清晰浮現,他靜靜看了許久,才把手機揣進兜裏。從衣櫃最深處,拿出弘宇生前攥到起球的草莓小玩偶,又仔細洗了一盒孩子生前最愛吃的奶油草莓,帶上一束素淨的白菊,輕輕推門走進淩晨的風裏。


    他先開車來到弘宇當年出事的醫院。


    車停路邊,他沒有下車,隻是坐在駕駛座上,死死盯著那棟熟悉又刺眼的急診樓。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淩晨的涼意,也卷著當年他抱著孩子狂奔而來時的撕心裂肺。這段記憶他平日碰都不敢碰,可在忌日這天,他必須直麵,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他在車裏坐了整整四十分鍾,指尖攥得發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終究還是沒掉下來。直到天邊泛起魚肚金,他才發動車子,開往城南那片漫山遍野的花海。


    那是弘宇還在時,他常常抱著孩子去的地方。風軟,花香,陽光暖和,弘宇總是安安靜靜躺在他懷裏,小手抓著他的手指,不哭不鬧,眼睛亮得像星星。後來,他便把弘宇的衣冠塚安在了這裏,想讓孩子永遠待在舒服、安靜、沒有病痛的地方。


    清晨的花海在風裏輕輕起伏,金色的陽光灑在小小的墓碑上。江霖蹲下身,指尖一點點擦去碑上的浮塵,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孩子,再小心擺好草莓和白菊,把那隻草莓小玩偶輕輕靠在碑邊。


    “弘宇,爸爸來看你了。”


    他一開口,聲音就啞了,喉嚨像堵著一團浸水的棉花。“爸爸對不起你,今天不能一直陪著你。爸爸要去考試,考特二級廚師,是爸爸準備了好久好久的考試,是爸爸的飯碗,也是你師公一輩子的心願。”


    “可是爸爸真的不想走。”他的肩膀控製不住地發顫,“爸爸就想陪著你,跟你說說話,爸爸想你了,弘宇。”


    他就那樣蹲在那裏,遲遲邁不開腳步。賽場檢錄時間越來越近,手機裏師兄的消息一條接一條震動,他卻像沒看見一樣,眼睛死死盯著墓碑上的名字,心裏又恨又痛。恨為什麽偏偏是今天,為什麽生命裏最重要的兩件事,非要撞在一起。他甚至已經摸到車鑰匙,想給師傅打電話,說他不比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風穿過花海,拂過他的臉頰,卷起幾片細碎的白色花瓣,輕輕落在草莓玩偶的耳朵上,晃了晃,像弘宇小時候總用小手輕輕抓著他手指的模樣。


    風很軟,很輕,帶著陽光和花草的香氣,像弘宇趴在他懷裏,對著他臉輕輕呼出的氣息。


    江霖猛地一顫,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那一刻,他清晰地覺得,弘宇知道了。孩子知道爸爸有多為難,知道爸爸心裏有多痛,所以用這陣風告訴他:爸爸,去吧。


    堵在胸口的千斤重擔,一下子散了。糾結沒了,猶豫沒了,隻剩下徹徹底底的堅定。


    他抬手抹掉眼淚,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隻小玩偶,聲音發顫卻字字篤定:“爸爸知道了,弘宇。你保佑爸爸順順利利,爸爸一定拿第一。拿了證書,第一時間回來看你,帶著媽媽和妹妹一起來。”


    他又在碑前站了五分鍾,深深看了一眼墓碑,才轉身快步上車,油門踩到底,朝著賽場疾馳而去。


    等他趕到賽場時,這裏早已戒備森嚴,檢錄口的工作人員正在核對選手信息。巨大的紅色橫幅掛在正門:全市第十二屆中式烹調特二級技師資格賽決賽現場。賽場內,三十二個標準化不鏽鋼灶台一字排開,每個灶台都配有獨立計時器、專用猛火灶、恒溫水箱和統一規格的備料台,所有食材調料均由組委會密封提供,考官巡回監督,四角高清監控全程拍攝。


    本次賽事分上下午兩場考核:上午八點半開賽,考冷拚、熱菜兩道;中場休息三小時;下午一點半繼續,考傳統硬菜、湯品兩道。全天從清晨比到傍晚,每道菜單獨計時打分,最終以四道綜合得分排名。能走到這裏的,全是蓉城各大餐飲機構的老手、頂尖中生代廚師,個個眼神銳利,帶著背水一戰的狠勁。


    賽場音響裏,主持人依次介紹評委團,每報一個名字,台下都肅然起敬:


    “本次大賽主評委、川菜非遺傳承人、國家級烹飪考評員,謝明誌先生;”


    “市餐飲協會會長、資深川菜大師,張茂林先生;”


    “市職業技能鑒定中心主任、國家職業技能考評組組長,李建斌先生;”


    “蓉城酒店行政總廚、川菜中生代領軍人物,周啟華先生;”


    “國家級冷拚考評員、川菜麵點大師,王淑琴女士;”


    “百年老字號榮城現任主廚、川菜傳統技法傳承人,趙海峰先生;”


    “省旅遊學院烹飪係教授、川菜理論研究專家,劉鬆濤先生。”


    七位評委端坐席上,神情嚴肅,目光銳利,桌上評分表早已備好,沒有半分情麵可講。


    檢錄口,大師兄陳敬東和小師妹林曉棠早已急得團團轉,見他衝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小師弟,你可算來了!還有十分鍾檢錄截止,急死我們了!”陳敬東聲音都在抖,“早上七點半統一備料吊湯,我們跟考官幫你申請過了,食材按你平時的配比下鍋恒溫吊著,沒動過,你放心!”


    林曉棠也連忙點頭:“快,我幫你係圍裙,馬上就要開賽了。”


    江霖剛接過東西,就看見心玥牽著念念從不遠處走來。念念一看見他,立刻掙脫媽媽的手,噠噠噠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喊:“爸爸加油!爸爸最厲害!”


    心玥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輕而穩:“別緊張,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正常發揮就好。不管結果怎麽樣,我和念念,還有弘宇,都陪著你。”


    江霖鼻尖一酸,剛要說話,師傅謝明誌從評委席方向走了過來。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平日裏愛跟師傅開玩笑的性子又冒了出來,往前湊了湊,嬉皮笑臉道:“師傅,等下打分可得手下留情啊,我能不能拿證,全靠您了。”


    謝明誌抬手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臉色一板,語氣嚴肅:“留情?想都別想!場上都是行內人,國家考核規矩擺在這,公平公正,半分私情都不能有。”


    頓了頓,他盯著江霖,眼神裏藏著不易察覺的期許,語氣沉了下來:“我隻說一句,把你全部本事拿出來,不準丟我的臉,更不能辱沒了咱們川菜的手藝。記住沒有?”


    “記住了師傅!保證不給您丟人!”江霖立刻收了笑,鄭重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冷硬的聲音插了進來。


    “江霖。”


    江霖轉頭,看見十七號選手高峻靠在檢錄台邊,一邊擦著自己的定製刀具,一邊眼神帶著針鋒相對的較勁。高峻是另一位川菜老師傅的關門弟子,和江霖同歲,預選賽裏兩人分數咬得極緊,江霖僅以零點五分優勢拿了第一,高峻一直憋著勁要在決賽贏回來。


    高峻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我聽說你今天遲到了。家裏有事別帶到場上,賽場不信私事,不同情眼淚。預選賽你壓我一頭,今天決賽,這本特二級證書,我拿定了。”


    江霖係好圍裙,指尖還帶著花海的涼意,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能不能拿到,不是靠嘴說的。手底下見真章。”


    尖銳的哨聲劃破賽場,上午場比賽正式開始!


    灶台上方計時器瞬間跳動,紅色數字從一百二十分鍾開始倒計時。


    三十二個灶台同時點火,猛火轟鳴,刀刃切菜聲密集如雨,整個賽場瞬間被緊張氣氛吞沒。身邊選手個個動作飛快,全神貫注,爭分奪秒進入備料狀態,壓力撲麵而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可所有人都在動的時候,三十二號灶台的江霖,卻站著沒動。


    他垂著眼,手指輕搭在刀柄上,不磨刀,不拆料,不開火,就那樣靜靜立著,仿佛完全沒聽見哨聲,沒看見周圍飛速運轉的對手。旁邊的高峻早已進入狀態,低頭凝神備料,刀速比平時更快,全場選手都在和時間賽跑,隻有江霖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分鍾,兩分鍾,五分鍾……計時器跳到一百一十三分鍾,整整七分鍾過去,三十一位選手都完成了冷拚基礎備料,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擺盤,江霖依舊紋絲不動。


    全場瞬間嘩然。


    觀眾席上,陳敬東和林曉棠猛地站起來,林曉棠抓著師兄的胳膊,聲音都抖了:“師兄,小師弟怎麽了?他不會真要棄賽吧?都七分鍾了,怎麽還不動啊!”


    台下議論此起彼伏:“這廚師怎麽回事?傻了嗎?”“是不是心態崩了,不想比了?”“那可是謝明誌的徒弟,怎麽能這樣?”


    評委席上,七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江霖身上。


    李建斌皺眉翻看名單,側頭看向謝明誌:“謝老,三十二號江霖,是您徒弟?按規則,開賽十五分鍾無操作,直接按棄賽處理,現在已經七分鍾了。”


    張茂林也湊過來,眉頭緊鎖:“老謝,你這徒弟預選賽穩得很,今天決賽怎麽回事?鬧著玩嗎?”


    謝明誌緊緊盯著江霖的背影,眉頭擰成一團,握著鋼筆的手微微收緊,低聲自語:“這小子到底在幹什麽?”


    就連隔壁灶台的高峻,也忍不住側目瞥了一眼,看見江霖一動不動,嘴角勾起不屑的嗤笑,心裏篤定,江霖心態崩了,徹底放棄了。


    沒人知道,江霖不是慌了,更不是不想比了。


    他站在那裏,腦海裏閃過的,是花海的風,是弘宇軟軟的小手,是孩子在他懷裏熟睡的模樣。他之前準備的所有菜品、所有流程,全是為了考試、為了高分設計的,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想通了。今天他站在這裏,不是隻為一張證書,是為弘宇,為那個曾安安靜靜躺在他懷裏、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手心的孩子。他要做的每一道菜,都要帶著心意,帶著思念,而不是冷冰冰的考試流程。


    他用這七分鍾,想明白了所有菜品的調整,想清楚了今天站在這裏的意義。


    計時器跳到一百一十二分四十七秒時,江霖動了。


    他緩緩抬手,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手腕一轉,刀刃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冷光,穩穩落在砧板上。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目光,再次聚到他身上。


    上午場第一道考核菜:孔雀開屏冷拚,限時二十五分鍾。


    江霖用川菜冷拚經典的斜刀推片和平刀疊擺技法,先把鹵製到位的牛腱子逆著肌纖維片成零點一五毫米厚的薄片,每一片大小、弧度、薄厚完全一致,鋪在月光盤底做孔雀身,邊緣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破綻。再把醬鴨胗用平刀批成透光不碎的薄片,層層疊擺成孔雀尾羽底座,蛋白糕、蛋黃糕用v型戳刀精準修出翎眼,每個翎眼大小、間距分毫不差。黃瓜用蓑衣花刀切開拉成細絲,做尾鑲邊,紅椒修形,勾勒出孔雀頭頸。


    整道冷拚從備料到裝盤,隻用了二十二分十七秒,比規定時間快了近三分鍾。孔雀昂首開屏,造型生動,盤邊幹淨利落,無半點多餘湯汁,刀工整得無可挑剔。巡回考官駐足看了兩眼,忍不住在記錄表上劃了個記號。評委席上,冷拚權威王淑琴看著監控傳來的畫麵,緩緩點頭,在紙上寫下備注。


    上午場第二道考核菜:幹煸牛肉絲,限時三十分鍾。


    這是川菜幹煸技法的代表,要求幹香不柴、酥嫩化渣、亮油不見汁。江霖選用牛後腿元寶肉,逆紋切成八厘米長、零點三厘米見方的肉絲,粗細均勻,無連刀,無碎段。隻用少許鹽、料酒、生抽抓勻入味三分鍾,全程不放嫩肉粉,全靠火候控口感。


    旺火燒鍋,菜籽油燒至九成熱冒青煙,下入肉絲快速煸炒,大翻鍋讓每一根肉絲均勻受熱,直到肉絲收汗吐油、水分收幹、微黃起酥,立刻盛出。鍋底留少許底油,下入剁得無顆粒的郫縣豆瓣、幹辣椒節、漢源花椒,小火慢炒出紅油和椒香,絕不炒糊。再下入肉絲,旺火快翻,調入少許白糖、醪糟汁中和麻辣,最後撒入芹菜段翻兩下立刻出鍋。


    全程火候精準,出鍋時肉絲根根鬆散不粘連,幹香酥嫩,麻辣回甜,盤底無多餘湯汁,標準得堪稱範本。評委席上,趙海峰看著監控,對身邊的周啟華低聲說:“這小子,幹煸功底是真紮實,老謝沒白教。”


    上午場結束,哨聲響起,所有選手停手。


    打分很快公布,江霖兩道菜近乎滿分,直接衝到積分榜第二,僅次於零失誤的高峻,開場浪費的七分鍾,竟被他硬生生追了回來。全場議論從質疑變成驚歎。


    午休時間,賽場開放休息區。


    陳敬東和林曉棠一結束打分就快步跑過來,臉上滿是擔心。


    “小師弟,你上午到底怎麽了?開場站著不動那麽久,我們快嚇死了。”陳敬東壓低聲音,“還有你今天怎麽遲到這麽久?出什麽事了?”


    林曉棠也跟著點頭:“是啊師兄,你要是有難處就說,我們都能幫你。”


    江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今天是弘宇忌日這件事,他實在沒法在這種場合說出口。


    心玥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輕輕拉住江霖的胳膊,笑著對兩人打圓場:“師兄,曉棠,沒事的,他就是昨晚沒睡好,早上起來有點懵,狀態沒調整過來。讓他自己坐一會兒靜靜,緩一緩就好了,下午還要比賽呢。”


    隻有心玥一個人清楚,江霖今天經曆了什麽。


    她不能說,也不敢說,隻能用最溫和的方式,把這份沉重替他擋一擋。


    陳敬東和林曉棠看了看心玥,又看了看臉色依舊有些沉的江霖,也不好再多問,隻能點點頭:“那你好好休息,下午千萬別再走神了。”


    兩人剛走沒多久,高峻端著水杯,慢悠悠走了過來。


    他往江霖麵前一站,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可以啊,開場愣七分鍾還能追上來。不過我看你也就是強撐著,心思根本不在比賽上。”


    江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壓根沒打算理他,權當沒聽見。


    高峻見狀,語氣更冷了幾分:“怎麽,被我說中了?不敢回了?下午幹燒岩鯉和開水白菜,你拿什麽跟我比?我勸你趁早認輸,還能體麵點。”


    這句話,終於讓江霖睜開了眼。


    他抬眼看向高峻,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賽場是做菜的地方,不是耍嘴皮子的地方。你想比,我們就鍋鏟上見真章。其他廢話,沒必要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4章:賽場逐風念寄宇安(第2/2頁)


    高峻冷笑一聲,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江霖望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起身走進湯品備料間,查看早上就下鍋的吊湯食材。老母雞、老鴨、豬排、火腿肘子,在恒溫湯桶裏小火慢吊一上午,湯體濃白鮮香,正是掃湯提清的最佳時機,為下午的開水白菜做好了萬全準備。


    下午一點半,哨聲準時響起,下午場開賽,計時器從一百八十分鍾開始跳動。日頭西斜,賽事進入全天最關鍵的階段。


    下午場第三道考核菜:幹燒岩鯉,限時六十分鍾。


    這是川菜招牌硬菜,核心是自來芡,全程不勾芡,全靠魚的膠質和調料自然收汁,紅亮濃稠,最講究魚身完整、火候精準、味型醇厚,一步錯,全盤皆輸。


    江霖按流程把處理幹淨的岩鯉吸幹水分,熱鍋滑油,六成油溫下鍋。可就在翻鍋的前一秒,腦海裏突然閃過弘宇在墓碑前的模樣,指尖微微一頓,翻鍋慢了零點一秒。魚皮瞬間粘在鍋底,他猛地回神,卻已經來不及——魚腹正麵的皮破了一大塊,魚尾邊緣也因油溫過高煎焦。


    全場倒抽一口冷氣。


    林曉棠捂住嘴,陳敬東臉色瞬間慘白,僵在原地。幹燒岩鯉最看重魚身完整,破皮焦尾,在比賽裏是致命失誤,造型分基本扣光。


    評委席上,幾位評委同時皺眉。


    劉鬆濤搖搖頭:“可惜了,前麵那麽穩,這一下失誤太大了。”


    趙海峰也歎道:“幹燒岩鯉,魚身不整,魂就沒了。”


    謝明誌眉頭擰得更緊,指節泛白,滿臉不解。他想不通,一向沉穩的徒弟,今天為何接連失常,從開場愣神到如今低級失誤,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江霖所有的恍惚,都源於對孩子的思念,更不知道今天是弘宇的忌日。


    隔壁灶台的高峻,剛好完成自己的幹燒岩鯉,魚身完整,色澤紅亮,看見江霖的失誤,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動作更加穩了。


    可誰也沒想到,即便出現致命失誤,江霖也沒有停手。


    他指尖隻頓了半毫秒,不關火,不盛魚,沒有一絲慌亂。左手立刻轉鍋收火,把猛火調成中小火,右手持炒勺,舀起熱油反複淋在魚身破損處,定型鎖鮮。同時另一隻手快速下入薑蒜、郫縣豆瓣,小火炒出紅油,全程動作連貫,節奏絲毫不亂。


    就在這時,賽場通風口吹進一陣風,兩片從場外花壇飄來的白色雛菊花瓣,輕輕落在他握勺的手背上,涼絲絲,軟乎乎,像弘宇小時候用小手指輕輕勾著他指尖的樣子。


    江霖身子一顫,原本緊繃的手腕瞬間穩了。


    他深吸一口氣,所有慌亂煙消雲散,隻剩下絕對專注。他一邊用中小火慢煨魚身,讓鮮味充分滲入,一邊臨時調整收汁方案,把原本整魚收汁,改成邊煨邊淋汁,讓紅亮的自來芡均勻裹滿魚身,用極致味型和火候,彌補造型缺陷。同時微調味型,多加少許醪糟汁回甜,讓味道多一層溫柔。


    從破皮到出鍋,他一秒沒停,不換魚,不關火,最終出鍋時間隻比原定晚了不到十秒。成品雖然魚身微有破損,但醬汁紅亮濃鬱,香氣鋪滿賽場,魚肉嫩而不爛,味型醇厚飽滿,失誤被他壓到了最低。


    可評委打分時,依舊扣光造型分,這道重頭菜,他隻拿到八十二分。而高峻憑借完美成品,拿到九十五分滿分,兩人瞬間拉開十三分差距。


    所有人都覺得,江霖輸定了。


    但他沒有慌,立刻投入最後一道菜的製作。


    下午場第四道考核菜:開水白菜,限時九十分鍾。


    這是川菜湯品天花板,考驗吊湯、清湯、治菜的極致功底,是川菜“以清見珍、以簡見功”的最高體現,也是江霖藏了一個半月的壓箱底絕技,是他逆風翻盤的唯一底牌。


    絕大多數選手的常規做法,都是提前把菜心蒸透入味,連湯帶菜裝盅上桌,穩妥卻無亮點。而江霖要做的,是近乎失傳的開花白菜絕技。


    他先取出吊了一上午的高湯,濾去殘渣,再把雞脯肉剁成細膩無筋的雞茸,分三次下入湯中掃湯。第一遍去浮油雜質,第二遍去懸浮微粒,第三遍吸盡最後一絲渾濁,全程微火慢養,絕不沸騰。三遍掃湯過後,高湯清透如水,透光無渣,鮮醇入骨,這便是開水白菜的靈魂。


    治菜更是關鍵。他隻取黃芽菜最中心的嫩菜心,剝去外層葉片,隻留六層未舒展的嫩葉,長度精準八厘米,根部修圓。再用極細的銀針,順著菜幫纖維在每層根部紮細密小孔,孔深隻到中段,不紮破葉尖,既保證入味,又控製舒展速度。紮完後,三十度溫水輕焯十秒,立刻入冰水激涼,利用熱脹冷縮,讓菜心緊緊收攏成花苞狀,嚴絲合縫。


    隨後,他隻在燉盅底倒少許清湯,沒過菜根一厘米,把花苞狀菜心垂直立在中央,封膜上籠,小火微蒸三分鍾,隻讓根部吸鮮定型,葉片依舊緊閉,絕不提前舒展。


    隔壁的高峻,早已完成常規開水白菜,菜心蒸透,湯菜一體,品相標準穩妥,他看著江霖還在擺弄菜心,笑意更濃,隻當江霖已經放棄。


    九十分鍾時限最後十秒,兩人菜品同時完成,封盅送上評委席。


    全場目光聚焦評委席。主持人先打開高峻的燉盅,湯清菜整,香氣清鮮,評委依次品嚐,紛紛點頭,給出中上分數。


    緊接著,主持人掀開江霖的燉盅。


    蓋子一開,全場安靜——盅裏隻有一顆緊緊閉合的白菜花苞,立在淺湯裏,無多餘裝飾,甚至湯都很少,完全不像開水白菜。


    台下竊語四起,評委們也皺起眉,謝明誌指尖微微收緊,不明白徒弟在做什麽。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徹底輸了時,江霖上前一步,拿起手邊恒溫九十五度的頂級清湯,當著全場評委和觀眾,緩緩沿著盅內壁注入。


    奇跡,在這一刻發生。


    滾燙清湯沒過花苞,高溫穿透針孔,原本緊閉的菜葉,從外層開始,一層、兩層、三層……順著水流緩緩舒展,像一朵白牡丹在水中蘇醒,層層疊疊,不偏不倚,不卷不皺,最終在清湯裏,完全綻放成一朵完整瑩潤的白菜花。


    全場死寂三秒,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驚呼和掌聲!


    林曉棠激動得跳起來,陳敬東猛地站起,滿臉不敢置信。評委席七位評委全都瞪大雙眼,看著湯中盛放的白菜花,滿臉震撼。謝明誌也猛地坐直,眼中迸出驚喜光芒——這手開花白菜,他隻在年輕時見過前輩施展,沒想到自己的徒弟,竟練到了如此境界。


    高峻站在選手區,看著那朵綻放的白菜花,臉上笑容瞬間僵住,臉色一點點發白。他比誰都清楚這技法的難度,自己根本做不到,這場比賽,他輸得徹底。


    評委們依次俯身觀賞,再舀湯品嚐,湯清鮮醇,菜葉脆嫩回甘,技法、味型、呈現,無一不完美。


    最終打分,這道開水白菜,江霖拿到全場唯一的九十五分滿分。而高峻的常規做法,隻拿到八十八分。


    憑借這手絕技,江霖硬生生追回十三分差距。


    下午五點,全天正賽結束,哨聲響起。夕陽西下,賽場燈光次第亮起,這場從清晨比到傍晚的賽事,終於到了最終時刻。


    工作人員核算分數,五分鍾後,主持人拿著成績單,聲音激動地宣布:


    “現在,宣布本次大賽正賽最終綜合得分!”


    “十七號選手高峻,去掉一個最高分九十六分,去掉一個最低分九十三分,最終得分:九十四點六分!”


    “三十二號選手江霖,去掉一個最高分九十六分,去掉一個最低分九十二分,最終得分:九十四點六分!”


    全場炸開!


    兩人同分,並列第一!


    評委組緊急合議十分鍾,李建斌起身拿起話筒:“經評委團合議,按照賽事規則,兩位選手總分持平,即刻啟動加時賽!加時十五分鍾,即興命題——初心。組委會提供通用食材與預製清湯,不限技法味型,完成一道體現烹飪初心的菜品,最終打分決出冠軍及特二級技師資格!”


    全場氣氛推向頂點。


    加時賽哨聲響起,計時器從十五分鍾跳動。


    高峻毫不猶豫,選擇拿手的宮保雞丁,動作行雲流水,穩定發揮,全場掌聲不斷。


    而三十二號灶台的江霖,又一次停下。


    他閉眼站立,不看食材,不看時間,不開火。


    腦海裏隻有花海、風聲、弘宇小小的模樣。


    幾秒後,他在心底輕輕、鄭重地默念:


    孩子,你在天上看著,爸爸要開始了。這道菜,爸爸是特意為你做的。


    一分鍾,兩分鍾,四分鍾……計時器跳到十一分鍾,高峻已經完成雞丁滑油,進入調汁收汁,江霖依舊不動。


    全場再次嘩然。


    林曉棠急得快哭:“師兄,他怎麽又不動了?加時隻有十五分鍾啊!”


    觀眾議論紛紛,說他江郎才盡,說他放棄比賽。評委席上,謝明誌臉色一沉,把筆重重放在桌上,低聲怒道:“這小子又在搞什麽!”


    沒人知道,江霖閉眼時,腦海裏沒有輸贏,沒有證書,沒有評委目光,隻有對弘宇的思念。他做這道菜不為比賽,不為名次,隻為天上的孩子。


    四分鍾後,計時器跳到十分五十八秒,江霖猛地睜眼。


    眼神沒有一絲慌亂,隻有極致的溫柔與堅定。他抬手,穩穩拿起案板上的雞蛋,和組委會準備的新鮮草莓。


    他要做的,是今天第五道菜——一道隻為弘宇而做的菜。


    他動作快而穩,步驟同步推進,卡死時間:


    蛋清蛋黃分離,隻用蛋清,加少許溫清湯,同一方向攪勻,密漏過三遍去氣泡筋膜,封膜上籠小火蒸製,一分三十秒完成。


    蒸蛋羹的八分鍾裏,同步處理:草莓去蒂,小火加冰糖熬醬,過篩細膩,川菜溜芡收至濃稠;同時把蒸熟的土豆壓成泥,在盤底抹平做底。


    蛋羹出鍋,放在土豆泥上,淋草莓醬畫出風紋,草莓片切星星點綴,一分二十秒裝盤完成。


    從動手到成品,隻用十分五十秒,算上思考時間,總耗時十四分五十秒,一秒未超時。


    最終成品,沒有複雜造型,沒有名貴食材,幹淨又溫柔。盤底土豆泥像漫山花海,嫩白蛋羹像風落雲端,草莓醬紋如風流轉,中央星星如孩子眼眸,藏著無聲的思念,藏著一個父親最溫柔的承諾。


    十五分鍾哨響,兩道菜同時送上評委席。


    主持人看向兩人:“兩位選手,分別說說你們做這道菜的初心與緣由。”


    高峻先開口,語氣直接,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勝:


    “我做這道菜,就是為了贏。從預選賽到決賽,我一直盯著冠軍,今天這場加時,我要憑手藝拿下名次,證明我比所有人都強。我的初心,就是贏下這場比賽,拿到這本證書。”


    說完,他看向江霖。


    全場安靜下來,等著江霖開口。


    江霖目光落在自己的菜上,聲音輕卻沉穩:


    “我入這行,從來不是為了輸贏,也不是為了名頭。鍋鏟在我手裏,是用來給在意的人做一頓熱飯,給心裏記掛的人留一份溫暖。今天這道菜,我是做給我逝去的孩子的。菜裏有技,更要有心,這才是一個廚師,真正的初心。”


    話音落下,場內一片安靜。


    評委席迅速進入合議。


    謝明誌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高峻的菜,技法規範、火候精準、味型標準,是完美的比賽作品。但我們評特二級,不止評手藝,更評廚心。”


    趙海峰跟著點頭:


    “江霖這道菜,用料極簡,卻處處見功力。蛋羹滑嫩無孔,草莓醬酸甜平衡,口感溫潤幹淨。更重要的是,他的菜裏有溫度、有牽掛、有對食材與食客的敬畏。”


    王淑琴淡淡總結:


    “高峻為贏而做菜,江霖為心而做菜。廚德比技巧更重要,這就是我們判江霖勝出的理由。”


    其他評委紛紛點頭,最終結果一致敲定。


    最終打分出爐。


    主持人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加時賽最終得分!”


    “十七號選手高峻,去掉一個最高分九十七分,去掉一個最低分九十四分,最終得分:九十五點六分!”


    “三十二號選手江霖,去掉一個最高分九十七分,去掉一個最低分九十五分,最終得分:九十五點八分!”


    “我宣布,本次全市第十二屆中式烹調特二級技師資格賽,最終冠軍——三十二號選手,江霖!”


    掌聲瞬間淹沒全場。


    江霖握著獎杯與證書,望向窗外吹來的風,眼眶微微發熱。


    弘宇,爸爸做到了。


    頒獎一結束,他便謝絕了所有應酬,驅車直奔城南花海。


    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色,晚風掠過花海,輕輕晃動。


    他蹲在小小的墓碑前,把證書輕輕放在一旁,又拿出新鮮的草莓,輕聲道:“弘宇,爸爸回來了,爸爸拿了第一。爸爸沒有食言。”


    一陣風輕輕拂過,花瓣落在證書上,像是小小的掌聲。


    江霖笑著,眼淚輕輕落下。


    風還在,思念也在。往後的每一道菜裏,他都會帶著這份初心,一直走下去。


    “正是在下。”葉澤抬頭,眼底的波瀾隨之而起,不僅驚歎她的容貌與氣質,更驚歎她看似柔弱卻擁有這麽高深的內力。


    就這樣,又過了半個時辰,楚紹英還是沒回來,時間進入後半夜,虞顏姬坐不住了。


    話音一落,台上81一人,同時爆發氣勢,每人都警惕看著四周之人。


    “你當我的萬有引力是做樣子的嗎?”終於聽到有人說這個了,若依也懶得掙紮,得意的說道。


    “已經到b市了,二十分鍾後應該就可以到c大了!”樂婧看李銘優醒了,便轉過頭看了眼李銘優。


    陸承楓不語,根本沒有搭訕的意思,生死戰台上,口舌之爭沒有任何意義。


    木葉敏子呆了一呆看著趙傑,滿臉疑問之色暗道:他真的可以醫治好我的頑疾麽。


    第二天一早,柏雲就發出了招人的信息,因為給的工錢不低,來接受考核的人不少。


    但說是這樣說,故事都是天悠安排的,到底有沒有她還能不知道嘛。


    到時候作待售的樓房,先把鄒傳誌的帳搞平衡。我給千年預製廠的古老板打了電話,他說請求了建材協會,不同意矮二塊,全市一價誰也不敢違反,否則一幫年輕人會封你門的。


    曹操見曹彰忿忿離開,看著帳中眾人,又道:“子廉,汝可帶所部兵馬速往長安,協助鍾元常督守雍涼。”曹洪忙起身應諾。


    她走進電梯,腳步還未踏進去,突然猛地一下,被一個大力氣的手臂拉著走向了一邊。


    百裏‘惑’手上動作不停,既沒有說些什麽,也沒有抬眼看一看薑逸,那模樣,就好像是對薑逸等人是否離開根本毫不關心似的。


    我倒是沒管那些個,看著張芙蓉,覺得她時日無多了,活人是看不見陰人的,就算我懂風水之法,道家妙術我都看不見,通陰陽的人都是奇人,或者真的是道術高超,我胡半仙爺爺牛了一輩子,但是他也沒說自己能看見陰人。


    我的話讓那些人都為之側目的瞪著我,一時間居然說不出話來,整個屋子的氣氛有些凝重起來了。


    她不是迷信的人,但是夢這個東西真的說不清楚,它有時候真的會預示一些什麽。


    他這話說出來,其他人等臉上都現出痛苦之色,不少人拳頭已握得緊緊,關節喀崩直響。


    “爸,對不起。”,蘇夫人低低的叫了一聲,手指死死地攥著手心,心裏越來越緊,對上蘇老爺子那雙飽含威壓的眼睛,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體在微微的顫栗,而自己根本無法讓這種顫栗停止。


    麵對前後迥然不同的巨大差別,別說是心髒並不好的漢密爾頓了,就算一項康健的第七旅旅長也是頓覺胸中的那顆心髒疼的要命。


    素依隻肩頭微微顫抖並未出聲,背過雲柔朝榻上裏麵躺了躺,拉起被子遮住了頭,雲柔歎了口氣,再不說什麽。


    昨晚的好事,李辰本沒打算隱瞞她們,看她們眼神,都知道了。也是,昨夜後來關丫頭放開之後,聲音捂都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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